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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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山洞口用一塊石頭堵住,留出一點縫隙,秋蘅走了出去。
崖底草木茂盛,秋蘅撿了一根木棍探路,發現有止血解毒功效的草藥就採集起來,走著走著聞到了血腥味。
是比自己身上傷口濃郁許多的血腥氣。
秋蘅抓緊了手中木棍,小心翼翼往前走,腳下一頓。
不遠處的草叢間躺著一人,等再走近了,就看清了那是一具支離破碎的屍體。
確定是屍體,秋蘅反而放心了,走到近前仔細打量,人已摔得稀爛辨不出樣子,但從穿戴以及紮在身上的一把把羽箭不難推測是赤焱王子。
死得慘,死後也慘。
對赤焱王子,秋蘅談不上厭惡,立場不同罷了。但要她出於同為人的憐憫把他埋葬,也不可能。
靜站了片刻,秋蘅以木棍把散落一旁的皮袋挑遠一些,翻看其中之物。
火石,金瘡藥,驅蟲蛇的藥,還有一瓶藥丸看不出是什麼,秋蘅聞了聞氣味,猜測是解毒的藥物。
甚至還有包裹嚴密的牛肉乾和牛乳做的點心。
赤焱王子隨身帶著這些,顯然是為了進山捉拿他們準備的,現在卻幫了秋蘅大忙。
秋蘅把翻出來的東西收回皮袋回到山洞,看了一下薛寒情況,把清空的皮袋帶去溪邊洗滌。
皮袋沾染的血漬在水中氤氳開,很快消散無痕,秋蘅把皮袋放到石頭上曬著,忍痛清洗伸手能夠到的傷口。
無數擦傷、刮傷讓她渾身幾乎沒有好的地方,不致命,卻很疼。
秋蘅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用力咬著唇,仔仔細細清理傷口中的髒汙。
把傷口清理乾淨好好上藥,盡最大可能降低惡化的風險。她活下去,薛寒才能活下去。
他們要一起回大夏。
第229章 發熱
同樣的時節,西姜本就比大夏京城要冷一些,山中的夜裡就更冷了。
山洞中生了火,秋蘅還是感到寒意襲人。
薛寒仍昏迷著,火光照到他臉上,把蒼白的臉色顯露無疑。
秋蘅雖然又困又累,卻不敢睡,時不時就摸一下薛寒的額頭。
薛寒沒受致命傷,慢慢養著總會好轉,就怕發熱。
“薛寒,你冷不冷?”知道薛寒無法回應,秋蘅還是輕聲問。
“不知道容寧公主他們到哪裡了。”
“京城那邊應該接到西姜毀約的訊息了吧?”
……
眼皮漸漸合攏,頭勐然點了一下,秋蘅一個激靈睜開眼,擰了自己一把。
險些睡著了。
她又伸手碰了碰薛寒額頭,嘆氣:“薛寒,你早點好起來吧,我很擔心。”
火光漸漸小了,秋蘅又添了一些柴,緊挨著薛寒坐著。
本來冷寂的山洞隨著火堆維持而有了暖意,秋蘅意志力雖頑強,可幾日逃亡廝殺到底累慘了,還是不知不覺睡著了。
這一睡,就到了天亮。
晨光從洞口縫隙鑽進來,灑在少女血痕遍佈的臉頰上。
感受到光亮,秋蘅勐然睜開眼,第一反應就是去看薛寒,對上一雙靜靜注視著她的眼眸。
“薛寒,你醒了!”突如其來的驚喜令她本就急促跳動的心跳得更快了。
薛寒慢慢眨了眨眼,衝秋蘅牽唇微笑:“醒了。”
昏迷的時候,他不是完全沒知覺,一片混沌中時而會聽到阿蘅喚他,拉回他走向更深處的腳步。
他知道,那是走向徹底沉睡的路,是生命消散之處。
可他不能死。
其實在他當乞兒的那些年,當薛全養子的那些年,他想好好活,但對死亡也沒有多大恐懼。
人總歸要死的,執念不必那麼深。
可現在阿蘅成了他的執念,他捨不得死了。
要努力活下去,要與阿蘅一直在一起。
“感覺怎麼樣?”秋蘅問著,伸手摸了摸薛寒額頭,心中萬分慶幸。
也許是傷口處理及時,金瘡藥效果好,也許是薛寒年輕力壯,身體底子好。無論因為什麼,只要不發熱,等於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薛寒望著秋蘅,聲音嘶啞:“渾身痛,想喝水。”
秋蘅拿過放置一旁的水囊,喂薛寒喝了些水。
“餓了嗎?”
“不餓,只想喝水。”
“不餓也要吃些東西,才能恢復快。外邊有條小溪,我去看看有沒有魚。”
從赤焱王子那裡翻到的牛肉乾雖能果腹,以薛寒目前的情況卻不如魚湯合適。
“薛寒,你等等,我一會兒就回來。”
薛寒點點頭,目送秋蘅走出山洞,微微轉頭打量四周。
山洞不小,外窄內闊,燃盡的火堆旁有一個皮袋,薛寒認出來是赤焱王子的。
對昨日如何下到崖底,薛寒幾乎沒有印象了,回應阿蘅只是出於本能,意識其實是迷煳的。
但他知道,揹著他一個大男人下來是何等艱難。
山洞口處一亮,秋蘅回來了。
“溪中果然有魚,運氣不錯。”
秋蘅不僅帶回了兩條魚,還找到一個有凹洞的扁平石頭。
石頭已用溪水洗乾淨,魚也剖去內臟處理好,等重新點燃火堆架上石頭鍋慢慢煮著魚湯,就有了許多空閒聊天。
“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不用,感覺精神還不錯。”薛寒不全是安慰秋蘅,而是昏睡一夜,確實強了許多。
“我殺了朵雅公主,你有印象嗎?”
“聽到了。”
那時的他已經沒力氣睜開眼睛,聽力卻格外敏銳。
“我還在崖底發現了赤焱王子的屍體,拿了他隨身帶的皮袋……”秋蘅語氣輕鬆講著薛寒昏迷時的事。
薛寒眼神溫柔看著渾身是傷的少女,輕聲道:“阿蘅,是我拖累你了。”
秋蘅睨他一眼:“不要說這種見外的話。魚湯好了,你多喝些,等有了力氣幫我上藥。”
魚湯沒有放鹽,秋蘅丟了兩塊牛肉乾進去,湯就有了一點鹹味。二人分吃了魚湯,薛寒因失血過多,很快陷入了沉睡。
秋蘅見他情況不錯,終於放下一半的心,扛不住疲憊睡了過去。
二人這一睡就到了日頭偏西,山洞中昏暗一片。
“阿蘅,你醒了。”
秋蘅睜開眼,發現薛寒在生火。
“你什麼時候醒的,怎麼坐起來了,當心扯到傷口。”
薛寒最嚴重的傷有兩處,一是肩頭刀傷,一是後背箭傷,湊巧都在右側,就用左手拿木棍撥弄著火堆。
“我小心一些沒事的。”
“那你不要逞強,我弄些吃的。”
填飽了肚子,又內服了化瘀解毒的草藥,秋蘅覺得山洞中有些悶熱。
離火堆遠了些,她把搗爛的藥汁遞給薛寒:“後背我不太方便,幫我上一下藥。”
薛寒接過裝著藥汁竹筒的手一頓,只敢點頭,不敢說“好”。
秋蘅轉過身去,緩緩脫下外衣,露出白色裡衣。
說是白色裡衣,其實已辨不出顏色,幹了的一團團血漬刺痛著薛寒的眼。
“薛寒,後背上的傷我怕有清理不到的,麻煩你了。”秋蘅把裡衣掀起來。
薛寒第一反應是移開視線,旋即移回來。
這不是迂腐守禮的時候。
“淺些的劃痕結了痂,有幾處較深的可能比較疼,阿蘅你忍一忍。”薛寒儘量放輕動作,全程沒聽到秋蘅喊痛,只是偶爾加重了唿吸。
薛寒緊緊繃著嘴角,心疼得厲害。
秋蘅整理好衣裳回頭,見薛寒臉色難看,衝他笑笑:“已經不怎麼疼了。”
“早些休息吧,我有一位當大夫的長輩說過,多睡覺堪比良藥。”
秋蘅確實困頓了,聞言一笑:“那睡吧,你也睡。”
不多時響起均勻的唿吸聲,在這山洞中清晰可聞。
薛寒凝視了秋蘅一會兒,在她身邊慢慢側躺下,很快也睡著了。
許是白日睡多了,薛寒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一個夢接一個夢,都是支離破碎的片段,人在半睡半醒中。
突然他睜開眼,莫名心悸,第一反應去看睡在身邊的人,
火堆熄滅了,山洞中一片黑暗,薛寒看不清秋蘅的臉,只聽到她有些粗重的唿吸聲。
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薛寒伸手碰了碰秋蘅額頭,驚坐而起。
阿蘅發熱了!
第230章 京城
“阿蘅。”薛寒忍著心慌喊秋蘅,卻沒有回應。
他摸黑抓住秋蘅的手,那隻柔軟的手滾燙,燙得他心驚。
“阿蘅,你怎麼樣?”
昏睡中的少女動了動,含煳出聲:“薛寒——”
得到回應,薛寒理智回籠,憑著印象找到火石,把火堆點燃。
有了火光,山洞中很快就亮堂起來,讓他看清了秋蘅的樣子。
她閉著雙目,蹙起的眉顯然並不舒服,雙頰不抹胭脂,卻緋紅一片。
薛寒伸手落在她額頭,臉頰,脖頸,處處滾燙似火,令他的心越墜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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