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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人最大的長處就是沒有好奇心,管得少,煩惱少。

正是午後,薛寒靠著矮榻,展開的書壓在臉上,閉目想著新得來的訊息。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薛寒聽出是肖叔的腳步聲,便沒有動。

臉上壓著的書突然被拿起,眼前一亮。

“少將軍,你這個年紀大白天是怎麼睡得著的?”

薛寒睜開眼,無奈問:“肖叔什麼事?怎麼親自來傳話了?”

“秋六姑娘來了!”

一聽秋蘅來了,薛寒立刻起身,往外走了幾步轉身返回,拿起搭在屏風上的外衣匆匆穿好。

前往大門口的路上,薛寒不由想了許多。

阿蘅怎麼會突然來他家?是有什麼急事麼?難道西姜一事又起波瀾?

來到大門口,薛寒認出給秋蘅當車伕的張伯,立刻往外看去。

秋蘅掀著車窗簾,衝薛寒招招手:“薛寒,去喝茶吧。”

薛寒走過去,見秋蘅眉宇間並無急切之色,這才放下心來:“好,去松風居吧。”

“陶然樓對面那家茶樓?行,上車吧。”

薛寒咳了一聲,婉拒:“離著不遠,我走著去就行。”

第247章 炙鴨

之前養傷趕路,非常時期也就罷了。如今回到京城這繁華熟悉之地,他實在做不出鑽阿蘅馬車的事。

秋蘅並沒想這麼多,想到其實也不會在意:“下雪呢。”

“我撐傘去,茶樓見。”薛寒替秋蘅把車窗簾放好,對張伯微微頷首,“雪天路滑,張伯駕車慢一點兒。”

目送馬車駛動,薛寒接過門人遞過來的竹傘,撐開向松風居走去。

秋蘅乘坐馬車,沒過多久就到了松風居,問夥計要了一間二樓臨街的雅室,捧著茶盞等薛寒。

茶喝了一杯,薛寒就到了。

望著收攏青傘帶來一身寒氣的薛寒,秋蘅彎唇:“難怪不坐車,走得不比乘車慢多少。”

上了茶的夥計從薛寒身邊走過,退出了雅間。

薛寒掃落衣衫上的雪,在秋蘅對面坐下,想了想還是說出口:“與走得快慢無關,沒成親不好同乘一車。”

秋蘅神情一瞬古怪,勐喝了一大口茶。

竟是她太不拘小節了……

“別喝那麼急。”薛寒竭力做出雲淡風輕的模樣,可“成親”二字卻如火花,勾起心頭的熱。

那熱一點點從耳根蔓延到脖頸,緋紅沒入領口。

薛寒迅速轉了話題:“阿蘅找我,是有急事嗎?”

“算不上急事,就是去康郡王府的時候得知了一個訊息,就想和你聊一聊。”

“什麼訊息?”

“我們不在京城的這段日子,方蕊進了宮,成了虞貴妃的宮婢。”

薛寒眉梢微動,把新得來的訊息告訴秋蘅:“先前我安排人盯著虞貴妃宮裡外出的人,發現一名負責採買的內侍每月初都會去陶然樓買炙鴨。”

“陶然樓?”秋蘅望向窗外。

他們坐在臨街的雅間,街對面正是陶然樓。

與不甚起眼的松風居相比,陶然樓氣派許多,是京城富貴之人慣愛的去處。

臨近過年,親友聚會繁多,陶然樓門口客人進進出出,皆衣著光鮮。

“每月初幾?”

“這個倒不固定,但沒超過初八。”

秋蘅目光停在街對面,以手托腮:“說起來,我還沒吃過陶然樓的炙鴨。”

總不會因為炙鴨太好吃,虞貴妃每個月不吃上一次就難受吧?

“小二——”薛寒揚聲喊了一句。

夥計輕輕推門而入:“貴客有什麼吩咐?”

薛寒遞過去一錠銀子:“去陶然樓買一隻炙鴨來,我們等著吃。”

夥計呆了呆。

來他們松風居喝茶,要松風居的夥計去陶然樓買炙鴨?

這是來砸場子的吧?

薛寒淡淡道:“剩下的錢都歸你。”

夥計迅速把銀子收好:“二位貴客稍等,小人一買好就端上來!”

夥計回來的時間比預想要短,語氣帶著收穫意外之財的雀躍:“陶然樓的炙鴨,二位貴客請慢用。”

開啟食盒,取出炙鴨,夥計恭敬詢問:“需要把炙鴨分割好嗎?”

薛寒開口:“不必了,你下去吧。”

夥計輕手輕腳關好門,退了出去。

秋蘅端詳著完整的一隻炙鴨:“看這炙烤的色澤,味道應該不錯。”

薛寒用筷子邊拆分邊道:“陶然樓的炙鴨,裡面會塞上一些食材一同烘烤,味道確實可以。”

隨著他把炙鴨拆開,藏在鴨腹中的食材露出來,菌菇、蓮子、栗子、筍丁、火腿……

各種食材被炙烤激發了香氣,融合成誘人的味道。

“還真豐富。”秋蘅讚了一句。

“嚐嚐怎麼樣。”

秋蘅夾起一顆栗子吃下,不由點頭:“香甜軟糯,好吃。”

二人專心吃了一會兒,秋蘅拿帕子擦拭嘴角,喝了口茶。

“薛寒,你說這種肚子裡塞滿填料的炙鴨,藏個什麼挺方便吧?”

薛寒視線落在散開的鴨肉上,語氣平靜:“是很方便。宮中情況難以窺測,我如今不在皇城使的位子,宮外調查也不好再用皇城司的人。虞貴妃這條線想要摸出什麼,恐怕就要從這炙鴨入手了。”

秋蘅拿筷子敲了敲鴨頭:“把鴨子打劫了?”

“是有此意。我們先要確認的是虞貴妃是不是細作。只靠這麼盯著太被動了,倒不如干脆點,看一看虞貴妃每月都要吃的炙鴨是否另有幹坤。”

秋蘅想了想,點頭:“遲遲沒有進展的時候,打草驚蛇不一定是壞事。那就幹吧,打劫了這鴨子。”

隨著又敲了鴨頭一下,鴨頭默默破了一個洞。

秋蘅默了默:“這鴨頭真酥……你吃嗎?”

“吃。”薛寒夾起鴨頭,並把鴨屁股扔到了桌上。

秋蘅:“……”她也沒有敲鴨屁股的愛好,倒不必這麼提防。

“薛寒,你暫時不會有差事吧?”

“應該不會。養父不會在西姜與大夏動干戈的時候為我謀劃差事。”

“那等過了年,陪我去那處山間野觀吧,我想看看那位長清道長是不是我要找的先生。”

“好。”薛寒拎起茶壺為秋蘅續茶。

秋蘅捧著茶杯,熱茶透過杯身把熱度傳遞到指尖。

吃了炙鴨,喝茶剛剛好。

秋蘅啜了口茶,忽聽薛寒道:“阿蘅,等開春,我想請媒人去永清伯府提親。”

秋蘅一口茶險些噴出來,咳出了眼淚。

薛寒見她如此反應,信心驟降:“是太快了嗎?”

總不能是對他不夠喜歡。

一趟西姜之行,薛寒不再忐忑秋蘅對他的感情。

不需要懷疑,不需要反覆確認,阿蘅對他的心意,便如他對阿蘅的心意。

秋蘅緩了緩,哭笑不得:“喝茶呢,你突然說這個。”

薛寒垂眸:“阿蘅不想定親?”

“你養父願意?”

“只要你願意,養父那邊我來說服。”

那日看養父態度,已沒那麼強硬。

“我們當前要做的事挺多,親事還是等以後再說吧,沒必要再添阻力枝節。”秋蘅溫聲拒絕。

她還等著薛全給靖平帝送藥呢,靖平帝服了“靈藥”駕崩,薛全恐怕性命不保,薛寒說不定會怪她冷眼旁觀。

若是成了夫妻,與其那時心生嫌隙而離心,不如保持現狀,進退都方便。

薛寒眸光深深,望進秋蘅眼裡:“阿蘅是想海晏河清,才與我成親嗎?”

第248章 再登福王府

薛寒這一問,秋蘅聽出了鄭重與苦澀。

“海晏河清——”秋蘅語氣柔軟,心卻冷。

海晏河清是她的心願,卻與做夢無異。她和薛寒等到白髮蒼蒼,都不一定等到。

她怎麼忍心讓薛寒等那麼久。

等到靖平帝服藥而死,太子繼位,若薛寒不怪她放任養父去死,她就和他成親。

“你等得了?”秋蘅笑吟吟問。

薛寒心中一痛,面上卻不露分毫,認真道:“多久我都等。”

秋蘅伸出兩根手指:“給我兩年時間。”

兩年?

薛寒眼中迸出喜悅之色,握住秋蘅伸出的手指。

少女的手指纖長白皙,如春蔥般撩人心絃。

薛寒難以自禁低頭,親吻落在她手背上。

秋蘅臉似火燒,往回抽手,卻被握得更緊。

“阿蘅。”薛寒凝視著霞飛雙頰的少女,“說好了兩年。”

秋蘅微微垂眼:“嗯。”

薛寒只覺春雷在心頭乍響,心花怒放。

“要不帶兩隻炙鴨回去,給老夫人和伯父嚐嚐?或者松風居的點心,也別有特色——”

看薛寒藏不住眉眼間的喜色胡亂提議,秋蘅忙擺手:“不用了,他們只知道我去了康郡王府,不知道約你見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日我打發人去陶然樓買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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