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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寒這才冷靜下來。

二人結帳走出松風居,雪還在下。

秋蘅鑽進馬車,掀起車窗簾:“薛寒,年後見。”

“年後見。”

目送馬車遠去,薛寒這才撐開傘,步行回了薛宅。

肖叔拉開門,震驚:“少將軍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薛寒明白肖叔在想什麼,頗為無語。

他從沒發現戰場上少言寡語、勇勐殺敵的肖叔,對他娶媳婦這麼積極。

“家裡飯又不好吃,少將軍何不用過晚飯再回來?”肖叔嘀咕著,不死心往外看了看。

真的是少將軍一個人回來的。

薛寒微抽嘴角:“肖叔覺得家裡飯菜不好吃,回頭換個廚子。”

“不必不必,咱們大老粗吃什麼不行。等以後有了女主人,再換合女主人口味的廚子就是。”

“突然想起有個信要回,我去書房了。”薛寒快步走了。

肖叔回到門房,嘆了口氣。

他也不想操媒婆的心,可少將軍眼看就二十了。

他還記得戰場上的小少年,都說是被權宦送來混軍功的,那時大家面上不敢說什麼,背地裡沒少瞧不起。那孩子一副不畏死的勁頭,一刀又一刀,為自己掙來了尊重與戰功。

他的腿就是戰場上廢的,那點恤銀只夠一年生活,是少將軍給了他安身之所。

世人眼中,那孩子是隱相養子,是皇城使,薛大人,但在他心裡永遠是少將軍。

少將軍什麼都好,就是缺一個媳婦。

秋蘅不知薛寒早早回去讓肖叔生出多少可惜,回到伯府往老夫人眼前打了個晃,黃昏時又悄悄熘出去了。

街上積雪皚皚,行人寥寥,凜冽寒風吹得酒旗獵獵,燈光漸漸亮起。

帶著帽兜遮掩住眉眼的秋蘅步履匆匆,叩開了一處院門。

開門的聶三娘喜出望外,忙把秋蘅拉進屋。

“六姑娘,可算等到你來了!”

“陶大哥他們都在家嗎?”

“在呢。知道六姑娘出獄,我們合計著這兩日你肯定會來一趟,就沒到處跑。”

“那讓他們過來吧。”

很快陶大三人過來了。

陳三激動得手腳無處安放:“六姑娘,我們劫獄的計劃都快定好了,沒想到你就出來了!”

秋蘅:“……是我出來太早了。”

聶三娘踹了陳三一腳:“胡說什麼呢。六姑娘平安出獄,是天大的好事。”

陳三撓撓頭:“我就是見到六姑娘近在眼前,太高興了。六姑娘你不知道,那日你從宮中出來,我們也在人群裡呢。”

秋蘅莞爾:“我知道。”

陳三愣住:“六姑娘看見我們了?”

“不用看見,我也知道你們會在呀。”

秋蘅說得平淡,陳三卻險些掉眼淚,忙別開臉去。

聶三娘默默翻個白眼。

陳三這衝動愛哭的性子看來是改不了了。

“六姑娘是不是想問福王的情況?”陶大開口問。

秋蘅點頭。

她明日會去福王府,今日問問福王情況,說不定有用處。

“福王府我們進不去,只能在外盯著,福王去過的地方讓三娘記下來了。”

聶三娘把一個小冊子遞給秋蘅。

秋蘅翻開來看,冊子上按日期記錄了福王去過的地方,茶樓、酒肆、勾欄、道觀……有的詳細記錄了同伴身份,有的只記錄了人數,還有一些只有地點。

福王常去的茶樓有三四處,其中去陶然樓是最多的,但從記錄看不出特別之處。

秋蘅視線停留在道觀上,喃喃:“靈微觀。”

陳三笑道:“這靈微觀每日香客很多,倒是為跟蹤福王提供了方便,我還在觀外叫賣過。”

劉二開口:“福王去靈微觀,多是見妙清真人。”

“我看冊子上的記錄,福王見妙清真人時大多有旁人在。”

劉二道:“是,那妙清真人深受貴人推崇,福王往往約上數位朋友聽其講經論道。我留意了一下,圍著妙清真人的大人物還不少……”

秋蘅帶著小冊子回了伯府,把上面所記爛熟於心,轉日一早和老夫人說了一聲,乘車前往福王府。

邀請秋蘅的是容寧郡主,那日去探監的秀瓊早早等在門口,一見馬車停下就迎上去,親自扶秋蘅下車。

“縣主來了,我們郡主一直等您呢。”

“殿下最近怎麼樣?”

秀瓊面露苦澀:“郡主自回了京城就少言寡語,今日縣主過來才精神些。”

穿過重重月亮門,進入屋中,秋蘅見到了容寧郡主。

容寧郡主比在西姜分別時更瘦了,臉色蒼白如雪,似是隨時能被風吹走。

見到秋蘅,她沉寂的眼中有了亮色,一把抱住秋蘅:“阿蘅,你回來太好了!”

她都想好了,若皇伯父不放過阿蘅,她就去皇伯父面前自盡。

九死一生,無數犧牲,才回到大夏,回到家,她絕不接受把阿蘅再送去西姜的荒唐結果。

第249章 暗箭

秋蘅也難掩激動:“嗯,回來了。”

從放眼皆是西姜人的西姜王宮,到景物依舊的福王府,她做到了想做的事,帶回了想救的人,如何能不動容。

這樣的重逢,當浮一大白。

“殿下瘦了許多。”

“阿蘅也瘦了。你還是叫我郡主吧,郡主聽著順耳。”

每一聲“殿下”,都提醒著她去當和親公主的那場噩夢。

她回來了,但她知道那場噩夢帶來的陰影不會消失。

比如父王,現在對她慈愛更甚,她卻忍不住懷疑那副慈父面容下的樣子。

還有她的兄長們,口口聲聲的心疼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為何她回京的路上見到的是凌雲堂兄派去的護衛,而她的三位兄長明知皇伯父對她刺殺西姜王的態度不善,卻什麼都沒做?

她以為千難萬難回到家,會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結果不是的。

她無時無刻都在懷疑,都想發瘋。

見到阿蘅,那顆飽受煎熬的心才突然平靜了。

容寧郡主倒了一杯酒遞給秋蘅:“敬我們都活著。”

秋蘅舉杯相碰:“敬我們都活著。”

熱酒入喉,驅散了寒意。

容寧郡主再舉杯:“阿蘅,這一杯敬你。”

她沒說敬什麼,秋蘅也沒自謙推辭。兩杯酒相碰,一飲而盡。

秋蘅提出告辭時,容寧郡主執意要把她送到大門口。

雪未停,屋簷廊頂白雪覆蓋,皚皚生光。

福王迎面走來,視線落在秋蘅面上。

秋蘅微微屈膝:“見過福王。”

“隨雲縣主來找容寧玩啊,怎麼不多坐坐?”

“來了好一陣了,再不回去家人該唸了。”

“以後常來。”

客氣過後,福王看向容寧郡主:“天冷,送過隨雲縣主就趕緊回屋,省得著涼。”

“知道了。”

福王對女兒冷淡的態度一副不往心裡去的樣子,無奈笑了笑,從二人身邊走過。

秋蘅嗅到了清烈香氣,是道觀最常用的降真香,

“阿蘅,怎麼了?”

“剛剛令尊走過,聞到了降真香,品質不錯。”

容寧郡主一笑:“我都忘了,阿蘅你是香道高手。家父應該才從靈微觀回來,衣裳沾了道觀的香。”

“皇家道觀是玉昭觀吧,這靈微觀好像更受推崇。”

“以前家父常去玉昭觀,應該就是妙清真人來了之後,就多去靈微觀了。據說妙清真人擅煉丹,我對這些不怎麼關注,聽母妃提過幾句。”

擅煉丹——秋蘅心頭一跳,立刻想到了史上服用“靈藥”而死的靖平帝。

莫非薛全獻給靖平帝的“靈藥”,就是出自妙清真人之手?

從目前得來的訊息,對妙清真人推崇備至的顯然不只福王,還有不少信奉道教的京中權貴。

這其中,有沒有薛全呢?

“郡主留步吧,我上車了。”

容寧郡主停下,猶豫了一下問:“阿蘅,以後我能常邀你來玩嗎?”

秋蘅露出個笑容:“當然。”

薛寒刺殺福王的原因如迷霧,若能常來福王府,自是求之不得。

上了馬車,秋蘅閉目琢磨著年後打算。

山間野觀要去,靈微觀也要去,還有先生可能在的那些道觀,有時間都要走一遍……

平穩行駛的馬車突然一晃,急促的嘶鳴聲中,馬車橫衝直撞起來。

秋蘅扶著車門探頭望去,就見拉車的駿馬發瘋急奔,任張伯拼命拉著韁繩唿喝都不起作用。

秋蘅一眼看到了驚馬後臀處插著的羽箭。

不是意外!

前方一輛馬車迎面而來。

“讓開,快讓開!”張伯聲嘶力竭大喊。

街上一片驚唿尖叫聲。

受了傷的驚馬在街頭髮瘋,斬殺是最快遏止險情的辦法。可秋蘅隨身帶的利器就是那把特殊的軟劍,一旦軟劍暴露於眾目睽睽之下,定然少不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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