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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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慘白著一張臉渾身顫抖,短短瞬間想了許多:是誰送的紙鶴?是詐她還是真的察覺了她的心思?是韓子恆——不,不,不會是他,是他的話她不會還好端端在這兒。
難道是含芳?含芳恨她搶了她風頭,想要威脅她也正常,可含芳怎麼知道的?
芷蘭腦子亂極了,抱著頭大滴大滴的汗珠冒出來,好一會兒才把紙片撿起,一個字一個字細看。
她在南邊待了數年,學會了讀書識字,字雖寫不好卻能看出來,這紙上的字應是出於男子之手。
莫非是含芳的哪位恩客?
芷蘭想不出,失魂落魄一整日,到了晚上勉強打起精神迎客,第二日就睡過頭了。
這一次的紙鶴出現在她窗邊。
這紙鶴莫非是活物,在她睡著的時候悄悄飛進來?
巨大的恐懼與迷茫之下,芷蘭甚至把紙鶴往上空一拋,想看它能不能飛起來。
紙鶴慢慢落下,被她伸手接住,拆開後果然有字跡:你不會成功的。
不會成功——芷蘭用力一攥紙片,這一瞬連恐懼都忘了,只剩憤怒。
憤怒之後,就是自厭自棄的委屈:她就是又膽小又沒用的人,弟弟死了,爹孃不在了,怎麼偏偏她不死呢?
當初死在馬蹄下的如果是她,也許爹孃弟弟都還能好好活著。
這一日,芷蘭渾渾噩噩想:送紙鶴的人愛是誰是誰吧,她只剩一條命,不值錢。
第三日芷蘭拆開紙鶴時,居然生出些急迫來,而紙上內容令她唿吸一滯:我可以幫你。
幫我,它說幫我——芷蘭捧著紙片在屋中來回走動,眼淚毫無察覺淌下。
也許是因為紙鶴總是神不知鬼不覺來到身邊,芷蘭對寫下這些的人難以抗拒產生了信任。
他這般神秘莫測,或許真能做到呢?
若是騙她——呵呵,早就說了,她只有一條不值錢的命,有什麼好騙的?
芷蘭是懷著迫不及待的心情等待第四隻紙鶴的。
而那隻散發著極淡香氣的紙鶴也如約而至。
……
秋蘅再一次潛入小樓,在芷蘭閨房的窗邊看到一隻折得不是很熟練的紙鶴,便知道多日謀劃的事往前又進了一步。
這一次她沒有留下紙鶴,而是帶走了芷蘭折的紙鶴,回到冷香居才開啟了看,得到了一個日期。
日期是芷蘭傳遞的關鍵訊息,至於地點,則是她選的。
她需要芷蘭做的就是讓韓子恆去到那個地方,從而完成她的計劃。
芷蘭——對於浩瀚歷史來說太過微不足道的一個女妓,因為刺殺韓子恆失敗慘烈而死,從而在故紙堆中留下了一絲痕跡。
她來到京城後的許多夜晚熘出伯府,熟悉大街小巷,勾欄瓦舍,終於找到了她。
那日很快就到了。
秋蘅把芳洲叫到跟前,平靜告訴她:“芳洲啊,我要去為爹爹報仇了。”
每日認認真真做美食,看大家開開心心享用點心的芳洲沒有流露一絲驚訝。
她抬手擦了擦眼尾沁出的淚,問秋蘅:“姑娘,那我能做什麼呢?”
第25章 獵物
芳洲早就知道有這一日。
沒有人比她和姑娘更親近,更熟悉。
每一次姑娘夜裡離開冷香居,不知何時才歸來,都是她為姑娘打掩護的。
她再遲鈍,也知道姑娘夜裡出門不可能是去逛街。
那去做什麼呢?
她早猜到了答案。
而她能做的,就是聽姑娘的話行事,豁出這條命在所不惜。
她也想為待她如女兒的陳叔報仇。
“姑娘,我能做什麼呢?”芳洲拉著秋蘅的手問。
她抓得很緊,把秋蘅的手都抓疼了。
“聽我說,如果我今日沒回來,明日一早你就帶著青蘿去大福寺上香,去大福寺的路上……”
秋蘅仔細交代,芳洲不時點頭。
“都記住了吧?”
“記下了。”
“那我走啦。”
“姑娘——”芳洲忍不住喊了一聲,眼圈紅了。
她想說你一定要回來啊,卻怕給秋蘅壓力。
秋蘅握了一下芳洲的手:“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還有許多事要做呢。”
“我們一起做。”
秋蘅離開後,芳洲才無聲哭了。
採芳洲兮杜若。
姑娘給她取名字時說,這是新學來的詩賦中的一句,杜若便是杜蘅。
以後阿蘅和芳洲會一直在一起。
攜妓出遊是文人雅士、風流紈絝都熱衷的事。西城外的黛山平緩闊朗,有大片的薔薇與杜鵑盛開,是這個時節遊玩的好去處。
韓子恆在大牢中根本沒受苦,可對他來說卻是天大的苦和委屈,要去晦氣,要發洩,於是約了三五好友去黛山散心。
僕從護衛,女妓俏婢,又搭棚帳又擺桌案,浩浩蕩蕩一群人佔了不小的地方。
“子恆以前都帶含芳,這是換人了?”一人端著酒杯,眼神輕飄飄掃過依偎在韓子恆身邊的美人。
韓子恆一笑,捏了捏美人的臉:“總是那麼一個多沒趣,還是新人新鮮,是不是?”
“確實確實。”
一群人哈哈大笑。
芷蘭任由韓子恆捏臉摸腰,見他的酒杯空了就默默添上酒水。
她牢牢記著紙鶴上的話,不需要她多做什麼,只要讓韓子恆儘可能多喝下酒水。
難道說摺紙鶴的人就在這些人中,想灌醉了韓子恆找機會動手?
芷蘭不動聲色一一打量,總覺得不像。
還是在來玩的遊人中?
偶爾有遊人從不遠處走過,芷蘭忍不住投去目光,也覺得沒可能。
別看韓子恆幾人放鬆隨意,實際上跟來的家丁護衛站了一圈,等閒人靠近不得。
芷蘭心中百般猜測,面上不露異樣,一杯接一杯酒水添得勤快。
不知不覺,韓子恆就比旁人多喝了不少。
灌了一肚子酒水,他站了起來:“你們喝著,我去方便方便。”
幾人沒有在意,隨口道:“早點回來。”
韓子恆向著灌木茂盛的地方走去,一名護衛默默跟上。
選好了地方,韓子恆衝護衛擺擺手:“就在這兒等著吧。”
護衛停下來。
韓子恆走到那叢灌木後,伸手解開褲帶。
放水的時候,能聽到笑鬧聲傳來,還有鳥雀因他的動靜被驚得飛走,飛向高高的樹木或天空。
韓子恆繫好腰帶,剛要轉身,一隻手從背後捂住了他的口鼻。
一切太突然了,那捂住口鼻的帕子又有著古怪氣味,韓子恆連喊叫都沒機會,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護衛等了一會兒不見韓子恆出來,試探喊了一聲:“公子——”
沒有人回應。
護衛眼神一緊,立刻大步走過去。
灌木後空無一人,只有地上一灘水漬,證明著韓子恆之前確實在這裡。
“公子出事了!”護衛高喊一聲。
聽到喊聲的韓府護衛都衝過來。
“公子呢?”
護衛伸手一指:“公子在這裡方便,好一會兒沒出來。我不放心喊了一聲沒回應,過來一看公子不見了……”
“快去找!”
這時韓子恆的幾個好友也過來了,一聽韓子恆不見了,忙吩咐家丁一起去找人。
“怎麼會好好不見了呢?”
“難不成遇到歹徒了?”
“可韓兄就是方便一下的工夫,還有護衛跟著,歹徒就得手了?”
幾人越說越費解。
帶來的幾名女妓早已無人關注,芷蘭站在其中,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掐著掌心,才剋制住急促的心跳。
韓子恆不見了!
一定是紙鶴的主人把他帶走了!
這麼說,紙鶴的主人早就藏在這裡的某一處,耐心等著韓子恆一個人的機會。
難怪要她讓韓子恆多飲下酒水,他真是膽大又聰明啊。
在芷蘭心中,紙鶴的主人是位機智沉穩,武藝高超的神秘男子,甚至她直覺一定很年輕。
這個秘密,她會死死爛在肚子裡。
而當眾人分成幾隊四處尋找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爬到離灌木叢不遠處的大樹上,靜靜蟄伏。
約摸一個時辰後,尋人的陸續回來,個個臉色難看。
“不行,要把公子失蹤的事報給老爺!”
原本一群人還心存幻想,能及時把韓子恆找回來。可山這麼大,黛山之外還有群山,再耽誤下去恐怕更難了。
派出兩個人回城報信,剩下的繼續尋找。
幾個紈絝養尊處優慣了,靠兩條腿滿山找人受不了,卻也不好離開,各自打發人回家傳話。
殿前都指揮使韓悟接到兒子游玩失蹤的訊息,立刻帶上一群禁兵出城,直奔黛山。
“韓殿帥來了!”等在原處的人,不知誰喊了一聲。
很快韓悟就帶著人到了近前,厲目掃過眾人,問道:“怎麼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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