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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三老爺擦擦眼角,哽咽著道:“都怪兒子沒用,問不來蘅兒情況,還被那些人笑……”
“隨他們笑去。”有了薛寒那番話,老夫人心中安穩不少。
怎麼會沒用呢,訊息傳開了,總比悄無聲息好。
正如老夫人所想,訊息傳到康郡王府與福王府,兩府就有了動作。
凌雲去了一趟內牢,被薛全攔住沒見到秋蘅。
容寧郡主央求福王妃進宮求見虞貴妃,福王妃不忍女兒失望遞了牌子進宮,卻連虞貴妃的面都沒見到。
有人著急擔憂,就有人拍手稱快。
“父親,秋蘅殺了人,這是死罪吧?”成素素壓著興奮問成侍郎。
成侍郎不滿女兒跳脫的樣子:“你跑來就是問這個?”
“您又不是不知道,秋蘅有多討厭。還有方蕊,我真沒想到她那麼麻煩,先是引來您都忌憚的人見她,又被貴妃娘娘要了去,還好現在死了,不然以後還不定又有什麼事呢。”
“素素!”成侍郎一拍桌子,“你給我有點貴女的樣子!不管你心裡怎麼想,至少嘴上不能盼著人死,傳出去讓別人怎麼看你?”
“女兒在您面前才說的。”
“在誰面前都不行。”
“知道了。”成素素咬咬唇,還是忍不住問,“那您說,秋蘅這回完了吧?”
成侍郎嘆口氣:“得罪了貴妃娘娘,自是沒有好結果。”
這口氣不是為秋蘅嘆的,而是為自己嘆的。
今上對虞貴妃寵愛太過了,現在可以看別人的戲,萬一哪日虞貴妃看成家不順眼呢?
“素素,以後除非必要,不要再進宮去。”
成素素一愣:“為何?小姨讓我常進宮陪她的。”
侍郎府雖然不差,可也算不上頂好,能常常進宮去讓她在貴女圈子中長了不少臉。
“虞貴妃行事難料,至少這段時間你老實待在家裡,免得惹來無妄之災。”
成素素想說那是貴妃娘娘一直討厭秋蘅,但見父親一臉嚴肅,識趣沒有再說什麼。
這一夜,虞貴妃遲遲無法入睡。
那解藥關係著她性命,一次沒有服用會生不如死,再一次沒有服用,就會毒發而亡。
她正值大好年華,過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生活,她可不想死。
明日一早就讓青黛出宮去拿藥。
本來因為秋蘅的事,許多視線投向了玉宸宮,出宮拿藥應該緩一緩,可解藥一日沒到手,她就無法安心。
虞貴妃一夜輾轉反側,似睡非睡,早上起來後頭昏沉沉,一腳踢翻了端著面盆的宮婢:“水這麼熱,想燙死本宮?”
宮婢一句不敢解釋,拼命磕頭:“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青黛進來時,虞貴妃戾氣稍緩:“早去早回。”
“是。”
每日出宮辦事的宮人可不少,自有一套嚴格管控。守門禁衛核驗過青黛的腰牌後畢恭畢敬放行,完全沒問緣由。
青黛安排隨行的內侍去採買胭脂,自己悄悄去了陶然樓與兄長青峰見面。
青峰三十出頭的樣子,眉目深邃,眼神冷淡:“我以為,她會親自來。”
世人眼裡高高在上,唿風喚雨的貴妃娘娘,在他眼裡不過是棋子一枚,自然沒有多少尊重。
青黛低聲和兄長解釋:“正好昨日玉宸宮裡出了點事,她走不開……”
聽青黛說了方蕊之死的事,青峰繃緊的面部和緩了些:“原來是這樣。她做的不錯,那位秋六姑娘屢屢壞事,確實該死。”
“是。阿兄把解藥給我吧,我出來太久也不好。”
不用炙鴨遮掩,青黛拿到了裝解藥的瓷瓶。
“阿兄,昨日藏著解藥的炙鴨被乞兒搶走,是巧合還是有蹊蹺?”
青峰眼神一冷:“在查了。”
“那你也要小心。”
“我有分寸。”
青黛對兄長的謹慎還是很認可的。這京城有名的陶然樓就在兄長掌握中,方便探查朝臣動靜,收集訊息,但茶樓中真正的自己人不足一半,大多都是毫不知情的普通人。
至於知曉宮中那位身份的,就只有他們兄妹。還有一位心腹知道她進了宮,必要時能聯絡到她,但並不知虞貴妃是自己人。
這枚棋子太過珍貴,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
“阿兄,我走了。”
第267章 折辱
虞貴妃立在寢殿的雕花窗前,看似平靜望著窗外風景,實則滿心焦躁。
室中的不少擺件被砸過,剛剛換了新的,地上碎瓷清理乾淨了,溼漉漉的擦拭痕跡還在。
宮人們如鵪鶉般立在角落,大氣不敢喘。
“青黛回來了嗎?”
寂靜的殿中,響起虞貴妃的聲音。
“回稟娘娘,青黛還沒回來。”宮婢忍著恐懼,細聲回道。
虞貴妃大步走向美人榻,長袖一甩坐了下來:“端一杯蜜水來。”
很快盛在琉璃盞中的蜜水被奉上。
虞貴妃端起來抿了一口,把琉璃盞揮落在地。
昂貴的琉璃盞瞬間四分五裂,蜜水流淌開來。
“本宮要喝的是荔枝蜜,你呈上來的是什麼玩意?”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宮婢立刻請罪,絲毫不敢辯解前不久虞貴妃才說過荔枝蜜太過甜膩。
“把地上的蜜水舔乾淨。”
宮婢僵硬抬眼,又飛快垂下:“是……”
宮婢趴在地上直接以嘴舔蜜水時,宮人來報:“娘娘,青黛回來了。”
虞貴妃起身向裡室走去:“讓她進來見本宮。”
青黛走進來,看了仍趴在地上的宮婢一眼,默默走進裡屋。
“娘娘,奴婢回來了。”
從宮外回到玉宸宮,向虞貴妃行禮時,青黛的平靜從容收起,恢復了恭順。
哪怕清楚眼前人是受兄長所控的棋子,可在這巍峨宮廷待久了,見慣了虞貴妃說一不二,視人為螻蟻的張狂模樣,她時常會心生不安。
這枚棋子,真的能一直被牢牢捏著,不會反噬嗎?
這種不安讓她很難以執棋者的態度對虞貴妃,面上的恭順並不全是偽裝。
“拿到了嗎?”虞貴妃直接問。
“拿到了。”
虞貴妃高懸的心終於放下,唇角揚起:“辛苦了。”
她沒問青峰有沒有話傳,伸手把藥瓶接過來愛惜摩挲。
青黛則道:“阿兄在查昨日那隻炙鴨的事。”
“嗯。”虞貴妃敷衍應了一聲。
青黛動了動唇。
虞貴妃就不擔心昨日的事不是意外麼?
虞貴妃輕掃一眼青黛,心中冷笑。
她有什麼好擔心,宮外若出了問題,青峰比誰都急。
“退下吧。”
青黛屈了屈膝,退了出去。
虞貴妃把解藥珍而重之收入暗格,躺在床榻上睡了過去,一睡就睡到了近黃昏。
“去問問,秋蘅招了嗎。”
前往內牢詢問的內侍不久後回來稟報:“娘娘,薛公公說秋蘅還沒招認。”
“這個薛全,莫不是怕養子怪他,審問時放水呢。”虞貴妃吹了吹留長的指甲。
這話自然無人敢接。
靖平帝來了玉宸宮,與虞貴妃一同用晚膳。
“愛妃看起來心情不好,有人惹愛妃不高興了?”
“妾聽說,秋蘅一直沒有招認。”
“殺人的罪名自是不會輕易認的。愛妃別急,明日朕讓薛全多上點心。”靖平帝的心情完全沒受此事影響。
西姜陷入了內亂,今日又有奏報傳來,東南形勢有所好轉。比起這些關乎江山的大事,一個小姑娘殺了一名宮婢微不足道,等審訊有了結果,該罰就罰,該殺就殺便是了。
“妾不是急審訊的結果,就是突然少了方蕊服侍有些不習慣。一想方蕊為秋蘅所殺,就心中難受。”
“那要怎樣,愛妃才能好受些?”靖平帝攬著虞貴妃親暱問。
“要是秋蘅能替方蕊服侍妾,妾這口鬱氣才能出一出。”虞貴妃下巴抵在靖平帝肩頭,媚眼如絲,“秋蘅就是不把妾放在眼裡,才敢在玉宸宮犯下這樣的事。”
“她一個階下囚,能伺候愛妃,是她的造化。”靖平帝隨口道。
有了靖平帝這話,等他一走,虞貴妃就理直氣壯吩咐下去:“去一趟內牢,把秋蘅給本宮帶來。”
“貴妃娘娘要見秋蘅?”聽了內侍傳話,薛全吃了一驚。
已經關進內牢的人,突然又要帶走?
“娘娘說了,用不了一個時辰就把人送回。”
薛全不好拒絕,親自去了內牢見秋蘅。
“貴妃娘娘要見你,你且自求多福。”
“多謝薛公公提醒。”
薛全撇撇嘴。
他才沒這個好心提醒,不過是特意走一趟,萬一秋蘅今晚被虞貴妃弄死了,還能對養子說他沒有視而不見,免得傷了父子情分。
夜色沉沉,宮闕重重,仲春的夜空星疏月冷,離天明還有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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