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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盒子進來的宮人急忙退出,裡室只剩下虞貴妃和秋蘅。

虞貴妃一把抓起盒中紙,迫不及待開啟。

一個個藥材的名映入眼中,虞貴妃雖不通藥理,嘴角卻不由揚起,但很快欣喜的神情被將信將疑取代。

“這真的是藥方?”

“娘娘試一試就知道了。”秋蘅知道多說無益,關乎生死的大事,虞貴妃信的只有她自己。

“好,我就試一試。”

虞貴妃把藥方看了一遍又一遍,確保爛熟於心,召來信得過的太醫:“今日本宮就要見到成藥。”

太醫恭恭敬敬接過藥方掃了一眼,憑經驗微微變了臉色。

這藥方上有幾味藥材,大多是用於解毒,這成藥恐怕是某種解毒丸。

那就是有人中毒了?

隱隱猜測一起,太醫就覺寒意爬過嵴背,渾身冰涼。

但能安安穩穩當太醫這麼多年,還入了貴妃娘娘的眼,太醫再識趣不過,一瞬的異樣後忙應了。

天很快暗了,玉宸宮中燈火通明,卻比往日安靜許多,不知從何處宮院傳來若有若無的誦經聲,中元節的各種儀式已到了尾聲。

寢室中,虞貴妃坐在床榻上,臉色越來越蒼白。

她是多年前的十五被灌下的毒藥,從此每到十五若不服下解毒丸,就會發作。

那些狗雜碎每年都會故意少給她一顆解藥,好令她對毒發之苦保持深刻印象。

劇痛傳來,虞貴妃扯爛了手帕,大滴大滴的汗珠順著臉頰淌下。

她用力咬了咬唇:“看我這麼狼狽,你很解氣吧?”

秋蘅搖搖頭:“沒有。我希望姐姐好好的。”

“你出去……去外面等……”虞貴妃並不信,因痛苦說話斷斷續續。

秋蘅默默走向門口,遇到了匆匆跑來的內侍,帶著內侍從太醫那裡拿到的藥瓶回了裡室。

等不及秋蘅開口,虞貴妃噼手奪過瓷瓶往手心倒,兩粒藥丸滾落到地上。

但這瓷瓶可不是隻裝一粒解毒丸的小瓷瓶,更多的藥丸留在掌心。

虞貴妃怔怔望著手心上數顆碧色藥丸,連毒發之痛都暫時忘了。

這麼多……

她的眼裡有了水光,指尖碰到藥丸往後一縮,激動轉為患得患失。

這真的是解藥嗎?

疼痛再次襲來,虞貴妃深深看秋蘅一眼,拿起一粒藥丸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在口腔化開,虞貴妃的的唇顫動不已,當身上的痛開始減弱,直到消失,終於忍不住雙手掩面哭起來。

秋蘅靜靜聽著虞貴妃的哭聲,知道她們之間的考驗才真正開始。

哭聲漸漸停了,只有二人的室中顯得空蕩蕩。

一本冊子遞到秋蘅面前。

“北齊細作在京畿地區的幾處聯絡點,還有京中一些人員名單。”

秋蘅緊緊捏著冊子:“多謝姐姐。”

虞貴妃眼睛還紅著,卻恢復了從容淺笑:“之前說好的,妹妹不必客氣,明日一早你就出宮吧。”

早些出宮,早些把那些狗東西都弄死。

第278章 第三個秋

秋蘅珍而重之把冊子收好,轉日一早離開了皇宮。

宮外垂柳招搖,薛寒等在那裡。

秋蘅走向他:“我猜你就會來找我。”

她看到了他眼裡遍佈的血絲。

“昨夜沒睡好麼?”

“睡不著。”薛寒聲音有些嘶啞,是熬了長夜的影響,“去湖邊走走,再送你回家。”

二人步行至青蓮湖。

有著鬧鬼的傳說,中元節才過的青蓮湖十分冷清。蓮葉鋪了大半湖面,粉荷或開或攏,美不勝收。

秋蘅把冊子遞給薛寒:“昨晚太醫照著藥方製成解毒丸,虞貴妃服用後有效果,給了我這本冊子。”

薛寒開啟看過,合上時眼神亮得驚人:“有了這些,北齊數十年的滲透經營定會遭到重創。阿蘅,這幾日你辛苦了。”

應付虞貴妃那樣的人,可謂步步驚心。

“我還好。倒是你,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秋蘅輕輕點了點薛寒眼尾。

薛寒笑笑:“我也還好,就是守著徐伯研究藥方,挨的罵有些多。”

“這次多虧了徐伯。徐伯喜歡什麼?回頭我備上禮物去看他。”

“徐伯挺喜歡吃芳洲做的點心,要說最喜歡——”薛寒頓了頓。

“最喜歡什麼?”

薛寒攬住秋蘅,在她耳邊低聲道:“最喜歡早些有侄媳婦。”

秋蘅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這個侄媳婦是誰。

“看來你還是不累,還有心思油嘴滑舌。”秋蘅掐了薛寒一下。

薛寒捉住她的手,聲音帶著委屈:“兩天沒怎麼睡了,也沒有油嘴滑舌,就是實話實說。”

“早些回去睡一覺。”秋蘅抬手擋住薛寒的唇,“不許親。”

再被芳洲發現,太丟人了。

秋蘅回到永清伯府,宮中這兩日的驚心動魄無人知曉,之後再沒被虞貴妃傳召進宮,日子一下子平靜下來。

時間很快到了八月,皇城司剷除多處北齊細作據點,抓捕多名細作的訊息震驚朝野。

靖平帝大悅,把薛寒的官銜再提一級,賞賜豐厚。

薛全看著薛寒的眼神滿是欣慰:“為父沒想到,你在皇城司做得這麼好。”

作為一名沒有家族後路的宦官,他最大的心願就是今上長壽,江山安穩,這樣他才有長久的好日子過。

對大夏虎視眈眈的北齊實在可惡。

“都是父親給孩兒機會。”

“好,好,好。”薛全拍著薛寒肩膀,連說三聲好,心道他這個養子方方面面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心悅秋蘅。

說來也怪,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這兩個是一對,寒兒卻一直沒求他去向永清伯府提親。

“你手頭的事已處理差不多,也放鬆放鬆,過兩日陪為父去一趟靈微觀。”

“是。”薛寒應著,心頭微動。

近來養父往靈微觀比以前勤多了,那位妙清真人聲譽日隆。

中秋節前,薛寒陪薛全去了靈微觀,親見了妙清真人主持法會時的盛況,帶著一身甜香回來與秋蘅見面。

相約的地方還是青蓮湖,一靠近,秋蘅就聞到了那淡淡甜香:“你去了道觀?待了不短時間吧?”

這沾染到衣裳上的降真香,一聞就是上品。

“陪我養父去了靈微觀,是待了挺久,沒來得及回家換衣就過來了。”

“靈微觀。”秋蘅喃喃,“人多嗎?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去了不少勳貴,特別的事倒是沒有。”

“這靈微觀的名氣倒是比皇家道觀還大了。”

薛寒點頭:“是,皆因那妙清真人。”

“我聽說妙清真人是從外地來的。薛寒,我想請你查查他的來處。”

再過幾個月,薛全就要給靖平帝送藥了,那要了靖平帝性命的“靈藥”很可能與妙清真人脫不了關係。

她雖打定主意坐視薛全給昏君送藥,但對妙清真人不能全無瞭解,免得陷入被動。

薛寒抬手揉揉秋蘅的發:“說什麼請不請的。阿蘅,你覺得妙清真人有問題?”

“我……不知道。”

書上並沒有記載薛全的靈藥從何而來,但這世間擅煉丹者幾乎都是道士。薛全既與妙清真人走得近,查一查妙清真人總歸沒損失。

“好,我安排人去查。”薛寒沒再多問,低頭輕輕親了一下秋蘅臉頰,“阿蘅,中秋安康。”

中秋是闔家團圓之日,尚未成親的二人只能分開過。

“薛寒,中秋安康。”

二人提前互送了祝福,各自回家。

這是秋蘅回到永清伯府的第三個中秋。

第一年的中秋還在與永清伯虛與委蛇,第二年的中秋是在西姜過的,生死難料。

而這個中秋,秋蘅明顯感覺到了不同。

永清伯沒了到處鑽營巴結的心氣,又長期遭老夫人言語打擊,整個人蔫蔫的,瞧著順眼不少。

大太太趙氏客氣許多,對著她少了當家主母的那股拿捏勁兒。

府中下人更是毫不掩飾的熱情恭敬。

而真正令秋蘅覺得鬆口氣的,是五賊已除其三,東南民亂的損失比史上所載大大減少,西姜陷入內亂顧不上再佔大夏便宜,還有北齊,多年細作滲透遭受重創。

秋蘅回到冷香居,與芳洲在院中對坐,舉杯相碰。

“姑娘,你今日看起來很高興。”

“是麼。”秋蘅不禁揚唇。

芳洲眨眨眼:“都說月圓人團圓,姑娘不想薛公子啊?”

“不想,只想和芳洲一起過。”

“姑娘騙人。”芳洲笑得合不攏嘴,“那要是我和薛公子一起掉河裡,姑娘救誰呢?”

“當然救芳洲。”

見芳洲還想打趣,秋蘅拿起月餅塞入她口中:“不許再笑。”

這一晚,秋蘅帶著好心情入眠,做了一段段美夢,醒來後雖記不清夢中細節,愉悅的感覺卻久久留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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