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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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皇城司直接受命於天子,不受你殿前司管控。”薛寒語氣冷淡,“還是說今上賓天,殿前司就要做皇城司的主了?”
楊鎮臉色一變:“薛大人慎言!”
薛寒勾了勾嘴角,眼神越發冷:“何況,涉及宮廷百官的偵查審案,本就是我皇城司職責。楊副都指揮使一味阻攔薛某調手下前來,莫非別有居心?”
面對薛寒有理有據又強硬的態度,楊鎮氣勢一緩:“薛大人想多了。”
薛寒涼涼目光落在楊鎮面上,帶著警告:“宴上出了這等驚天之事,殿前司與皇城司本該互相配合,各盡其責,而不是一家獨斷,過後落人口舌。楊副都指揮使,你說呢?”
楊鎮面上神色數變,最終側開了身體。
薛寒大步向外走去。
東宮自太子被禁足就變得冷冷清清,靜得令人發慌。
太子待在書房中,手持書卷,默默翻閱。
門口聲音傳來:“殿下,來了傳旨官,請您前去接旨。”
太子波瀾不驚的眼神有了些許變化。
禁足的日子要結束了?還是要更糟了?
父皇準備如何對待他這個兒子呢?
太子放下書卷,面色平靜走了出去。
第307章 拒接
傳旨官一見太子現身,高聲道:“聖旨到,太子接旨。”
傳旨官肅然的臉色令太子心頭一沉,慢慢跪下來:“兒臣接旨。”
傳旨官把明黃聖旨展開:“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太子琅,地居嫡長,朕予厚望。然朕近察其行跡,乃知包藏禍心,詛咒朕躬……朕豈可以舐犢而危社稷?父子之恩,從此絕矣!著賜逆子琅鴆酒一杯,以肅綱常……欽此。”
傳旨官宣讀完,現場一片死寂。
父子之恩,從此絕矣——太子耳畔迴盪著聖旨中這句話,一遍又一遍,猶如被最鋒利的刀在心尖上反覆凌遲。
“太子殿下,接旨吧。”
明黃的聖旨被遞到眼前,等著跪著的人接過去。
太子死死盯著地面,一滴淚砸在地磚上,悄然無聲。
“太子殿下?”
太子緩緩抬頭,看了看催促他的傳旨官,又看了看跟在傳旨官身後端著托盤的內侍。
托盤上一杯酒靜靜放著,陽光下泛著冷冷光澤。
巨大的荒謬感把太子包裹。
幾日的平靜,突然而至的傳旨官,他心有預感不會是好事,卻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會這麼糟。
一杯鴆酒,就是他這個當了十多年儲君的結局嗎?
不甘,不解,不平……太子用力攥緊拳頭,眼神漸漸絕望。
再多的委屈憤怒又如何?他們是父子,更是君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兒臣——”太子想抬手把聖旨接過,卻覺有千斤重,“接旨”二字更是說不出口。
“太子殿下還不接旨麼?”傳旨官聲音已帶了不耐。
太子蒼白的唇顫抖著,嵴背似乎被無形的枷鎖壓彎了,頹然,絕望,慢慢把手抬起,當手指將要碰到聖旨的一瞬,突然想到了薛寒先前悄悄遞進來的話。
不管如何局面,殿下務必保住自己。
手指好似碰到火焰,勐然收回。
傳旨官一愣:“太子殿下?”
太子眼眶發紅看了他一眼,竟慢慢起身。
傳旨官臉色陡然一沉,沒了客氣:“殿下這是何意?莫非要抗旨不成?”
太子站直了身體,如被風雪壓過後依然挺拔的青竹:“孤要見父皇一面。”
就算躲不過一個“死”字,他也要死個明白,而不是懷著滿腹不解與委屈,窩窩囊囊飲下毒酒。
“太子殿下,今上不想見你。殿下還是接旨上路吧。”
太子一字字道:“孤想見父皇。”
傳旨官的語氣越發冷硬:“太子要抗旨?”
太子看了一眼被傳旨官託著的聖旨,淡淡道:“孤不信父皇會下這樣的聖旨。”
哪怕是真的,也要親口問一問。
傳旨官臉色鐵青:“殿下質疑下官假傳聖旨?”
“有何不可?”
太子這一反問,不光震驚了傳旨官一行人,還震驚了東宮眾人。
這,這還是溫良恭順的太子殿下嗎?
“太子殿下不甘赴死,竟然不認聖旨,這是謀逆犯上。”
“孤沒有抗旨,孤只是不信這聖旨是真的,所以要去見父皇。”
“太子殿下既然懷疑,便把聖旨接過,親眼看一看真偽。”
面對傳旨官的咄咄逼人,太子更加堅定:“孤要聽父皇親口說。”
“看來殿下執意要抗旨了。既如此,下官等人只好冒犯了,不然無法對今上交差。”傳旨官抬手示意。
內侍端起毒酒走向太子。
太子後退一步。
兩名禁衛上前,一左一右要把太子按住。
“放肆!你們要強逼孤?”
傳旨官搖頭:“太子殿下這話下官可擔不起,我等是奉旨辦事。送太子上路!”
要把他按住的禁衛,端著毒酒逼近的內侍……
太子最後一絲被皇權、父權束縛的弦崩斷。
“攔住他們!”
東宮護衛擋在太子身前。
“武力抗旨,這是謀逆之罪,你們可想過父母妻兒?”傳旨官厲聲道。
東宮眾人聽了這話面面相覷,一些人露出動搖之色,但護在太子身前的侍衛並未後退。
豁出一切的太子展露出平日沒有的強硬:“孤還是那句話,孤沒見到父皇,絕不飲這杯毒酒。爾等要麼讓開,要麼就踏平東宮。”
傳旨官臉色難看至極。
本以為不是難事,萬萬沒想到太子有抗旨的膽量。
“太子殿下如此,就莫怪下官不恭了。”
“你要如何不恭?”一道冷如霜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傳旨官勐然轉身,就見身著紫袍的青年面無表情看著他。
皇城使薛寒!
而在薛寒身後,是數十名皇城卒。
傳旨官吃驚之後先發制人:“薛寒,你帶這麼多手持刀劍的皇城卒強闖東宮,意欲何為?”
一隻手伸來揪住他衣襟,勐地把他拽過去。
“薛寒,你要幹什麼——”
啪的一聲響,薛寒另一隻空著的手拍在了傳旨官嘴上。
“嗚嗚嗚——”被堵住嘴的傳旨官滿眼不敢置信,奮力掙扎。
就算皇城司有護衛皇城之責,也不能在沒有聖意的情況下帶人進入皇宮。
什麼解釋都沒有,直接堵住他的嘴,薛寒怎敢如此!
“胡四。”薛寒喊了一聲。
胡四跟隨薛寒多年早有默契,立刻掏出汗巾,在薛寒鬆開手的瞬間塞進了傳旨官嘴裡。
大男人用了幾日沒洗的汗巾,味道十足,傳旨官白眼翻了翻,險些暈過去。
薛寒俯身把從傳旨官手中掉落的聖旨撿起,看了一眼後塞入懷中,目光涼涼掃過跟著傳旨官來的內侍和禁衛,毫不猶豫道:“全都拿下,押去皇城司。”
傳旨官眼睛睜得老大,發出激烈的嗚嗚聲,奈何汗巾實在難聞,嗚了幾聲後抖動著臉皮又要暈了。
薛寒是瘋子嗎?怎麼敢這麼直接粗暴的?
“你太吵了。”薛寒嫌棄看了一眼傳旨官,一腳把他踹向胡四,“把人關好,別弄死就行。”
胡四單手提著被踹暈的傳旨官,搖搖頭。
大人明顯心情不好,這蠢貨還不知道安靜點兒。
薛寒走向太子,拱手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薛大人不必多禮。”太子眼中有驚喜,也有擔憂,但很快就被薛寒帶來的訊息驚住了。
“太子殿下,今上駕崩了。”
第308章 混亂
父皇……駕崩了?
太子腦袋嗡了一聲,覺得那麼不真實。
年幼時心中如高山的君父,他敬畏、仰慕的人,就這麼不在了?
難過麼?
有一些,但不多。
可能是漸漸長大後發現父皇與明主相差甚遠而生出的隱秘失望,更多是近來這短短時間內的天翻地覆,極快地消耗了血脈之情。
比起難過,更多的情緒是懸於頭頂的利劍突然移開的輕鬆與茫然,甚至有一絲慶幸。
意識到真正的心情後,太子並不覺得羞愧。巫蠱之禍的死裡逃生,偽詔逼迫的後怕驚魂,讓他更愛惜自己這條性命,更想抓住本該屬於他的東西。
“太子殿下?”
太子回神,衝薛寒牽了牽唇角:“吾沒事。薛大人,父皇是如何去的?”
薛寒把發生在會仙宴上的事講給太子聽。
太子聽罷,望了一眼被押走的傳旨官等人,輕聲道:“他們是半個時辰前來的,算時間在父皇賓天后就行動了。”
“今上倒下後,呂中丞要求傳信殿下,朱相堅持先查驗今上死因,太醫查出今上服用峻烈之物後,福王提議檢查靈藥……”薛寒說了幾位重臣的選擇,好讓太子心中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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