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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一點就透:“他們如此做,就是為假傳聖旨拖延時間吧。”
“這也說明他們狗急跳牆了。太子殿下,微臣先送您去暢春園。”
靖平帝死在會仙宴上,打了妙清真人背後的勢力一個措手不及。也因此,他們明知靈藥會被查出問題,還是主動提議檢查,為的就是拖延時間以偽詔騙殺太子。
太子一死,靖平帝的死就能全推到妙清真人身上。福王,哦,現在看來應該還有朱相,靖平帝選定的四位輔政大臣其中之二,目的就達到了。
前往暢春園的馬車上,薛寒把那道明黃聖旨徐徐展開。
“薛大人,給吾看一看。”
薛寒把聖旨遞給太子。
太子雙手抓著聖旨邊緣,微微顫抖。
這道聖旨,無論從材質還是印璽,都是真的。
“殿下,今上不理政事已有一段時間,擬一道處處是真的偽詔不難。”
太子被收回監國之權後,政事就由朱相四人處理,偽造聖旨確實不難,
“吾知道。吾只是在想,這道聖旨是他們為了萬無一失早有準備,還是今日匆匆偽造,甚至是父皇——”太子低低說著,臉色蒼白,眼神卻堅定,“薛大人,傳旨官那幾人一定要關好,這道聖旨暫時不要提。”
“殿下放心,微臣曉得輕重。”
靖平帝突然駕崩,太子尚未繼位,眼下是最混亂的時候。這時候揪著偽詔不放,被有心人煽動說聖旨是真的,是靖平帝對太子失望留下的遺詔,無疑會增加太子繼位的阻礙。
此時最重要的就是太子順利登基,再秋後算帳。
“薛大人,多虧有你,吾銘記在心。”太子用力握住薛寒的手。
“殿下別這麼說,微臣只是做該做的事。”
太子沒再說,拍了拍薛寒肩膀。
從皇城到暢春園的這段路似乎格外長,車輪的每一次滾動都彷彿碾在太子心頭。
暢春園,正殿中。
“二位太醫,靈藥有無問題?”呂中丞問。
兩位太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與懊惱。
怎麼就偏偏是他們輪值呢,倒大黴了。
“二位太醫?”
那麼多道目光無聲催促著,其中一位太醫心一橫開了口:“這靈藥……實乃虎狼之藥……”
抽氣聲此起彼伏。
“虎狼之藥?這麼說今上是被這妖道害死的?”陶樞密指著妙清真人,厲聲道。
妙清真人強撐的平靜面具驟然碎裂,踉蹌後退一步。
“妖道,你竟敢謀害陛下!”一道冷喝響起,寒光閃過,妙清真人的頭顱高高飛起,恰好摔落在嘉宜縣主腳邊。
“嘉宜別怕。”秋蘅伸手遮住嘉宜縣主的眼睛,看向斬殺妙清真人之人。
殿前司副都指揮使楊鎮。
這場盛宴,入殿赴宴者皆不可佩戴兵器,而楊鎮負責殿外守衛,是靖平帝出事後才進來的。
“楊鎮,你在幹什麼?”殿前都指揮使朱強怒問。
楊鎮握著淌血的長刀,一臉憤慨:“這妖道謀害今上,罪不可赦!”
呂中丞冷笑:“妖道有罪,自會有大理寺等衙署審理。楊副都指揮使,你這樣做究竟存的什麼心思?殺人滅口麼?”
“什麼殺人滅口?下官與妖道從無來往,只是聽到他謀害今上太憤怒了,一時衝動為今上除此妖道,各位大人難道不想把這妖道千刀萬剮?”
氣氛僵硬時,朱相開口:“咳,楊副都指揮使雖然衝動,卻是一心為了今上,妖道確實罪該萬死。”
“說來慚愧,本王也被妖道矇蔽了。妖道深通玄典,聞者忘機,本王真把他當成了道法有成的高人相待。”
福王這話一出,不少人面面相覷。
別說福王,他們何嘗不是把妖道當成得道真人,奉為座上賓。
妙清真人就這麼死了也好,省得被人借題發揮,受到牽連。
有了這樣的想法,一些人對楊鎮所為就沒了反感。
楊鎮微微勾了勾唇角,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呂中丞與其指責下官怒斬害死今上的妖道,不如問問與妖道關係密切的人,是受了妖道矇蔽,還是與妖道一心……”
與妖道關係最近的?
那除了靈微觀的道士,不就是——眾臣齊齊看向凌雲。
百官勳貴中,與妙清真人關係最近的不就是被收為記名弟子的康郡王世子麼。
聽聞這段時間,康郡王世子幾乎每日進宮,陪著妙清真人與今上論道長生。
眾人注視下,凌雲滿面羞愧:“雲自幼體弱,近年常犯舊疾,服用所謂靈藥後自覺身體好轉,也是受了妖道矇蔽……”
一口血噴出,凌雲身體晃了晃。
“大哥!”嘉宜縣主奔過去,扶住凌雲胳膊。
康郡王也站出來,冷冷看向呂中丞等人:“妖道舌燦玄機,受其矇蔽者眾,諸位大人何必盯著犬子不放?他服了不少害人靈藥,亦是受害者。倒是薛全薛公公,本王聽說妖道是他引薦給今上的。”
被點到名的薛全閉了閉眼。
這一刻還是到了。
第309章 太子到
眾人注意力轉移到薛全身上,殿前副都指揮使楊鎮與福王視線狀似不經意間對上,很快又錯開。
福王微不可察揚了揚唇。
楊鎮做得不錯,把康郡王世子捲進來,康郡王必然會站出來為兒子說話。而要凌雲脫身,最不費力的就是指出一個犯錯更大的人。
毫無疑問,是把妙清真人引薦給今上的薛全。
太子那邊順利的話,現在應該已經被騙殺。等扶五皇子上位,就有現成的罪名送薛全、薛寒這對父子上路。
至於之後——福王抬了抬眉。
一個小娃娃天子,還不是任人搓扁揉圓。
眾人都盯著薛全時,不起眼的角落,容寧郡主留意的卻是福王。
當看到福王細微的表情變化,容寧郡主心中一涼。
她不懂為政之道,不懂爭權奪利,這樣混亂的局面看不出是何走向,誰與誰一心,誰與誰對立。但她看得懂她的父親神色變化代表的喜怒哀樂。
父王對皇伯父的死是高興的。
明明父王常把對皇伯父的尊重愛戴掛在嘴邊,把為皇伯父分憂掛在嘴邊,可皇伯父駕崩,父王竟是高興的!
這個發現令容寧郡主不寒而慄。
父王想幹什麼?
既然父王以往表現的對皇伯父的心意是假的,而他已是親王之尊,那他想幹什麼?
奪位嗎……
這個猜測一起,容寧郡主只覺心頭一顫,如墜入了冰窟裡。
明明她是福王府唯一的女孩兒,父母的掌上明珠,父王卻主動提出讓她替公主和親,贏得皇伯父的感激和好名聲。
那些伴隨著噬心蝕骨痛苦的疑惑不解,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
要皇伯父的好感與信任,才有機會成了四位輔政大臣之一,要仁善的名聲,才好籠絡為他效力的文臣武將。
窺見了福王心思的容寧郡主眼睫顫動,險些控制不住翻滾在心頭的憤怒。
貪婪、偽善,她的父親竟是這樣的。
她該怎麼辦?
容寧郡主下意識看向秋蘅,正對上一雙清亮的眼。
容寧郡主狼狽移開視線,心頭震盪:阿蘅知道,阿蘅知道父王的真面目!
這一瞬,容寧郡主只覺無地自容。
“薛公公,你是今上最信任的內侍,卻把妖道引薦給今上,哄今上服用那些虎狼之藥,你還有什麼話說?”呂中丞冷冷問。
薛全淚流滿面:“今上自上元節後病倒,越來越喜聽高道講經,那段時間進宮為今上講道的各方真人不少。今上對妙清真人有所耳聞,親口提起後我才引薦妙清真人入宮。天地可鑑,此舉絕非出於私心。”
薛全這話有些水分。
他沒有私心不假,但靖平帝主動提起是假的。
薛全難過靖平帝的死,可也捨不得自己這條命,還想掙扎一下。
呂中丞望著薛全的眼神滿是厭惡:“就算薛公公無私心,妖道獻上的所謂靈藥你不仔細查驗就送入今上口中?這是薛公公的失職!”
“誰說沒有!”薛全擦擦眼淚,“我悄悄請汪太醫檢查過,汪太醫說沒問題,才把靈藥呈到今上面前……”
福王皺眉:“汪太醫好像過世了吧?”
薛全一窒,臉色灰敗。
是啊,偏偏汪太醫死了,不然讓寒兒嚴加審問,說不定就能問出指使他的人。
寒兒說得沒錯,肯定是福王!
今上一賓天,福王的狐狸尾巴就要藏不住了。
福王搖搖頭:“汪太醫已死,薛公公說找汪太醫檢查過靈藥,就無從對證了。”
“事實就是如此,我也是被矇蔽了!”薛全狠狠盯著福王,“我也在想,靈藥明明有問題,為何汪太醫說沒問題。妙清真人雖有名聲,卻不過進京數年,長住山觀,哪來的能耐收買宮中太醫呢?莫非背後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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