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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哥送你。”
秋蘅沒有拒絕,一直被凌雲送到大門外。
“凌大哥回去吧。”
秋蘅擺擺手,走上街頭。
凌雲靜靜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此時已是萬家燈火,街兩邊擺著許多小食攤,食物的香氣被夏夜燥熱的風送往行人鼻端,勾人食慾。
秋蘅空著肚子,卻沒有想吃東西的感覺。
從發現伍輕舟的侄兒阿福就是福伯,到來找凌大哥確認,情緒起伏如山巒,有種耗光力氣的遲鈍感。
腳步聲靠近,卻生不出警惕,來的是熟悉信任的人。
秋蘅轉頭。
“阿蘅,這麼巧。”薛寒一臉驚喜。
不知怎麼,他這副笨拙裝巧遇的傻樣就讓秋蘅從那種鈍鈍的空落感中抽離,眼裡有了真切笑意。
“是好巧,不久前我還在街上遇到了胡指揮。”
薛寒輕咳一聲,自然而然牽住秋蘅的手:“聽胡四說你去康郡王府了,我就想著等你出來請你吃東西。沒在郡王府用晚飯吧?”
“沒有,正好餓了。”
要尋的人隔著雲霧,到這時她其實沒那麼執著一定要找到了。而眼前的人,給她的是實實在在的暖與甜。
“薛寒,我想吃灌湯饅頭。”
等著吃灌湯饅頭的時候,薛寒跑去別的攤子買來炙肉、煎角子、涼漿,把小桌堆滿。
“我看那邊的蓮房魚包和鱔魚包子很多人買,要不要買來嚐嚐?”
秋蘅忙擺手:“先吃吧,不夠的話等會兒過去吃。”
最終沒有再吃下蓮房魚包和鱔魚包子,秋蘅想吃冰雪冷元子也被薛寒從攤子前拖走。
“晚上吃太雜了,再吃冰的怕腸胃受不住,吃這個吧。”薛寒把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遞過去。
秋蘅笑盈盈接過來。
真要說起來,小攤上吃的這些都不如芳洲做的好吃,她對吃冰雪冷丸子並不執著。
糖葫蘆也很好。
看秋蘅吃得開心,薛寒心中那點不安煙消雲散。
胡四果然是胡說八道。
“薛寒。”
“嗯?”
舉著糖葫蘆的少女悠閒往前走:“我不準備尋找長清真人了。”
太子繼位,三賊已殺,薛全沒了“隱相”的影響力,還有一賊遠在邊城,以如今的形勢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她已經不需要去問先生,她做得對不對。
她做得很好。
等福王伏誅,她就和薛寒成親,過些輕鬆平凡的日子。
就像今日,此時。
“不想找,就不找。”薛寒笑著,把秋蘅的手抓得更緊一些。
被咬去了兩顆的糖葫蘆遞過來。
“薛寒,要不要吃一顆?”
薛寒愣了一下,低頭咬下一顆紅果。
裹著脆脆糖稀的果子酸甜可口,是與紅豆糕完全不一樣的味道,但他都喜歡。
二人走到永清伯府門口,糖葫蘆也吃完了。
“進去啦,你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薛寒目送秋蘅走進伯府,轉身往回走,不知不覺又走到了賣糖葫蘆的小販那裡。
“公子再買一支糖葫蘆嗎?”小販熱情問。
薛寒微怔:“小哥還記得我先前買過?”
小販咧嘴笑:“公子這麼俊俏,當然印象深啊。您身邊的小娘子也好看,二位一看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薛寒不由彎了嘴角:“給我來兩支吧。”
“好嘞。”
薛寒拿著糖葫蘆沒有吃,就這麼走在路上。
“大人!”
薛寒看向笑得賊兮兮的胡四:“怎麼還在外面?”
“剛剛帶著弟兄們在這邊吃東西呢。”胡四擠眼睛,“我們都瞧見了,嘿嘿。”
“瞧見什麼?”薛寒想到低頭吃秋蘅手中的糖葫蘆,臉有些熱。
“看到你和秋六姑娘吃了一堆東西,真能吃啊。還看到——”
薛寒把一支糖葫蘆塞入胡四手裡:“嘴巴用來吃,少說話。”
胡四咬了一口糖葫蘆,再看看拿著糖葫蘆走在身邊的薛寒,突然覺得怪怪的。
兩個大男人走在一起吃糖葫蘆,這對嗎?
秋蘅回到冷香居,芳洲迎上來:“姑娘回來了,飯菜熱著呢,我去端。”
“不用,我吃過了。”
芳洲突然湊近,用手指蹭了一下秋蘅嘴角:“姑娘,你吃糖葫蘆了!”
秋蘅:“……”她只是吃糖葫蘆了,不是做賊了。
“姑娘出去就是逛夜市吃東西?怎麼不帶我?”芳洲納悶著,突然撫掌,“原來是和薛公子幽會去了!”
“是是是。”秋蘅趕緊承認,轉移話題,“明日伍輕舟帶阿福來吃午飯,多做些好吃的。”
“好。不過姑娘為何對阿福另眼相待啊?”
“阿福……像我失蹤那段時間遇到的一個人。”
芳洲狠狠愣住。
這還是第一次姑娘主動提起失蹤時的事。
“那——”芳洲有些緊張,又不明白緊張什麼。
其實隱隱是明白的,姑娘失蹤那十來日的經歷絕不尋常,甚至可能到了神仙洞府或幽都冥府。
姑娘要是說出來,會不會出事?
芳洲突然抱住秋蘅:“姑娘,我一點都不好奇,還是想想明日吃什麼吧?阿福這個年紀應該喜歡甜食,你說呢?”
好奇心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一直和姑娘在一起。
第320章 送葬
為伍輕舟和阿福辦的接風宴,冷香居上下都參加了,熱熱鬧鬧有兩桌。
阿福還是不怎麼說話,像一隻被困住的小獸,時刻保持著警惕。
直到芳洲遞過來一碗酥山酪櫻桃。
“阿福嚐嚐。”
阿福低頭看了看。
白瓷碗中冰沙、奶酥堆砌成小山,櫻桃醬與蜂蜜從山尖澆下,幾顆紅櫻桃點綴其間。
這樣炎熱的時候,這麼一碗冰點,別說阿福這樣的小孩子,就連伍輕舟眼睛都移不開。
郡王府當然比伯府更氣派,更奢華,可他這樣做護衛的更多是吃苦磨鍊,這種純粹的享受並不多。
沒有人催促,阿福猶豫了一下,把碗接過,又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多謝芳洲姐姐。”
伍輕舟聽到阿福主動道謝,不由翹起嘴角。
“不用謝,快吃吧,一會兒冰沙就化了。”芳洲摸了摸阿福的頭,笑吟吟道,“大家也快吃啊。”
一群人埋頭吃冰點,二門處的婆子提著食盒過來了。
“六姑娘,前邊門房說是薛公子讓人給您送來的。”
秋蘅客氣點頭:“麻煩了。”
青蘿把婆子手中食盒接過來,芳洲則利落包了幾塊點心遞給婆子。
婆子連連道謝,回到二門處的值房,趕緊開啟帕子吃了一塊蓮蓉糕,點心下肚就忍不住嘆氣。
造孽啊,以後看到冷香居的人就難受。都是當下人的,她吃的是沒滋沒味的大鍋飯,人家吃的是這樣的美味。
還有那個魚嬤嬤,都不是冷香居的人,一頓不少吃。還說是教養嬤嬤呢,也沒看出教養六姑娘什麼了,換她去當這個差她也行。
不提守門婆子的羨慕嫉妒恨,冷香居幾個婢女圍著青蘿,一臉興奮。
“青蘿姐姐,快開啟瞧瞧,薛公子給姑娘送了什麼好吃的。”
“沒規沒矩。”青蘿笑罵一句,看向秋蘅。
秋蘅笑著:“開啟吧。”
青蘿開啟食盒,一眼就認出來:“姑娘,是冰雪冷元子。”
冰雪冷元子算是夏日街頭最常見的冰點了。
這份冰雪冷元子無論從賣相還是價格,都比不上冷香居此時人手一碗的酥山酪櫻桃。
秋蘅接過青蘿遞來的冰雪冷元子,拿起湯匙吃起來。
昨晚沒吃到的冰雪冷元子,今日吃到了。
“姑娘,比芳洲姐姐做的酥山酪櫻桃還好吃嗎?”一個小丫鬟掩口笑問。
青蘿也笑:“咱們喜歡吃芳洲姐姐做的酥山酪櫻桃,姑娘肯定更喜歡吃薛公子送的冰雪冷元子。”
芳洲跟著湊熱鬧:“姑娘,酥山酪櫻桃和冰雪冷元子,你更喜歡哪個?”
秋蘅拿帕子擦擦嘴角:“都喜歡。”
“不行不行,必須選一個。”
“必須選一個啊——”秋蘅莞爾,“那還是芳洲做的酥山酪櫻桃。”
芳洲有些意外這個答案,眨眨眼:“姑娘,你不按常理答啊。”
一片笑鬧聲中,阿福拉拉伍輕舟的衣角:“叔叔,薛公子是誰呀?”
伍輕舟見阿福有了對外界的好奇心,一把抱起侄兒,笑道:“薛公子是六姑娘的心上人。”
他因為高興不覺抬高了聲音,引來多道譴責的目光。
哪有說得這麼直接的,姑娘害羞跑了怎麼辦?
秋蘅並沒害羞,甚至舀了一大杓冰雪冷元子吃下。
伍輕舟說得沒錯,薛寒是她的心上人。
平靜輕鬆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一晃就離靖平帝下葬的日子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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