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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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距離京城有一段距離,需提前三日出發。
天還未亮,長長的隊伍就出了城,如蜿蜒的長龍,緩緩向皇陵而去。
秋蘅有縣主封號在身,與其他宗室女一樣,也在送葬隊伍中。
送葬的后妃、宗室女都有馬車乘坐,秋蘅與容寧郡主同乘一車。
掀起車窗簾望向車外,是長得望不見盡頭的隊伍,人人穿著素服,彷彿回到了國喪期間的時候。
秋蘅低頭看了看身上素衣,心情有些微妙。
會仙宴上她一心殺昏君,而現在卻混進了為他送葬的隊伍裡,世事總是這般有意思。
“阿蘅。”容寧郡主輕輕喊了一聲。
秋蘅放下車窗簾,看向容寧郡主。
離那日容寧郡主登門其實過去不久,可眼前的人卻瘦得厲害,氣色也差。
“我與楊鎮已交換了庚帖,只等這之後便過聘……”容寧郡主用力攥著帕子,面露苦笑,“我冷眼看著兩邊認真的樣子,總忍不住懷疑那日聽到的談話是我的幻覺。我甚至想,要是父兄能收手,就這麼嫁給楊鎮也知足,是不是很可悲?”
秋蘅拍拍容寧郡主的胳膊:“郡主,箭在弦上,不管是走錯路還是走對路的,誰都回不了頭了。”
容寧郡主閉閉眼,淚珠滾落。
最絕望莫過如此,她無比清楚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福王府這駕失控的馬車往懸崖末路狂奔。
“阿蘅,我難受。”容寧郡主抱住秋蘅,淚水落在她肩頭。
曾經蹴鞠輸了就是最大的煩惱了,她的人生從去和親開始就割裂成了兩段,且絲毫不管她能不能承受。
秋蘅攬著容寧郡主消瘦的身體,沒再多言。
龐大的送葬隊伍緩慢前行,將要天黑前入住臨時行宮。靖平帝靈柩被恭敬送入專門搭建的蘆殿中,之後新帝率百官行祭奠儀式,宗室勳貴、文武重臣輪流為靖平帝守夜。
如此行程,直到第三日才終於到了皇陵附近的行宮。
到這時,有車乘、有馬騎的還好,大多數步行的官員能明顯看出睏倦萎靡來。還有個別病倒的,不舒服的,隨行太醫忙個不停。
秋蘅就想到了薛寒說的話。
福王選在靖平帝下葬動手果然是用心琢磨過的。
行宮的防護遠不能和皇宮比,帝王下葬儀式又格外繁瑣。舟車勞頓,人困馬乏,對要作亂的人來說是難得的時機。
今日住下,明日一早開始下葬儀式,後日便會啟程。也就是說,要麼是今晚,要麼是明日。
秋蘅和衣而睡,一夜平平安安度過。
天剛亮,入住行宮和各處官房的人都聚集起來,步行前往皇陵。
第321章 宮變
秋蘅走在龐大的隊伍中,絲毫不起眼,但面上帶著悲痛之色,就如視線隨意觸及的任何一人。
這種場合,不出錯就是最好的。
靖平帝的靈柩在前方,離著最近的就是新帝。放眼望去一片喪服,肅穆、沉重的氣氛籠罩著整支隊伍。
皇陵到了,隊伍穿過一道道大門來到享殿,靖平帝的棺槨被放置其中,隆重繁瑣的祭拜儀式就開始了。
眾人按著血脈親疏、官職高低有序跪拜哭喪。
秋蘅隨眾等候著,看到排在前面的福王悲痛欲絕,扯了扯嘴角。
真能裝。
“福王!”
驚唿聲中,福王竟然哭昏過去了,被離得近的人攙扶至一旁。
秋蘅眼裡有了佩服。
這麼會演,難怪在一眾王爺中混得最好,還藉著薛全的手弄死了靖平帝,想必太子本來死於秋獵時也是福王的手筆。
還好遇上了一力降十會的薛寒,不需要找證據,不需要別人認同,直接砍死。
想想薛寒原本的結局,秋蘅不由尋覓他的身影,正對上他投來的視線。
目光短暫相碰,再分開。
輪到和秋蘅一樣有著縣主封號的貴女祭拜時,已經過去不短時間。
直到所有人都完成了祭拜,靖平帝的棺槨從享殿移出,由選定的官員、內侍等人送入地宮,再進行後續的祭奠儀式。
等到徹底結束,大半日已過。
人人紅著眼眶,面帶悲慼,但也終於放鬆下來。
新帝回到行宮,其他人要麼忙碌後續,要麼回官房暫歇。
秋蘅和康郡王府的人住在一起,就如秋獵的時候,不同的是康郡王妃的態度天差地別。
秋蘅並不在意康郡王妃態度的轉變。輕視也好,喜歡也罷,不是她在乎的人,什麼態度都無所謂。
薛寒抽空來了一趟。
“可能就是今晚了,應該波及不到這邊。”
“薛寒,注意安全。”
“會的。”薛寒輕輕抱了秋蘅一下,很快分開,“等著好訊息就是。”
很快夜色降臨,秋蘅吃飽喝足,換上方便行動的深色衣裳,摸了摸纏在腰間的軟劍。
她做不到乾等著,就算不參與其中,亂起的時候也要去看一看。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深了。
秋蘅和衣躺在床榻上,閉目養神。
外面很靜,風聲漸大,樹葉簌簌作響。
隱隱約約有動靜傳來。
秋蘅起身下榻,走到窗邊。
她特意沒有關窗,向外望去,墨色的天空泛起紅光,是皇陵的方向。
要藉著皇陵那邊起火來渾水摸魚麼?
不得不說,福王還挺聰明的,皇陵那邊一旦有狀況,禁衛必然要趕過去,就連新帝都不能安穩等在寢殿。
聰明,更狠得下心。
皇陵埋的也是福王的列祖列宗,這是連自己祖墳都要禍害,難怪能毫不猶豫推女兒去和親。
外面動靜更大了。
秋蘅不再猶豫,直接翻窗而出,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仰望火光的還有容寧郡主。
發現火光來自皇陵方向,她與秋蘅想到了一處去。
“真是小巫見大巫啊。”走到院中的容寧郡主嘴角掛著譏笑,喃喃道。
聽到動靜匆匆穿衣走出來的福王妃心跳如鼓,拉住容寧郡主:“容寧,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母妃怎麼出來了?”
“我——”福王妃想說驚醒後莫名心慌,又怕女兒擔心,強笑道,“聽到外邊動靜不小,出來看看。”
“母妃,妹妹,你們怎麼在外面?”
容寧郡主望過去,是她三哥。
“母妃、妹妹,你們趕緊回屋去。”
福王妃心中不安更甚,顫聲問:“三郎,你父王、大哥他們呢?”
這裡不比福王府佔地廣闊,小小一處院落住了一家人,連她和容寧都出來了,卻不見王爺和長子、次子,不是太奇怪了嗎?
“母妃回屋歇著吧。”三郎並不理會福王妃的問題,直接伸手扶住福王妃,要把她送回屋。
容寧郡主盯著避而不答的三哥,眼神絕望。
三哥也知道!他們都知道!
也……都會死……
見容寧郡主神色不對,三郎擰眉:“妹妹?”
容寧郡主定定看著他:“三哥,你不怕嗎?”
三郎神色一震,看著容寧郡主的眼神有了變化。
容寧怎麼知道的?
“三哥不知道你說什麼。”三郎臉色微冷,扶著福王妃往內走。
“三郎,發生什麼事了?”
“母妃,不要問了,明日就知道了。”
福王妃幾乎是被強行送入屋中,臉色慘白跌坐在椅子上,抓住容寧郡主的手:“容寧,你父王他們,他們——”
是要造反嗎?
她根本不敢問出口,心中卻已明白。
“母妃。”容寧郡主用力抱住渾身發抖的福王妃,語氣堅定,“您還有我。”
福王妃無聲落淚。
行宮中,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陛下,皇陵那邊起火了!”報信的內侍語氣急切。
新帝匆匆穿衣,往外走。
皇陵到行宮也是有不短距離的,護衛行宮的禁衛分出不少趕往陵區,入住官房的百官勳貴聽到動靜亦紛紛走出去。
一片喧囂混亂中,一隊禁兵悄悄逼近宮門,守門禁衛還未來得及出聲,就被一刀斬殺。
這隊禁兵遇人便砍,雖然人數不算多,卻如衝破堤口的激流,勢如破竹衝入宮中。
后妃居住之處,也聽到了兵器交接聲。
淑妃匆匆走進五皇子屋中,見五皇子仍在睡夢中,不由鬆口氣。
這個年紀的孩子,睡眠總是令人羨慕的。
“娘娘——”
淑妃示意宮人退下,坐在床邊拉住五皇子的手。
許是她的手太涼,五皇子還是醒了。
“母妃?”五皇子坐起來,一臉茫然,“發生什麼事了嗎?”
淑妃摸摸五皇子的頭:“沒事。”
五皇子眼神恢復了清明:“母妃,外頭是什麼聲音?好像有廝殺聲。”
“把衣裳穿好,不要聽。”淑妃臉色蒼白望向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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