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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就是偏心,偏愛你!”提起凌雲,芸香又激動起來。

“就算偏心我,你就能心安理得害我性命?你也見過村裡那些一家幾個孩子的,父母對兒女尚有偏愛,白大哥與你我無親無故,憑什麼要求他一碗水端平?”說到這,秋蘅自嘲一笑,“何況到最後,他不是要你把我推進深潭裡麼,對我的偏愛在哪裡?”

偏愛就是要她死?

芳洲的死,凌雲的所為,讓秋蘅覺得比她跌入深潭去到三十年後的大夏還不真實。

“你就是這樣的人。”秋蘅看著一臉不忿的芸香,“對你說這麼多,不是指望你悔悟,不過是對我這些年的困惑有個交代罷了。那就說說你把我推進深潭之後的事吧,白大哥不是要帶你走?”

可聽芸香的意思,凌雲沒有帶她走。

“他……他騙了我。”芸香掩面抽泣,“我把你推下深潭後趕到約好的地方,等著我的不是白大哥,是他的小廝。小廝說白大哥給我留了一筆錢,我可以繼續留在叔叔家,也可以帶我離開去一個新的地方安頓下來。我知道留在叔叔家不會有好日子過,就被小廝帶去了溫城,在那裡我有了住處和新身份,一住就是三年……”

“那你為什麼又來了京城,還害死芳洲?”

“我——”芸香眼神閃爍。

“說!”

“我被人騙了!”芸香揪著頭髮,神情痛苦,“去年我認識了一個男人,很老實,對我也好……誰知他捲走了家裡的錢,還偷偷把房子賣了。我過不下去,就想用私藏的最後一點錢當盤纏,進京來碰碰運氣。”

“碰運氣?”

“對。我雖不知道白大哥的身份,可他定然出身不凡,又生得那麼好看,說不定就能打聽到他。”秋蘅嘴角的譏笑刺痛了芸香的眼,“我沒想讓白大哥收留,只是想著他隨便給我一點錢,就能讓我過得不錯了……”

“那你為什麼害芳洲?”

芸香被秋蘅眼中的冷意駭到,愣了好一會兒。

“說啊,你為什麼害芳洲?”秋蘅捏住芸香的手腕。

劇痛與恐懼令芸香拔高了聲音:“我不想的!是芳洲,是她看到了我非追著不放!我知道芳洲一定和你在一起,你會找我報仇的……她一直追一直追,我甩不掉她啊!”

“你就把她推入湖裡了?”

“是她自己跌下去的,不關我的事!”

咔嚓一聲響,是手腕折斷的聲音,

芸香痛得哀嚎,對上的卻是一雙如死水的眼。

她終於意識到,扯謊沒有意義。

“是我……是我把她推下去的。白大哥騙我,說疼我一輩子的男人騙我,我只想再要些錢不再過兒時那種苦日子,要是被你發現就全完了。你為什麼在京城?京城這麼大,芳洲為什麼非要遇見我?有那麼疼你的爹孃,你沒死好好待在雲峰村不好嗎?我知道了,你來找白大哥!哈哈哈哈,阿蘅,你裝得那麼清高,還不是惦記著白大哥……”

芸香癲狂的笑聲在耳邊迴盪,秋蘅不再看她,一把推開了門。

薛寒就在門外,屋中的對話清清楚楚落入耳中,知道阿蘅有多痛。

他真想把凌雲千刀萬剮。

那個偽君子!

“我去找他,讓我自己去。”秋蘅沒有多說的力氣,輕輕推開擋在面前的人。

薛寒看了一眼跌坐在屋內的芸香,關上了門。

天黑下來了,明月高懸,萬家燈火。

馬上就要到中秋了,團團圓圓的日子。

可這個八月,奔跑在街上的少女失去了最親近的姐妹,也失去了最信任的兄長。

她跌跌撞撞,到康郡王府的這條路彷彿沒有盡頭。

“開門!”

康郡王府的門人看清來人,吃了一驚:“隨雲郡主來了——”

秋蘅不等門人傳報,直接衝了進去。

“哎,郡主——”門人不明所以,想想秋蘅與郡王府的關係沒有喊人阻攔,把她登門的訊息遞了進去。

秋蘅直奔凌雲住處。

凌雲見到秋蘅吃了一驚:“阿蘅,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白日去探望時,看到眼神悲傷到麻木的阿蘅,還在為她擔憂。而此刻,跑到他面前的少女眸中燃起了火焰。

彷彿把他焚燒殆盡。

凌雲溫和的眼底有了痛色。

阿蘅從沒對他露出過這般眼神。

阿蘅好像……知道了。

驚慌嗎?羞愧嗎?

凌雲無數次想過萬一到了這個時候會是何種情緒,可真的面對著搖搖欲墜的她,第一反應是心疼。

“凌大哥。”秋蘅喊了一聲,很快搖頭,“不,白大哥。”

白大哥——凌雲垂下眼眸,塵埃落定。

阿蘅果然知道了。

“我今日見到了芸香。”

凌雲勉強笑了笑:“這麼說,阿蘅已經知道是我讓芸香把你推下深潭的。”

秋蘅沉默看了凌雲一會兒,唇邊掛著慘笑:“白大哥真是坦率,就算是承認這種事,也是一貫光風霽月的做派。”

其中諷刺,如最鋒利的刀,狠狠刺入凌雲心口。

“為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做?”

“阿蘅,去那邊坐下說吧。”

二人對坐,小廝奉上茶水後退下去。

一身素衣的凌雲披著月光,眉目疏朗,眼神溫和中裹著哀傷。

“阿蘅,你不是一直在找長清道長嗎?我應該就是。”

第334章 選擇

“應該是你?”秋蘅聽著這話,用力捏緊拳頭。

她很想像抽芸香那樣一巴掌打過去,可到了這個時候,竟然抬不起手。

眼前這個人,是教她讀書識字的兄長,是令她仰望的先生。

“應該是你是什麼意思?”她聽到自己冷靜問。

凌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夢裡有個聲音,說他是我。”

秋蘅竭力穩住情緒:“你讓芸香把我推進深潭,和那個聲音有關?”

凌雲沉默著點頭。

秋蘅閉閉眼。

她跌入深潭去到三十年後認識了先生,先生教了她許多東西,把她送回來,而令她跌入深潭的正是那聲音說與先生是同一人的凌雲。

原來她去到三十年後不是大難不死的玄妙境遇,而是人為算計。

秋蘅睜開眼,對上凌雲的視線:“那你從京城來到隨雲縣養病,也不是巧合了?”

“不是。”

“麻煩你從頭說起吧,白大哥。”喊出“白大哥”時,秋蘅眼中滿是譏諷。

讓她聽一聽,少時深山偶遇的這個人,到底有什麼是真的。

“我自幼體弱,慢慢長大養好了身體,可到了十五歲那年開始頻繁做一個夢,夢中有個聲音催促我去隨雲縣。一開始我沒理會,頭疼越來越厲害,後來難以忍受,抱著試試看的心思離開了京城……”凌雲聲音溫潤,娓娓道來離開京城的緣由。

“我住進了雲峰山上的道觀,在山中遇到了你。我不再頭疼,靜心讀書,教你識字。我喜歡道觀的清淨生活,喜歡你送來的野花香草,我一邊憂慮那個聲音再次出現在夢中,一邊期望這樣的歲月靜好能一直下去。與你相識四年後,那個聲音還是來了……”

凌雲回憶起那個聲音在夢中再次出現的恐懼與痛苦。

那真是噩夢,令他不得解脫的噩夢。

“他說,他是三十年後的我,帝都南遷,大夏搖搖欲墜,有可能改變亡國結局的只有你。只有你能打破時間的枷鎖,去到他身邊,並帶著所學、所知回來。而我要做的,就是送你過去。”

秋蘅笑:“你信了。”

她去到三十年後的大夏,那十年間見到的悲慘,吃過的苦頭,揹負的壓力,都是因為一個人。

而所謂的相遇、相識、相伴,不過就是為了背後那一推做的準備。

“阿蘅。”凌雲凝視著笑容慘淡的少女,眼中是盛不下的痛,“我不敢不信,不能不信。”

那折磨著他的頭痛是真的,那個聲音所說的亡國危機,他做不到置若罔聞。

那段時間,他糾結,掙扎,抗拒,可也清醒著絕望,他知道自己最終會那麼做。

阿蘅不會死,阿蘅會回來。

他在心中下了決定,如果那個聲音騙了他,阿蘅死在了那個深潭裡,那他就把自己這條命賠給她。

他知道這不夠,倘若阿蘅死了,他死上千百次也沒有意義,他贖不清對阿蘅的罪過。

好在阿蘅真的如那個聲音所言,回來了。

他悄悄安排的人守了那個深潭十日,阿蘅回來了。

那個聲音沒有騙他。

京城再相逢,阿蘅面上雖保持了距離,可眼裡對他的親近沒有變。

只有他心中明白,就算阿蘅不知道他做了什麼,他們再也回不到山間相伴那四年的純粹。

他親手毀了這份情誼,毀了他無比珍惜的這份情誼。

“我要做什麼,你都知道?”秋蘅濃密如扇的睫毛輕輕顫動,心中恨與痛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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