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47頁

3,03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她千難萬險,踽踽獨行。

他置身事外,冷眼旁觀。

而凌雲的回答出乎意料:“不,我不清楚。”

秋蘅目不轉睛盯著他,試圖找出他扯謊的樣子,對上的是一雙被愧疚與痛苦溢滿的眼。

“我只知道你能去到三十年後的我身邊,能帶著所學回來。你會做什麼,未來會發生哪些大事,如何做才能改變亡國的命運,這些我都不知道。那個聲音向我傳遞訊息是有限的,算起來明確的訊息只有三次。”

“三次?”

“第一次,就是催我去隨雲縣,是我頭疾的開始。第二次,就是三年前,催我把你推進那個深潭,大夏面臨亡國危機就是那次傳遞給我的。”

“第三次呢?”

“第三次——”凌雲頓了頓,看向秋蘅的眼神複雜極了,“第三次,在秋獵時。”

秋獵?

秋蘅一怔,福至心靈生出一個猜測:“太子!是太子秋獵時沒死在那場大火裡,那個聲音又出現了,所以你秋獵時頭疾犯了,對不對?”

凌雲點了點頭。

阿蘅一直這麼聰明。

“那個聲音要你幹什麼?”秋蘅問。

凌雲沉默不言。

秋蘅靠近他,目光如刀:“讓你‘撥亂反正’,殺了太子嗎?”

良久後,凌雲才輕輕點了點頭。

秋蘅怒火直衝頭頂。

那個為風雨飄搖的大夏鞠躬盡瘁,殫精竭慮的先生,要太子如原本那樣死去,好讓他輔佐的那位君主繼位。

可他憑什麼覺得他做的是對的?

不過是私心罷了。

還好她醒悟得早。

那些未來的君臣把她打磨成他們想要的刀,可她是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

秋蘅想哭,也想笑。

“那你為何沒有聽他的,甚至——”空曠的院中沒有旁人,只有明月高懸二人頭頂,這讓秋蘅低低說出了後面的話,“甚至在太子處境堪憂時對靖平帝動了手?”

凌雲靜靜看著秋蘅,是秋蘅熟悉的目光,溫和似水。

“阿蘅,你那麼努力救下太子,我相信你的判斷。”

那個聲音說是未來的他,可他從未對未來的他完全交付信任。

去過三十年後的是阿蘅,見過山河破碎的是阿蘅,知曉幾十年間大事的是阿蘅。

阿蘅做過的那些事,每次落定後他才察覺是她做的,而對她接下來會做什麼一無所知。

他什麼忙都幫不上,也不敢胡亂插手,而阿蘅做得那麼好,他怎麼能壞了她的事。

為此,哪怕頭痛如刀絞,令他生不如死,也無妨。

“相信我的判斷……”秋蘅喃喃,掩面遮住將要湧出的淚水,“你們是一個人……”

明明是一個人,卻做出了不同的選擇,讓她恨也恨不痛快。

第335章 再出京

“阿蘅,你別哭。”凌雲手足無措,想要抬手揉揉她的頭髮,卻頹然把手落下。

沒說開前他還能自欺欺人,現在他已沒了以兄長自居的資格。

“阿蘅,你恨我吧。”

“我還有一個疑惑。”秋蘅放下手,眼淚已被壓了回去。

“你說。”

“我去到三十年後見到的長清真人,是百歲老人的模樣,而你過上三十年不過五十歲,這是怎麼回事兒?”

五十多歲的年齡差,讓她難以把一直尋找的先生與凌雲聯絡到一起。直到伍輕舟的侄兒阿福出現,她才第一次生出凌雲可能是先生的一絲猜測。

但這個猜測她自己都覺得不可能,她忽略了她的直覺,選擇相信理智。

結果理智是錯的。

“那個聲音確實很蒼老。”凌雲沒能給秋蘅明確的答案,“夢中只有聲音,見不到人。我想,這樣逆天而為的訊息傳遞定然會付出代價,或許這代價就是身體的加速衰敗……”

代價——這兩個字令秋蘅心頭一動,想到了自己受到的那些折磨。

是啊,逆天而行,要付出代價。她月圓發作時的痛苦,她以為終得圓滿時芳洲的死,可能都是她要付出的代價。

而為了改變過去向年輕時的自己傳遞訊息的先生,五十歲的年紀,百歲的身體,就是他要付出的代價。

“我問完了。”

秋蘅站起來,轉身向外走。

凌雲也起身,卻邁不出追過去的腳步,靜靜立在原處。

走出數步後,秋蘅停下轉頭。

“阿蘅——”凌雲眼裡湧上一絲希冀。

“我問完了,卻有一件事忘了說。你知道我為何會見到芸香嗎?”

“為什麼?”凌雲平靜問著,可心裡剋制不住恐慌。

他有預感,會聽到一個萬劫不復的答案。

“因為她把芳洲推進了青蓮湖,她害死了芳洲。你看她多有經驗,把我推進深潭後學會了這樣解決麻煩。”

凌雲聽著這些話,如驟雨夾雜著冰雹,打在他身上。

太疼了,疼得他知道他與阿蘅之間再無修復的可能。

“凌雲。”

不是白大哥,也不是凌大哥,更不是先生,秋蘅第一次喊出這個名字:“以後別再見了。”

她說完毫不猶豫向外跑去,沒再回頭。

凌雲,以後別再見了。

凌雲,以後別再見了。

這句話反反覆覆在凌雲耳邊迴盪,他張嘴噴出一口血倒了下去,徹底陷入昏迷前,耳邊仍是那句話:凌雲,以後別再見了……

秋蘅跑出了康郡王府,身後有人在喊,好像是嘉宜縣主的聲音。

但她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康郡王府,以後她不會再來了。

這麼想著時,她撞進了一個懷抱。

“薛寒。”秋蘅緊緊抱著眼前的男人,強撐的堅強如堤壩被湍急的水流沖垮,“帶我回家。”

薛寒把秋蘅背了起來,一步步向永清伯府走去。

夜晚的街頭依然人來人往,向二人投來各色目光。

伏在薛寒背上的秋蘅不在乎,揹著秋蘅的薛寒更不在乎。

“薛寒,我好難受。”秋蘅的臉頰貼著薛寒的臉,流下的淚水也把他的臉打溼,“為什麼是我?偏偏是我?”

一路上,秋蘅零零碎碎說著現在,說著未來,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薛寒心疼她的痛苦,也慶幸至少她願意在他面前袒露脆弱,而不是全憋在心裡。

背上的少女漸漸沒了聲音,耳邊響起她清淺的唿吸。

“阿蘅,如果我能替你就好了。”薛寒低語。

芸香被送去了京天府,犯了殺人罪的她將要面對的是斬刑。

芳洲下葬那日是個陰天,就葬在了秋蘅晉封郡主後賜下的一處山頭上。

孤零零的新墳,碑上刻著“摯友芳洲之墓,秋蘅泣立”幾個字。

祭拜的人陸續離去,只剩秋蘅還站在墳前,薛寒陪在她身邊。

“阿蘅,回去吧。”

秋蘅沒有再哭了,甚至看起來很平靜,就如陽光不再熱烈後冷下來的湖水。

“薛寒你知道麼,我養母下葬那日也是這麼陰冷,芳洲說了和你一樣的話。”

姑娘,回家吧。

那時她傷心欲絕,聽著芳洲的勸慰,何嘗想到又一次的傷心欲絕是為了芳洲呢。

物是人非,桃花依舊。

“芳洲說要收個徒弟,等我們老了,就讓徒弟做點心給我們兩個吃。”

“芳洲還說,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薛寒緊緊擁住秋蘅,聲音壓抑:“阿蘅,以後我們一直在一起。”

秋蘅很輕很輕點了點頭,走下山時拉了一下薛寒衣袖。

“阿蘅,怎麼了?”

“我那晚從康郡王府離開,在你背上說了好些話,你都記得嗎?”

“記得,當然記得。”

“那你知道吧,我還有一個任務沒完成。駐守飛雪關的張新火被北齊收買,主動放齊軍入關……”

按著原本的發展,是在兩年後。

張新火的叛變使齊軍勢如破竹直逼京城,最終京城失守,幼帝南逃。也因此,張新火是她要除去的五賊之一。

如今大夏改變很多,張新火會不會走上本來的路不一定,但可以確定的是能被北齊收買的他死不足惜。

“薛寒,你去一下邊關,看看如何處理這個人吧。”

薛寒沒有猶豫:“好。”

薛全知道薛寒要去邊關,完全不理解:“你知道有多少事嗎?籌備婚禮,遷居侯府,你才升任殿前副都指揮使要熟悉事務。這個時候你跑到邊關去?”

跑去餵羊嗎?

“是奉密旨出京。”薛寒一句話堵住了薛全的喋喋不休。

薛寒離京第二日,秋蘅便向老夫人提出要出門。

“你要回隨雲縣?”老夫人大驚。

秋三老爺更是嚇壞了:“蘅兒,你不要爹爹了嗎?”

“我想回去祭拜養父母,還有……把芳洲的一些東西帶回去。”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