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3頁

3,02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陳三皺眉:“這不公平啊。”

他這可不是發洩情緒,而是就事論事。

“公平的。”秋蘅不帶火氣回答,理直氣壯,“你們已無路可走,而我有家有身份有退路,要我和你們一樣才是不公平。”

陳三沉默了。

陶大拱手:“鵲兄弟說得是,那就按計劃行事。”

秋蘅擺擺手,在四人目送下幾個起落,翻出了院牆。

良久,陳三感嘆:“這個叫鵲的傢伙,輕功真好。”

“今晚遇上他,是咱們的運氣。陳三,你以後客氣點。”陶大開口。

“知道了。三娘,你真的明日就去?”

“嗯。”

“萬一——”

聶三娘聽煩了:“別廢話了,萬一袁成海懷疑我另有目的,要取我性命,那就死唄。那麼多人不都死了,多我一個不多,怕死就不會在這裡了。”

“誰怕死了。”陳三躺下來,被濃郁的青草味包圍,彷彿回到了少時與兄弟們一起放牛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就喜歡這麼躺著偷懶。

“只怕狗賊不死……”年輕人喉嚨發緊,聲音低下去。

只怕狗賊不死。

第42章 不是人

夜很深了,街上的人卻不少,有四處搜查的巡檢司、皇城司等人,更多的是逛完夜市、勾欄等玩樂之處盡興而歸的路人。

秋蘅看到幾個皇城卒攔下一位男子盤問,為首的正是胡四,悄悄向後退去。

恰巧胡四無意間回頭,厲喝道:“站住!”

秋蘅不再猶豫,足尖一點衝向一處衚衕。

衚衕很長,穿過後抄近路,就離永清伯府不遠了。

輕盈的身影在黑暗中飛奔,如一隻展翅的鵲,把追逐的人遠遠甩在後面。

前方有光亮傳來,照出了挺拔而立的少年面容。

皇城使薛寒!

秋蘅終於有了緊張的感覺。

她沒與薛寒交過手,但想來能坐穩皇城使的位子,定非庸手。

可偏偏他站在她必經之處,避無可避。

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有追兵在後,秋蘅沒有猶豫,繼續往前衝。

險境與危機在那亂世是家常便飯,她身手或許不是頂尖,但自信冷靜不輸任何人。

就讓她稱量一下這位薛大人的身手吧。

薛寒沒想到,被手下追逐的這人見到他攔在前面不但沒慌,還選擇了主動出手。

好膽量。

薛寒抽刀,斬向蒙面人。

纏上他手中長刀的是一把軟劍。

軟劍如蛇,巧妙化解了長刀的力量,隨後靈活鬆開,刺向他面部。

薛寒不得不仰身避開。

短短几瞬,二人交手數招,一時竟難分高下。

而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了。

秋蘅心知不能再糾纏下去,一咬牙雙腳往一側牆壁上一蹬,藉著這股反力以極為刁鑽的角度刺去。

薛寒靈活避開,後肩處劇痛傳來。

他避開了軟劍,卻被對方一掌打在尚未痊癒的傷口處——是從細作手中救下秋六姑娘時,被草叢中豎起的尖銳樹枝刺入所傷。

鐵打的人也不能抗拒身體的本能反應。

藉著薛寒因吃痛動作稍緩的那一瞬,秋蘅在半空一個翻身落地,拔腿便跑。

薛寒知道追不上了,雙目如寒星,盯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

“大人,人跑了嗎?”胡四帶著人追過來,氣喘吁吁。

“跑了。”薛寒捂著肩頭,淡淡道。

胡四定睛一看,臉色大變:“大人,您流血了!啊,還是原來的地方!”

“傷口裂開而已,不嚴重。”薛寒再望了蒙面人消失的方向一眼,轉身往回走。

胡四追在一旁,碎碎念:“怎麼傷在同一個地方呢?這傷上加傷得多疼啊!大人,您這後肩可能流年不利,要不去寺廟給它拜拜吧?”

薛寒嘴角狠狠一抽。

只聽說人流年不利,沒聽說過單單一個肩膀流年不利的。

“大人,您就該把傷徹底養好了再出來。細作抓不完的,行刺高官的歹徒也不是就咱們皇城司負責……”

沒必要太認真,無論是韓悟還是袁成海,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死就死唄。

當然這話胡四不好說出口,但他相信大人和他心有靈犀。

薛寒看一眼嘴巴不停的下屬,言簡意賅:“閉嘴。”

回到衙署,薛寒翻出金瘡藥,盯了一瞬才遞給胡四:“幫我上一下藥。”

“噯,好。”胡四看了看裝藥的瓷瓶,“呦,仁心堂最好的金瘡藥啊,可不便宜……想起來了,是紅——秋六姑娘讓她的嬤嬤給您送來的。”

紅豆糕還怪有先見之明嘞,這不大人很快就用上了。

也忒快了,之前的傷壓根就沒好……

“省著點用——”藥粉撒在傷口上的疼痛令少年聲音有些啞,補充一句,“貴。”

胡四嘴角翹起,笑得意味深長。

也不知大人是真嫌貴,還是捨不得用。

“大人。”

“說。”

“聽說紅豆補血呢,要不去和秋六姑娘說一聲,您又受傷了,再討些紅豆糕來?”

“胡四。”

“哎。”

“你不要拿人家姑娘的名節取笑。”

“是。”胡四收起嬉皮笑臉,悄悄搖頭。

明明是秋六姑娘又送紅豆糕又送金瘡藥,心裡說不定多傾慕他們大人呢。大人也是,本來不吃紅豆糕的,現在還愛吃了。

這不是兩情相悅是什麼?偏偏大人嘴硬。

“袁宅那邊,這幾日你多盯著點……”薛寒談起了正事。

而這時的秋蘅已經回到了冷香居。

“姑娘回來了。”芳洲迎上來。

秋蘅一邊脫衣裳一邊道:“說過多少次,不用等我,早點睡。”

“睡不著,反正可以晚起的——”芳洲一頓,變了臉色,“姑娘你受傷了?”

秋蘅攤開手看看掌心血跡,語氣莫名:“沒受傷,別人的血。芳洲,去準備些熱水,我洗個澡。”

屏風後,除去所有衣裳的少女坐進半人高的木桶中,被溫度適宜的熱水包圍。

疲憊隨著灰塵一同掃盡,秋蘅抬起手,盯著掌心出神。

白淨的掌心,已不見一絲血跡。

她故意的。

她知道薛寒那裡傷口未愈,是他的短處,於是故意打向那裡,好為自己爭取脫身的機會。

而結果也如她所料。

秋蘅雙手掬起一捧水,撩向肩頭。

少女的肩雪白無瑕。

薛寒後肩的傷是為了救她而受的,而今日她往他的傷口裡撒了一把鹽。

她可真不是人啊。

秋蘅嘆口氣,無奈笑了笑。

怎麼辦呢,必要的時候別說傷人,殺人也不是不可以。

沐浴後,秋蘅換上一身雪白的裡衣,往床榻上一倒,沉沉睡去。

長長的彷彿沒有盡頭的巷子,身後追兵急促的腳步聲,好不容易跑到巷口,立在那裡的沉默少年。

他等到她靠近,毫不猶豫抽刀砍來。

她也毫不猶豫抽出纏在腰間的軟劍,刺了過去。

那一劍直直沒入少年心口。

鮮血飛濺,他睜大一雙充滿不可置信的眼眸,一眨不眨望著她。

“阿蘅——”

秋蘅勐然坐起身來,大口大口喘著氣。

炎炎夏日,她後背卻出了一層冷汗,一顆心急促跳動。

夢裡,她殺了薛寒。

她錯了。殺死那個對自己屢屢釋放善意的少年,她會難受。

她不想體會這種難受,可是憑她要做的事,以後少不了與皇城司打交道。

要再小心謹慎一些,不要讓他發現她是誰。

第43章 老夫人進宮

第二日陽光燦爛,又是新的一天。

袁宅的大門被敲開。

“誰啊?”

門外立著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輕女子,形容有些狼狽:“我找我妹妹。”

“你妹妹是誰?”門人上下打量。

“我妹妹叫聶四娘,我打聽到了,她就在這裡!”

聶四娘?

門人一聽就知道是誰了,臉一板把人往外推:“走走走,這裡沒什麼你妹妹!”

“我妹妹就在這裡,被你們大人擄來的!四娘,四娘你聽到了嗎?姐姐來找你了,來救你了——”

門人急忙把年輕女子拉進去,把門一關:“你要死嗎?敢在我們大人門前這麼鬧!”

“我要見我妹妹,見不到妹妹我就撞死在這裡……”

本來想威脅說再鬧弄死你的門人臉一黑。

“怎麼回事兒?”袁成海正要出門,聽到動靜走了過來。

他離鬧騰的女子有一段距離就停下,兩名護衛擋在身前。

聶三娘隔著護衛看了袁成海一眼,往他的方向衝:“是你,是你搶走了我妹妹!我妹妹在哪兒?”

她的眼裡有恨,被淚水遮掩,這麼一番鬧騰髮髻散開,狼狽無助極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