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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夏,一些爵位並非世襲罔替,等到最後一代便身死爵除,但若天子加恩就可再傳一世。永清伯府就面臨這樣的困境,永清伯為把爵位傳下去極力討好權傾朝野的宰相方元志,竟把一個孫女送與其孫為妾。

當她從王媽媽口中發現秋家原來就是書上記載的那個秋家,便知道這是她該來的地方。

先生說,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大夏京城淪陷,幼帝被迫南逃,有五人罪不可恕。這五人,便是需要她剷除的妖孽。

五年時間,若能做到,大夏或有轉機。若做不到,她將經歷的,萬千夏人將經歷的,就是她後來所在的那個血淋淋的亂世。

宰相方元志,便是她的目標之一。

“這就是蘅兒?”永清伯打量著秋蘅,露出滿意的笑容。

秋家小一輩男丁少,女孩兒多,秋家女的美貌在京城中也是有些名氣的。

“見過祖父。”

永清伯問了幾句話,老夫人就命婢女領秋蘅去安頓,其他人也散了,只留下秋管事。

“不是說只是尋常農戶,怎麼還有婢女?”老夫人一手端茶,問起芳洲。

“六姑娘哀慟養父母離世,小人一直沒好問……”秋管事講了秋蘅日日上山守墳的事。

等秋管事退下,老夫人冷下臉:“真是晦氣。”

永清伯卻笑呵呵的:“人都接回來了,就不提以前了。”

“要不是長春侯夫人——”老夫人話說一半,嚥了下去。

對這個孫女的回來,她並不期待。

十年前這丫頭隨小兒子逛燈會時走丟,小兒媳杜氏正懷著身孕,傷心早產沒多久就病故了。從此後,她有了一個整日醉醺醺的兒子和一個體弱的孫子。

前不久回京的長春侯夫人約她喝茶,提起路過隨雲縣遇見一位小姑娘,長相酷似杜氏,尋思有可能是永清伯府早年走丟的六姑娘。

當年六丫頭走丟在京城掀起了好一陣子議論,如今長春侯夫人好意來提醒,永清伯府若毫無表示就容易被人非議了。

老夫人與永清伯在聊秋蘅,離開千松堂的秋芙姐妹,話題也是她。

三月的園中奼紫嫣紅,五姑娘秋瑩以手指繞著香囊上的彩繩,笑意盈盈:“沒想到六妹妹那麼好看。”

四姑娘秋芙腳下一頓。

三姑娘秋芸嘴角微撇:“五妹是瞧新鮮吧,論容貌誰有四妹出眾。”

“行了,這有什麼好比的。”秋芙瞥了眼秋瑩手中把玩的香囊,把秋蘅送的香囊往花叢中一擲,“這麼粗糙的玩意兒,虧得五妹稀罕。”

秋瑩訕訕收起香囊:“也是玩個新鮮。”

二姑娘秋萱回到閨房,卻把香囊拿出來輕嗅。

“姑娘喜歡六姑娘送的香囊?”婢女笑問。

秋萱垂眸看著布料尋常的香囊,若有所思:“這香味倒是獨特好聞。”

秋蘅是在歸置箱籠時見到的秋楓。

永清伯有三個孫兒,長孫秋楊出自二房,今年十六歲,正在國子監讀書。次孫秋楓十一歲,是她血緣上的親弟弟。秋松剛滿十歲,王媽媽特意提醒,三公子是大房唯一的男孩兒,寶貝得很。

秋蘅先見到的是秋松。

體型壯實的男童扭著頭,拉扯後面的人:“磨蹭什麼,快來看看你姐姐長什麼樣兒。”

瘦弱單薄的男童一個趔趄被拽到前面,一抬眼與秋蘅四目相對。

秋蘅想,這孩子可真瘦啊。

“你就是三叔當年弄丟的女兒?”秋松一副稀奇語氣。

秋蘅抬眉:“你是——”

“我叫秋松。你當年是怎麼丟的啊?”

“不記得了。”

“你那時不都五歲了嗎,怎麼會一點不記得?”一臉肉的男童湊到秋蘅面前,語氣惡劣,“你該不會是假冒的吧?”

“三弟,你不要這麼說——”

“她都沒說話,二哥急什麼?啊,我知道了,二哥羨慕我和大哥都有親姐姐,急著認個鄉下來的假貨當姐姐嘍!”秋松拍著手笑。

秋楓神色難堪,抿緊了唇。

“三公子這般頑劣,不怕我告訴老伯爺、老夫人?”

“你還要向長輩告狀?不嫌丟臉。”

秋蘅輕笑:“看來三公子從不向長輩告狀。”

秋松胸脯一挺:“那當然。”

從來都是他欺負別人,怎麼會告狀。

“這樣啊。”秋蘅點點頭,突然拽過秋松按在桌上,揚手照著他臀部狠狠打下去。

“嗚嗚嗚——”吃痛之下秋松慘叫,卻被一隻手堵回了喉嚨裡。

令他驚駭的是竟然掙不脫,只能承受一下比一下還痛的毆打。

比秋松更驚駭的是秋楓。

本就瘦弱的男童臉色發白,抖著唇說不出話來。

秋蘅打痛快了才鬆手。

“你敢打我!”秋松跳起來,疼得齜牙咧嘴。

“那你去告狀吧,就說被我這個從鄉下來的假貨把屁股打腫了。”

“你,你等著!”秋松扭頭走了。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緩了好一會兒,秋楓皺眉道:“你會有麻煩的。”

“他會去告狀?”

“不管去不去,惹了三弟不會好過。”秋楓深深看秋蘅一眼,轉身走了。

芳洲走進來,湊到秋蘅身邊揉著眼:“姑娘,我剛剛好像站著睡著了,夢見你勐打一個小胖子。”

秋蘅拍拍芳洲的胳膊:“不要白日做夢,我真的打了。”

芳洲扶額,再無法自欺欺人:“要是老夫人他們知道了——”

“這麼丟臉的事,這種破孩子不會說出去的。”

“萬一呢?”

“有萬一再說,不必提前煩惱。”

晚膳是在千松堂用的,秋蘅見到了秋大老爺和秋二老爺,至於她的生父,說是喝醉了扶回來的,還沒醒酒。

秋蘅無視秋松暗暗投來的兇狠目光,安安靜靜用了來到秋府的第一頓飯。

轉日一早,秋蘅按著王媽媽的提醒前來千松堂請安,秋三老爺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第5章 遇仇人

秋蘅對氣味很敏感,人還沒看清,先聞到了酒氣。

老夫人臉色微沉:“老三,你一大早發什麼酒瘋?”

秋三老爺對老夫人的話充耳不聞,定定望著秋蘅,眼淚流下來:“蘅兒——”

秋蘅看老夫人一眼。

老夫人板著臉:“還不見過你父親。”

秋蘅低頭行禮:“父親。”

秋三老爺幾步走過來,顫抖著手抓住秋蘅胳膊,放聲痛哭:“蘅兒,爹爹對不起你——”

秋蘅緊繃著身體,一時不知作何表情。

對她影響最深的男性長輩有三人。養父樸實話少,是她心中真正的父親;先生心懷天下,她敬仰佩服;福伯教她武藝,嚴格卻不失慈愛。

如生父這般對著小輩嚎啕大哭的,第一次見。

冷靜的少女,不修邊幅哭嚎的中年男人,一直對接回來的孫女心存輕視的老夫人莫名覺得丟臉,喝道:“夠了,不怕你女兒笑話!”

哭聲戛然而止,秋三老爺收回手,眼睛不眨盯著秋蘅:“蘅兒可吃得慣睡得慣?昨日爹爹有事,沒去看你……”

老夫人勐抽了一下嘴角:“見過了你就去忙吧,以後敘話的時間多著,等下我要帶蘅兒出趟門。”

“母親要帶蘅兒去哪兒?”

老夫人看一眼秋蘅:“蘅兒能被找回來,多虧了長春侯夫人,總要登門去道個謝。”

“是該道謝,是該道謝。”秋三老爺連連點頭,眼睛依然不離秋蘅,“蘅兒,等你隨祖母出門回來,爹爹再去看你。”

“多謝父親關心。”

去長春侯府的路上,老夫人叮囑:“見了長春侯夫人,問什麼你就回什麼,不要多嘴,也不要不吭聲。”

秋蘅應是,心中想著長春侯夫人是不是她去見白大哥時遇到的那位婦人。

等到見了面,猜測得到了證實。

長春侯夫人看著秋蘅,笑意溫和:“能回家就好,我只是舉手之勞,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夫人的舉手之勞,於這丫頭就是恩同再造了。”

直到離開長春侯府,長春侯夫人也沒提起那位外甥,秋蘅亦沒問。

車廂內,老夫人試探著問起:“長春侯夫人說是去看她外甥時遇到的你,你與她外甥認識?”

“長春侯夫人的外甥是?”

“長春侯夫人的外甥——”老夫人頓了頓,“是康郡王世子凌雲。”

康郡王世子——秋蘅思索看過的書冊,有關康郡王世子的記載只有一句體弱。

康郡王世子凌雲,會是她認識的白大哥嗎?

秋蘅腦海中浮現出年輕男子的模樣。

四年前,她與芸香在山中遇見一主一僕兩個迷路少年,其中的主人就是白大哥。她們把二人送回道觀,此後一直有來往。

前不久白大哥向她與芸香告別,說養好了身體要回家了,他家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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