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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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後,薛寒接過徐伯用剩的香丸:“多謝徐伯。下次再來看你,給你帶點心。”
香甜細軟的紅豆糕,徐伯應該會喜歡的。
“走吧,走吧,少來煩我。”徐伯不耐煩擺擺手。
薛寒趕在城門落鎖前進了城,回到皇城司。
胡四孤兒一個,就歇在皇城司中,一見薛寒回來趕緊迎上來:“大人,您可算回來了。我跟你說,這次秋六姑娘除了紅豆糕還送了肉餅,豬肉餡的,咬一口噴香流油……”
看著胡四眉飛色舞的模樣,薛寒眼神一沉:“你都吃了?”
察覺到危險,胡四後退一步,豎起一根手指:“一個——”
只吃了一個?
少年神情不覺舒展開:胡四這次倒是管住嘴了。
胡四訕笑著再退一步:“給您留了一個。”
薛寒:“……”
“紅豆糕都給您留著呢,卑職知道您愛吃。啊,我去拿點心。”感到不妙,胡四飛快跑了。
等薛寒吃上熱過的僅存的肉餅,那顆七上八下的心才落回原處。
看來是他誤會了,袁宅女眷所用的香丸與袁成海的死沒有關係。也就是說,秋六姑娘與袁成海的死沒有關係。
他果然太愛胡思亂想。
冷香居中,魚嬤嬤正在和王媽媽抱怨:“王媽媽,下次再給小年輕送點心,不如你去吧。”
那次給人家送過去就罷了,好歹不擔心被熟悉的人瞧見,這次居然就約在伯府大門外的榕樹下。
她像做賊似的鬼鬼祟祟,一步三回頭,這苦差事實在沒法幹了!
王媽媽是秋蘅的乳母,以前秋蘅沒被接回來的時候在伯府是被人無視的處境。如今仗著六姑娘頗得老伯爺看重,六姑娘本身又是個厲害的,加上芳洲做的點心,竟開始受到不少恭維了。
無論從感情上,還是利益上,都讓她牢牢站在秋蘅這邊。姑娘既然把差事交給魚嬤嬤不交給她,一定有姑娘的道理。
被王媽媽拒絕,魚嬤嬤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是教養嬤嬤啊,這樣被人瞧見了實在不像樣。”
王媽媽忙勸:“沒事沒事,姑娘前不久拽禿了西平侯府四公子的頭髮,滿京城都知道的。大家對姑娘教養方面的要求可能也不高,你放心吧。”
魚嬤嬤:!
“姑娘回來了。”險些聽笑了的芳洲見秋蘅進屋,揚著唇角迎上去。
無論是白日還是晚上,姑娘總有不在冷香居的時候,至於去了哪裡,冷香居的人早有默契不多嘴問。
“姑娘喝口水吧。”
秋蘅接過青蘿遞來的杯子喝了幾口:“我去歇一歇,你們該做什麼做什麼。”
進了裡屋,秋蘅往床榻上一坐,靠著床頭從衣袖中摸出一個小紙團。
今日出去,她是向陶大他們傳遞下一步計劃的,然後得到了聶三娘傳出來的紙團。
屋中光線足夠,慢慢把紙團展開看過上面的訊息,秋蘅久久沒動。
薛寒去袁宅要走了女眷常用之物,包括香丸。
那些東西,袁成海出事後應該就被檢查過,薛寒為何突然這麼做?
還是在昨日於青蓮湖見過她之後——
秋蘅緊了緊手中紙團,有了判斷:薛寒在懷疑她。
她閉上眼睛,昨日種種在腦海中浮現。
他關心她隨口編造的怪病,會帶她逃跑,會因意料之外的身體接觸而害羞無措,也會不動聲色懷疑她。
不愧是皇城使薛寒。
還好,她早就說過,她會很小心。
倚床而坐的少女慢慢睜開眼,抬手輕輕撫住心口。
昨夜因意外相擁而在此處產生的那種微弱卻揮之不去的奇怪情緒終於一點點消散。
“薛寒——”秋蘅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她說要救他,回報他。可他若壞了自己的事,該怎麼辦呢?
第74章 傳說
秋蘅沒有去深想答案,但她已經清楚,薛寒超乎她意料的聰明。
或許,他早晚會發現她是誰,因為她註定不能避開他。把他怎麼辦這個問題,就留到那時再頭疼吧。
接到秋蘅下一步指示的陶大,安排陳三把記錄袁成海霸佔良田土地等罪惡的帳冊送到了嚴御史手裡。
嚴御史是在下衙回家的路上得到帳冊的。
當時裹著石子的帳冊飛來,正好砸在嚴御史邁出的一隻腳上。嚴御史受驚之下跌坐在地,摔得眼前發黑。
當他從屁股底下摸出帳冊一看,當即眼不花屁股也不疼了,抓著帳冊爬起來就跑。
當晚陶大三人聚在一起,陳三說起嚴御史那時的反應,忍不住笑:“你們沒看到,那位嚴御史跑得有多快——”
陶大給了他一巴掌:“還好意思笑!要是把那位御史嚇出個好歹來,正事就耽誤了!”
陳三摸摸腦袋,自從袁成海死了就總是樂呵呵的:“陶大哥放心,我有分寸的。那位御史看到帳本跑那麼快,應該會重視吧?”
陶大重重點頭:“肯定會的。鵲兄弟既然讓我們把帳冊送到嚴御史手裡,就說明這位嚴御史能指望得上。”
陳三有些感嘆:“當初我說要用帳冊去告御狀,被鵲兄弟阻止。原來不是帳冊沒用,而是要等這時候才用。”
陳三雖性子急,卻不傻,自是明白袁成海死了,再查他罪行的阻力就小多了。
“鵲兄弟真是了不起,神不知鬼不覺取了袁賊性命,還要袁賊身敗名裂,遺臭萬年。”沉默寡言的劉二難得表達想法。
陶大輕嘆:“是啊,鵲兄弟真了不起。”
也不知以後,有沒有見到鵲兄弟真容的那一日。
“陶大哥,劉二哥,等袁賊的事徹底了了,咱們幹什麼呢?”
陳三這話把陶大問住了。
是啊,他們能幹什麼呢?
家人不在了,回去家鄉能有的只有傷感。留在京城嗎?可留在京城又能做些什麼?
就這樣擺茶攤,當貨郎,安穩度日似乎也很好。可經歷了同心協力取袁賊性命這樣的大事,心底總有不甘。
或許,等有機會問問鵲兄弟。
陶大閃過這個念頭,道:“現在不考慮這個,等三娘帶四娘徹底脫離袁宅再說。”
袁成海之死還在調查中,聶三娘姐妹自是不能輕舉妄動,但陶大三人都知道不用等太久了。
“也是,等三娘與咱們團聚了再說。”陳三想到走街串巷時聽來的閒話,嘿嘿笑了,“你們聽到大家怎麼說袁賊嗎?都說他是遭天譴了,才能笑死。”
袁成海的死漸漸傳出去,但尋常百姓可不知道是死於中毒。再說,死於中毒哪如嘎嘎笑死符合奸賊遭天譴的結局啊。
壞人會遭報應,這是人們喜聞樂道的。
陳三笑完,撇撇嘴:“老天才不管。”
老天若有眼,就不會任由袁賊作惡到現在。那些被袁賊害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陶大拍拍陳三肩膀,沒說話。
察覺氣氛變得低沉,陳三又笑了:“我還聽到一個更好笑的,不少人都說昨晚鬧鬼了。”
“鬧鬼?”別看劉二平日話少,卻最愛聽志怪故事。
陶大也笑:“我也聽茶攤上的客人說了。估計是看花眼了,以訛傳訛。”
陳三不服:“一個人看花眼了,總不能那麼多人都看花眼了吧?據說有好幾十人親眼瞧見了,就在昨夜的青蓮湖裡出現了個女鬼……後來那女鬼還上岸了,長頭髮拖到地面上……”
劉二聽入了神。
轉日秋蘅去了千松堂,發現大太太趙氏、二太太蘭氏還有秋萱姐妹都在。
老夫人喝著甜羹看遲來的秋蘅一眼,氣不打一處來。
兩個媳婦四個孫女都是來給她請安順勢留下的,只有六丫頭先前被免了請安,是她打發人叫來的,還來這麼遲!
當初免了這丫頭請安是怕沾上晦氣,可現在心裡頭怎麼這麼不平衡呢?
要不——老夫人剛想了“要不”兩個字,勐打一個冷顫。
還是算了。
秋蘅默默和姐姐們坐到了一起。
老夫人繼續與兩個兒媳閒聊。
趙氏與蘭氏一頭霧水,不知道老太太唱得是哪一齣。
老夫人雖說罵就罵,卻很少拉著兒媳說個不停,平日請安就是來晃一趟,今日是怎麼了?
“咳。”老夫人覺得差不多了,人也齊了,清清嗓子,“中元節的事你們聽說了嗎?”
有老夫人與趙氏在的場合,蘭氏鮮少先開口,這次也是一樣。
趙氏捧場問:“您是指——”
老夫人一挑眉:“青蓮湖鬧鬼!”
這話一出,眾人神情各異,而秋蘅的表情最精彩:“祖母,真的嗎?”
這說的該不會是她吧?
“許多人親眼瞧見了,是個長髮曳地的水鬼。”老夫人對秋蘅的表現最滿意。
這樣轟動的傳聞,怎麼其他人一個個跟呆子似的。
秋蘅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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