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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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不敢想老夫人知道了會多生氣。
千松堂中,老夫人確實氣得慌。
六丫頭怎麼還不來?磨磨蹭蹭是想把自己打扮成個天仙嗎?
偏偏在宮中來的內侍面前還不能表現出來,只能一邊陪笑聊天,一邊暗暗著急。
“六姑娘到了。”
隨著婢女一聲通稟,老夫人終於鬆口氣。
死丫頭可算來了。
暗棕色的福紋簾子挑起,秋蘅緩步走進來。
老夫人揚了揚眉。
看來六丫頭還是懂得輕重的,知道宮裡來人,走路都穩重了。
嗯,衣裳顏色也穩重。這其實沒必要,小姑娘穿鮮靈點沒人會說。
秋蘅不得不穩重。
動作太大怕扯到傷口,而萬一滲出血來,衣裳顏色深了好歹沒那麼明顯。
“見過祖母。”她行了禮,看向宮中來人。
那人面白無鬚,二十多歲的樣子。
“這是鄭公公,你大姐身邊的。”
“鄭公公。”
“這就是六姑娘嗎?”鄭玉打量秋蘅,心懷好奇。
據說這位秋六姑娘在民間大大有名,不是那種端莊淑女。今日一見倒覺得傳言有誤,這不是挺穩重的。
“小女正是。”
“自六姑娘回家,美人還未見過,特意求了恩典請六姑娘入宮一敘。”
秋蘅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一臉嚴肅:“能進宮與你大姐見面,是貴人的恩典。你定要謹言慎行,不可生事。”
“孫女明白。”
“鄭公公,六丫頭還小,容老身私下叮囑她幾句。”
“老夫人請便。”鄭玉抬腳去了外邊等。
沒了鄭公公在,老夫人忙低聲道:“這還是你大姐第一次主動求恩典見家裡人,我擔心有別的事。六丫頭,你可要穩住了,不要像在家裡一樣無法無天。進了宮一旦惹禍,可沒人能幫你。”
秋蘅點頭:“祖母放心,孫女何曾給家裡惹禍過。”
“你惹的禍還少嗎!”
“那孫女不去了?”
老夫人:“……”
壓下一口氣,老夫人溫聲道:“不去自是不行,你好好記著祖母的話就是。”
要是可以不去,她至於這麼擔心嗎?
眼看著秋蘅隨鄭玉上了馬車,老夫人一顆心七上八下,閒聊轉移焦慮:“春草,你去請六姑娘,怎麼這麼久?”
春草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回稟老夫人,婢子去冷香居時,六姑娘還沒起床。”
老夫人眼前一黑,更焦慮了:天殺的死丫頭,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進宮可怎麼辦啊!
“去把魚嬤嬤叫來!”
不多時魚嬤嬤匆匆趕來:“見過老夫人。”
老夫人狐疑盯著魚嬤嬤嘴角。
這老奴嘴角上沾的,該不會是點心渣吧?
“魚嬤嬤今日什麼時候去的冷香居?”
“辰初便去了。”
原本不用這麼早的,這不是為了趕上冷香居的早飯嘛。
老夫人一聽,壓了半天的火氣上來了:“剛剛春草去請六姑娘,結果六姑娘還在睡。你既早早去了冷香居,就任由六姑娘唿唿大睡?你怎麼當的教養嬤嬤!”
她要換了這老奴,再把朱嬤嬤派過去。這麼久了,朱嬤嬤的黴運也該散淨了。
第79章 遇舊君
魚嬤嬤心中一沉:不好,老夫人想換了她這個教養嬤嬤!
這樣好的差事要是丟了,她要哭死。
“老夫人,不是奴婢縱著六姑娘,是聽芳洲說六姑娘昨夜不舒服沒睡好,這才由著六姑娘多睡會兒。這身體要是不好了,什麼規矩學起來都沒意思,您說是不?”
六丫頭不舒服?
老夫人回憶了一下,小孫女氣色確實比往日差一些。
“既然這樣,那就罷了,以後對六姑娘的教導你可要上心。”
“是,奴婢一定嚴格教導。”
“下去吧。”
打發走魚嬤嬤,老夫人更焦慮了:人不舒服,出錯的可能就大了啊!
皇城外,秋蘅下了馬車,跟著鄭玉往內走。
薛寒從皇城中出來,一眼見到了身穿墨綠色褙子的少女。
是秋六姑娘。
她怎麼會進宮來?
秋蘅也看到了薛寒。
皇城司本就在皇城中,遇見薛寒不算奇怪,可想想這人的狗鼻子,秋蘅就在心裡嘆一句流年不利。
可不管怎麼想,二人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鄭玉笑著打招唿:“薛皇城。”
要是貴妃娘娘身邊的內侍,自然不需要對旁人笑臉相迎,奈何他伺候的只是個小小美人,可不好怠慢薛公公的這位養子。
皇城司掌管宮城出入,薛寒對前朝後宮大多數人都有印象,認出鄭玉是芙蓉宮的人。
“公公這是——”
“秋美人請了恩典,想見一見被尋回家的幼妹。”
薛寒視線落在秋蘅面上:“沒想到在這裡遇到秋六姑娘。”
秋蘅屈膝:“薛大人。”
鄭玉面露驚訝:“薛大人與秋六姑娘認識?”
薛寒一笑:“先前秋六姑娘為救康郡王世子落入細作手中,是我把她救出來的,自然認識。”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離秋蘅,聲音柔如春風。
不知是不是錯覺,鄭玉總覺得從這位以行事肆意聞名的皇城使語氣中聽出了幾分溫柔繾綣。
他不由生出一個大膽猜測:薛皇城該不會對秋六姑娘有意吧?
對了,還有康郡王世子,秋六姑娘還救過他。
想到這兩點,鄭玉再看秋蘅,不覺收起了輕慢。
而與薛寒多次打交道的秋蘅,對他的不對勁感受更加強烈。
薛寒聲音怎麼黏煳煳的,眼神也黏煳煳的,該不會是她昨晚下手太重,成了鄭公公這樣的!
意識到這一點秋蘅大驚,勐然看向鄭玉。
鄭玉被看懵了。
怎麼了,兩個有情人相遇,嫌他礙眼?那他走?
薛寒看著秋蘅反應,心生迷惑:他擔心她第一次進宮受到宮人怠慢,有意流露幾分不同。聰明如她,不該想不到。
可秋六姑娘好像誤會了,誤會他……當真對她有意。
真的是誤會嗎——這個念頭忽然從少年心頭一閃而過,令他心跳漏了一拍。
本來單純的相助之心在此時亂如麻,薛寒待不下去了:“那就不耽誤你們了。”
他大步從秋蘅身邊走過,只一停頓就繼續往前走,直到走出很遠才停下來,忍不住回頭。
他又從秋六姑娘身上嗅到了血腥味。
是受傷了?
她一個閨閣少女,為何總是受傷?
這顯然不合常理。
走進宮城時,秋蘅亦忍不住回眸,與遠處少年視線遙遙相觸,很快轉回。
金瓦紅牆,奇花異石,越往內走,越彰顯皇家的不凡。
秋蘅走在前往深宮的路上,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這麼平靜。
還沒被齊人佔據的皇城,原來是這樣的。花團錦簇,富麗堂皇。
“美人住在芙蓉宮,宮中之主是淑妃娘娘……”鄭玉提點著一些事宜。
在後宮,美人屬低階嬪妃,只能依附高階嬪妃住在偏殿。
聽鄭玉提到“淑妃”,秋蘅眸光微閃。
如果沒記錯,未來的隆興帝的母妃就是淑妃。
芙蓉宮中,殘荷亭亭,碧葉舒展,一位雲鬢高聳的宮裝美人由宮婢簇擁著迎面而來。
“見過淑妃娘娘。”鄭玉低頭行禮。
秋蘅默默屈膝。
淑妃生著一張芙蓉面,氣質溫和,視線落在鄭玉身邊的少女身上:“不必多禮,這位姑娘是——”
鄭玉忙道:“這是秋美人的幼妹秋六姑娘。”
“原來是秋美人的妹妹。”淑妃微笑,“與秋美人一樣好看。”
秋蘅垂眸:“娘娘過獎,小女慚愧。”
“姐妹相聚難得,快些去吧。”淑妃笑道。
在她印象裡,秋美人雖容貌出眾,自進宮來卻低調不爭,自是有些好感。
秋蘅再次行禮,忽聽男童聲音傳來:“母妃!”
淑妃眼中滿是喜悅,拉住跑來的男童:“五郎怎麼過來了?”
男童仰頭,聲音清脆:“今日休息,我想母妃了。”
“你這孩子——”淑妃嗔了一句。
鄭玉行禮:“奴婢見過五殿下。”
五皇子點點頭,看向秋蘅:“這是新分來的宮人嗎?”
淑妃笑道:“這是秋美人的妹妹,今日進宮探望姐姐。”
“宮外來的呀。”五皇子升起好奇心,“我讀書時聽人說宮外流行一種叫香佩的香飾,你有沒有見過?”
秋蘅慢慢抬眼,看向不過七八歲的男童。
那樣一張稚氣的臉,無憂無慮,身份尊貴,長到至今大概從未體會過煩憂。
銘刻入骨的記憶浮現,是一片火海。
華麗的宮宇在火中燃燒,兩鬢霜白的帝王紅著眼向她拜倒,字字泣血:“大夏至此,無力迴天。阿蘅,大夏江山子民的命運就拜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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