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6頁
每日袁宅大門都被砸上無數臭雞蛋爛菜葉子,門前一片狼藉。
麗娘不敢再哭鬧了,怕官府想起她這條漏網之魚,也關進大牢去。
慧娘則在深夜一遍遍開啟裝著細軟的妝奩清點,再仔細藏好。
以後是什麼樣的她不知道,可螻蟻尚且偷生,她不敢死,只能等著命運的裁決。
八月底,袁成海的罪行落定,因他已死,家中男丁判了流刑,女眷沒入教坊司。
至於袁成海如何中毒,一開始耗費了大量人力都沒查出,如今哪還有人用心去查,袁賊之死隨著他的罪行落定成了未解的謎題。
百姓們都說是老天開眼,讓袁賊遭報應了。
慧娘進入教坊司數日,突然被一名官吏帶了出去。
慧娘忐忑不安,卻聽那官吏小聲道:“有人為你贖身脫籍,你的戶籍落在了四平坊……你且悄悄去吧。”
慧娘一臉不可置信:“敢問大人,是,是誰為奴贖身?”
官吏搖頭:“這你就不要問了,知道多了沒好處,過你自己的日子去比什麼都強。”
“是,是,是……”慧娘捂著嘴,眼淚止不住流。
大夏風氣開明,女子獨自謀生的不少。脫離了官妓身份,又有她偷藏的細軟在,只要謹慎些不愁沒有安穩日子過。
“奴不知道恩人是誰,大人把奴帶出來,就是奴的恩公了。”慧娘跪下來,結結實實給官吏磕了個頭,迫不及待奔向四平坊,奔向新生活。
官吏笑了笑,心道這娘子真是好運氣,竟煩動了康郡王世子為她脫籍使力。
茶樓中,秋蘅以茶當酒:“多謝凌大哥幫忙。”
“阿蘅願意找我幫忙,我高興還來不及。”凌雲唇邊含笑,是發自內心的歡喜。
“那我以後可能還有很多麻煩凌大哥的地方。”
“儘管開口就是。”凌雲彎彎眼眸,“阿蘅和嘉宜一樣叫我大哥就好。”
秋蘅搖頭:“還是叫凌大哥順口。”
凌雲沒再強求,問她:“真的不讓那位娘子知道是你為她贖身出力麼?”
“不用了,原先就因與袁宅女眷打交道惹來許多閒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秋蘅這般說。
閒言無所謂,她只是不想要慧孃的感激。
袁賊已死,無論是她還是慧娘都該繼續往前走,不必再有交集。
第85章 二見貴妃
九月初為虞貴妃做的蝴蝶香佩完成,永清伯府往宮中遞了話。
秋蘅再次進了宮。
依然是鄭玉先帶她去見秋美人。
路上秋蘅把一個巴掌大的紙包遞過去。
鄭玉飛快瞄左右一眼:“咳,秋六姑娘不必如此。”
“是桂花糕。”秋蘅莞爾,“難得進宮見到長姐,帶了些家中做的桂花糕,也請鄭公公嚐嚐。”
桂花糕啊——發現自己誤會的鄭玉尷尬了一瞬,隨手接過來揣入懷中。
“其實進宮來最好不要帶吃食。”走著走著,鄭玉忍不住提點一句。
“多謝鄭公公提醒,以後不帶了。”
說話間到了芙蓉宮,再見秋美人,秋蘅微微吃驚。
與上一次見彷彿失去水分的乾花不同,現在的秋美人有些不一樣了。
“六妹香佩做好了?”
“是。”
“那給貴妃娘娘送去吧,謹言慎行。”
秋蘅把帶來的食盒遞過去。
“這是——”秋美人視線下落。
“家裡做了些桂花糕,帶給姐姐嚐嚐。”
“家裡?”秋美人挑眉,似笑非笑,顯然不信。
“我的婢女擅做點心。我覺得桂花糕很好吃,想讓姐姐也嚐嚐。”
“六妹有心了,放下吧。”
秋蘅隨鄭玉往外走時,突然被秋美人喊住:“桂花是採的伯府園子中的那株桂樹嗎?”
“是。”
“那還真是家裡的味道了。”秋美人喃喃,擺擺手示意鄭玉帶秋蘅離開。
等室中安靜了,她親手開啟食盒,拿起一塊桂花糕仔細端詳許久,輕輕咬了一口。
玉宸宮中,靖平帝正與虞貴妃一同賞歌舞。
聽聞秋蘅到了,虞貴妃淡淡道:“讓她在外等著。”
秋蘅站在殿外,這一等就是個把時辰。
絲竹舞樂聲隱隱傳來,偶爾還能聽到男子的笑聲。
在這宮中,能如此笑的男子便只有靖平帝了。
終於樂聲歇了,一名內侍走過來:“秋六姑娘進來吧。”
殿中香氣瀰漫,是歡宴殘留的酒香與角落燻爐吐出的香霧混合的氣味。
紙醉金迷——秋蘅心中閃過這個詞。
她微微抬眸,掃了一眼坐於矮榻上的靖平帝。
沒有威嚴氣勢,只看到一個因享樂而眉梢眼角盡是愉悅的中年男人。
“臣女見過陛下,見過貴妃娘娘。”
靖平帝笑呵呵道:“起來吧。”
虞貴妃招招手:“來本宮身邊。”
秋蘅垂眸走過去,遞上裝香佩的小匣子:“貴妃娘娘要的香佩已經做好了。”
內侍過來接過匣子,奉到虞貴妃面前。
靖平帝好奇湊過來看,只見匣中素綢上一對蝴蝶香佩,古樸不失精緻,令人耳目一新。
“這就是以香製成的香佩麼?”靖平帝拿起一枚蝴蝶香佩,仔細端詳。
幽幽梅香鑽入鼻中,彷彿越過金秋到了料峭初春。
靖平帝是對香道有研究之人,不由讚道:“心思奇巧,朕的造香閣倒是落後了。”
虞貴妃輕笑:“妾早就說了,造香閣需要秋六姑娘這樣的人才。”
“嗯。”見了秋蘅做的香佩,靖平帝覺得小姑娘性子衝動些也不算大問題,看著乖巧而立的少女問,“秋六姑娘覺得如何?”
被問的少女抬眼,眸中瞬間綻放光彩:“宮中造香閣英才薈萃,能向眾制香大師討教是臣女的榮幸。陛下,臣女今日就能去造香閣看看嗎?”
秋蘅的反應令靖平帝心情愉悅:“哈哈,自然——”
“陛下。”虞貴妃突然打斷靖平帝的話。
“愛妃怎麼了?”
“妾想起來,秋六姑娘是秋美人的妹妹,若是去造香閣,也該和秋美人說一聲。”
靖平帝聽虞貴妃提到秋美人,讓秋蘅進造香閣的心思又淡了下去。
那秋美人性子雖冷,卻也有些趣味,他還不想破壞了這幾次相處的好心情。
“那再說吧。”
虞貴妃彎彎唇,瞥了秋蘅一眼:“秋六姑娘做的香佩本宮挺滿意,賞。”
“謝貴妃娘娘賞。”
“退下吧。”
“臣女告退。”
帶著虞貴妃的賞賜,秋蘅離開了玉宸宮。
耳邊響起鄭玉的唿氣聲。
秋蘅側頭:“鄭公公怎麼了?”
“沒什麼。”看著雲淡風輕的少女,鄭玉實在忍不住問,“秋六姑娘,你知道造香閣是什麼地方嗎?”
“為聖上制香的地方吧。”
“是……那裡幾乎都是男子,聖上經常會去……”鄭玉不好說太明白,他相信是個女子都能聽懂。
“多謝鄭公公提醒。”
鄭玉迷惑了。
怎麼看起來,秋六姑娘一點不擔心?
一位貴女進宮整日與匠人混在一起,眾所周知今上又經常去,這以後還有什麼名聲可言,還如何嫁入正經人家。
秋蘅確實不擔心。
現在進造香閣束縛太多,不進最好。這也是她察覺虞貴妃專愛與人反著來,表現出樂意至極的原因。
但真的進了也無妨,她要做的事本就避不開和大夏最尊貴的這些人打交道。
送秋蘅出宮後,鄭玉向秋美人稟報在玉宸宮的事。
秋美人神情微妙。
怎麼聽起來虞貴妃一會兒想要六妹進造香閣,一會兒又不想?
猜不透虞貴妃心思,秋美人卻覺得鄭玉有些反常:“你有心了。”
對六妹,鄭玉好像挺關心。
鄭玉忙道:“秋六姑娘是美人的妹妹,奴婢自然要上心些。”
那小姑娘雖古古怪怪,桂花糕實在好吃。
難得的是向人示好一派坦然,令接受的人莫名舒坦,而這在宮中多麼難得。
當然鄭玉只承認是桂花糕的功勞,不關其他。
“鄭玉。”
“奴婢在。”
“若進宮的是六妹,想必你們也不會隨我受多年冷待了吧?”
這話聽得鄭玉一個激靈:“美人,可不能這麼說。”
這要傳出去,美人和秋六姑娘都要遭非議啊!
“只是和你隨便說說。”秋美人閉了閉眼,遮住眼底的涼意。
她入宮多年,與人無爭,卻被吳昭儀無端磋磨,無奈之下送出蝴蝶香佩向虞貴妃示好,才過了那一劫。
可一旦有了開始,就停不下了。
送出去的香佩,引來了六妹進宮,引來了帝王臨幸,引來了後宮上下對她的態度變化,也引來了她自己……心態的改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