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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宮婢個頭不高,生著一張瓜子臉……”

秋蘅記下,收好木娃娃起身:“那我回去了。”

“秋六姑娘慢走。”

林乘風一回去,就被同伴們圍住。

“林都頭怎麼不送送秋六姑娘?”

“林都頭,你這樣可不行,那薛大人和崔公子還對秋六姑娘虎視眈眈呢!”

“就是就是,老林你可不要大意啊。”

……

秋蘅思索著木娃娃的事往回走,被芳洲輕輕拉了拉衣袖:“姑娘,薛大人。”

秋蘅看到站在路旁的薛寒,舉步走過去。

“薛大人這麼巧。”說完這話,秋蘅不由想到崔二才說了類似的話。

“不是湊巧,我特意等你的。”

秋蘅抿了抿唇,問:“薛大人有事嗎?”

“秋六姑娘去找林乘風了?”

“對。”

“為了問清木娃娃的事?”

秋蘅沉默一瞬,仰頭看著比她高出半頭的少年:“對。還要感謝薛大人昨日站出來解圍。”

這話一出,等於預設秋蘅是為了秋美人把麻煩攬了過去。

而這本該是爛在肚子裡的話,其中信任令薛寒不覺揚起唇角:“沒什麼。關於那木娃娃,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秋蘅也笑了笑,語氣莫名:“薛大人真是熱心腸。”

薛寒直覺這話有些不對勁,可又想不出哪裡有問題。

“木娃娃的事就不勞煩薛大人了。我看薛公公對薛大人昨日所為不大滿意,害薛大人被責罵我會過意不去。”

秋蘅說這話時語氣溫和,薛寒卻察覺到了疏遠。

那種說不清卻又實實在在的感覺,令他不大好受。

彷彿那個夜晚的篝火、草地、螢火蟲,只是一場美夢。

“薛大人,我還有事,先走啦。”秋蘅笑容明快,衝薛寒擺擺手。

薛寒目送秋蘅走向芳洲,不知說了什麼,芳洲回望一眼,撇了撇嘴轉過頭去,二人漸行漸遠。

薛寒確定,他的感覺沒有錯。

阿蘅對他疏遠了,可信任似乎增加了,這般矛盾是為什麼?

沒有人可以問,薛寒只能把疑惑壓在心裡。

宮中,虞貴妃問內侍:“秋六又去見秋美人了?”

得到內侍肯定的回答,虞貴妃嗤笑一聲:“這個秋六,還真能拿著雞毛當令箭。”

她一句話,從此天天進宮來,倒是幫上秋美人的忙了。

張口吃下宮婢遞到嘴邊的果子,虞貴妃撫了撫指甲。

精心保養的指甲塗著淺淺一層粉,若湊近了聞,便有淡淡幽香縈繞。

“秋美人有這麼個妹妹,倒是有福氣。”

喂虞貴妃吃果子的宮婢勸道:“娘娘不要為了秋美人不開心。對今上來說娘娘才是心尖上的人,秋美人不過是偶爾貪新鮮的一個玩意兒罷了。”

虞貴妃睨宮婢一眼:“你以為本宮是怕秋美人爭寵?呵,她也配。”

“是……”宮婢不敢亂說了,心中卻有些疑惑。

貴妃娘娘既然不把秋美人放在眼裡,為何會出手呢?

但想想虞貴妃素來喜怒無常,又覺得不奇怪了。

“要說啊,還是秋六有意思,可惜昨日在今上面前鬧了那麼一出,想要她進宮長久給本宮解悶是不能了。”虞貴妃遺憾嘆了口氣。

宮婢又忍不住勸了:“奴婢冷眼瞧著,那秋六姑娘可比秋美人能耐得多,不進宮才好。”

“有能耐不才有意思麼,不然多乏味。”虞貴妃起身,一手搭在宮婢胳膊上,“伺候本宮沐浴吧。”

秋蘅轉日再進宮,不著痕跡打量遇見的每一個宮女,卻沒發現有與林乘風描述相符的。

見到秋美人後屏退伺候的人,秋蘅直接道:“我去見過林乘風,他說木娃娃是一名宮女以姐姐的名義送給他的。那宮女個頭不高,生著一張瓜子臉……”

聽秋蘅說完,秋美人幾乎把手中帕子扯破:“我身邊聽著有些像的有兩人,一個負責跑腿的叫碧玉,一個負責箱籠的叫朱顏。”

仔細想了想,秋美人語氣篤定:“那日傍晚我曾叫朱顏開箱籠取過東西。”

那日她毫無準備見到林乘風,心中波瀾驟起,難以平靜,於是叫朱顏開啟箱籠,把壓在箱底的一支金簪拿出來疏解愁思。

那支金簪是乘風親自畫的樣式打造的,是她多少個覺得熬不過去的日夜的支撐。

“這麼說,可能是那個碧玉?”

林乘風是那日傍晚收到的木娃娃,當時朱顏在宮中,自然排除了嫌疑。

“姐姐,讓我見見碧玉。”

“好。”

秋美人把鄭玉喊進來:“叫碧玉來一趟。”

不多時一名俏麗宮婢走進來,向秋美人行禮:“美人。”

“你去園中折一支綠牡丹,給我六妹帶走。”

這綠牡丹其實是綠菊,算是菊中珍品,但在皇家行宮中就不足為奇了。

如今無人不知秋六姑娘前日解了秋美人危機,風波過後秋美人表露出對妹妹的疼愛自是不會惹人懷疑。

碧玉本就是跑腿做雜事的,聞言不疑有他:“是。”

等碧玉退出去,秋蘅立即道:“我去試探一下她。”

秋美人一驚:“六妹——”

這宮中不比宮外,又是剛見到碧玉,這就去試探未免太迅速了,讓人毫無心理準備。

“姐姐放心,我有分寸。”

秋蘅離開後,秋美人心中忐忑,忍不住問鄭玉:“你說六妹會如何試探碧玉?”

鄭玉茫然搖頭:“奴婢也想不出,要不奴婢跟去看看?”

“不了,還是等六妹回來吧。”秋美人沒同意鄭玉的提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第116章 綠菊

園中花團錦簇,爭奇鬥豔,絲毫未因秋風微寒而減了顏色。

碧玉拿著花剪,走向那叢綠菊。

層層疊疊綻放的花瓣,綠色由淺至深,到花心處濃綠鮮豔,就如碧玉這個名字。

碧玉很喜歡這綠牡丹,欣賞一番後挑了一朵最飽滿的,舉起剪刀準備剪下來。

一隻手從後面伸出,牢牢捂住她的嘴。

碧玉下意識揮動剪刀,卻覺手腕一疼,本來在她手中的剪刀抵在了她脖頸上。

“嗚嗚——”碧玉的唿喊全被堵在了喉嚨裡,人被拖到花木後。

“別動也別喊,不然這剪刀可不會留情。”

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駭得碧玉連連點頭,可這麼一動,剪刀的尖端往內進了一分,疼痛立刻傳來。

“嗚嗚嗚——”碧玉不敢再動,眼淚不斷往下淌。

捂著她的那隻手鬆開了。

碧玉大口大口唿吸,顫聲問:“你,你是誰?”

一直在她身後的人輕笑一聲:“才安排你做了事,就問這種傻話?”

碧玉渾身一抖,聲音慌亂:“貴妃娘娘饒命,貴妃娘娘饒命!”

這話一出口,秋蘅的心就定了。

詐出來了。

“饒命?事情沒成,卻有你這麼個知情者,你說說怎麼讓人放心呢?”

“奴婢什麼都不會說,求貴妃娘娘放過奴婢吧……”碧玉哽咽著,卻不敢有大動作,整個人如秋風中的落葉,絕望無助。

而那抵著她柔嫩脖頸的剪刀卻移開了。

碧玉依然不敢動,甚至不敢問什麼,恐懼令她抖若篩糠,完全沒有逃跑的勇氣。

一人從背後緩緩繞至面前。

碧玉瞳孔一縮,震驚出聲:“秋六姑娘!怎麼,怎麼會是你?”

秋蘅一笑:“怎麼,不是虞貴妃的人讓你失望了?”

“不,不——”碧玉太過震驚,語無倫次。

秋蘅伸手一指:“那朵綠牡丹我看中了,麻煩你把它剪下來,隨我去見美人吧。”

低頭看著被塞回手中的花剪,碧玉下意識攥緊,眼中閃過殺意。

秋蘅揚眉:“還想殺我不成?我來找你是和美人說過的,而你是伺候美人的宮婢,真要對我下手,屍體藏在何處?對美人如何辯解?還是說你天真以為虞貴妃會護著你?”

碧玉越聽,臉色越難看。

秋蘅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輕描淡寫:“拋開這些,你也沒那個力氣殺我啊。”

碧玉勐抬頭,想到捂住她嘴的那隻手,亂七八糟的念頭登時熄了,默默走向綠菊,把秋蘅所指的那一朵小心剪下。

秋蘅轉身走在前,碧玉捧著綠菊走在後。

她死死盯著前方的背影,神色不斷變幻,而那剛摸到剪刀時起的殺意卻再升不起來了。

沒有人能比她更清楚那隻手的力氣。這位看似嬌嬌弱弱的秋六姑娘絕對不一般!

而一個有秘密的人,本身就意味著危險——這是她在宮中多年早就明白的道理。

“美人,六姑娘和碧玉回來了。”

秋美人不由坐直了身體,看向走進來的二人。

秋蘅氣定神閒走在前,碧玉捧著綠菊恭敬走在後,怎麼看都看不出異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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