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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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鋼鐵直男都很笨嗎?
被美色和情慾衝昏頭的直男,更應該是沒腦子的大笨蛋才對。
為什麼陸齊銘能一眼就識破她的各種小心機,還要這麼直接地一語點破她所有小心思啊?
錢多多越思索,越覺得窘迫尷尬,甚至忍不住悶悶吸了吸鼻子。
這下好了。
本來想念他得很,盼星星盼月亮、每天數著日歷盼他早點回來。
現在鬧出這麼一樁,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再見面的時候她會有多社死。
錢多多在被窩裡蠕動兩下。
纖細胳膊伸出來,抓起手機,又“嗖”一下重新縮回。她點亮螢幕,默默把日歷備忘錄上的“男朋友迴歸日期”的倒計時設定給刪乾淨。
不解風情的男人,還是繼續在無人區待著吧。
*
次日上午,網約車師傅按照約定時間準時抵達。
在炊事班全員和薛幹事等人的陪送下,錢多多離開住了一個月的軍區大院,站到路邊。
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不捨。
片刻,是薛衛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他伸手在肖宏華肩膀上拍了把,面上綻開個笑:“行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別這麼愁眉苦臉的。錢老師只是回自個兒家,大家都在南城,將來又不是再也見不到,打起精神來。”
一聽這話,蔫頭耷腦的肖宏華這才揉了把眼睛,把手中行李箱的拉桿交還給錢多多,夾雜著哭腔道:“錢老師,一路順風,您慢走啊。”
“嗯。”錢多多眼眶也紅紅的,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淳樸的臉龐,彎起唇,“大家都回去吧,再見。”
崔育榮:“錢老師,咱們‘中華小當家’那個微信群,我不會解散的。以後咱們還跟以前一樣,隨便在群裡瞎聊。朋友嘛,常聯絡。”
“嗯,常聯絡。”錢多多用力點頭。
跟眾人依次握手道別後,她拉開網約車的車門,坐進去。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隨著白色轎車發動引擎、絕塵而去,石水軍區的數座巍峨大樓被遠遠留在了錢多多身後。
等她再回頭去望時,建築輪廓已十分模煳。車輛拐個彎,遠景便也從她眼底消失,再也看不見。
*
離開家四個多星期,再回去,一切都還是老樣子。
張雪蘭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錢海生在客廳裡修理一臺老舊收音機,冬日暖陽籠罩著兩道身影,陽光在他們眼角的細紋上流轉。
錢多多拎著行李箱站在大門口,將這一幕收入眼中,鼻子竟沒由來一陣酸。
從何時開始,爸媽臉上的皺紋多了這麼條?
父母年輕時的容顏,在大腦中留下的形象過於清晰,導致她忽略了歲月在他們身上烙下的這些不可逆轉的印記。
正出著神,下一秒,張雪蘭女士的聲音將她的注意力喚回:“快點,回來了就過來幫我剝蒜。”
“馬上就來!”錢多多綻開燦爛笑顏,行李箱往臥室一放,捋起袖子進廚房幫忙。
母女倆齊心協力,又忙活了快一個鐘頭,終於開飯。
“吃飯了。”張雪蘭拿出三雙筷子,分別放在三個飯碗旁邊,餘光掃一眼還在搗鼓收音機的丈夫,眉心微蹙,“這個年代還誰聽收音機,壞了就壞了,修好了也沒處用,幹嘛費這麼大勁。”
錢海生聽後,摘下老花鏡嘆了口氣,洗個手坐回餐桌前。
“這收音機還是咱們結婚那會兒,你爸媽給添置的。”錢海生失笑搖搖頭,“以前想不通,為什麼人一旦上了年紀,就喜歡在家裡堆東西。現在我算是明白了。年紀一大,這些老物件都是回憶,根本捨不得扔。”
錢多多夾起一塊青菜放嘴裡,笑著接話:“爸,您正當壯年,還沒到您感嘆這些的時候。”
“就你會哄人。”錢海生笑嗔了句,目光落在寶貝女兒臉蛋上,端詳幾秒,又道:“多多,最近和小陸怎麼樣?”
“蠻好呀。”
錢多多說著,眸光稍黯幾分,又接了句,“就是他很忙,這兒都又出任務去了。”
“忙才好啊。”張雪蘭笑吟吟地接話,“我都跟你小姨父打聽清楚了。你小姨父說,部隊上的這些軍官幹部,一般都要能力出眾、很受上面器重的才會被頻繁派去出差,你換個水平差點兒的,想接個任務出個差,領導還不讓呢。”
錢多多默默往嘴裡塞了口海參,緩慢咀嚼,沒說話。
“你這是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中意。”錢海生哼道。
“我就是喜歡小陸,那又怎麼了。”提起女兒的這個男朋友,張雪蘭整個人都來勁,眉眼間滿是驕傲和得意,“多好的小夥子,溫和謙遜,端莊大方,對老年人又有耐心。將來多多要是能跟他結婚,我放一百個二十個心。”
錢多多臉微紅,低聲:“媽。”
張雪蘭笑了兩聲,擺手:“咱們一家三口沒外人,隨便聊嘛。我知道現在還不到談結婚的時候。你們兩個也別有什麼心理壓力,先處著,慢慢來。”
“就是,慢慢來,你年紀還小,什麼都不用著急。”錢海生往女兒碗裡舀了幾塊精排,壓低嗓音對張雪蘭道,“之前沒物件的時候,你催人家談,現在談上了,你又開始催婚,你說你是不是閒。到時候閨女逆反情緒一上來,跟這個吹了,我看你上哪兒哭去。”
張雪蘭乾咳一聲,閉嘴了。
錢多多拿筷子扒拉了一下碗裡的米飯,想起什麼,主動開啟新話題:“對了媽。繁繁姐的婚事,我小姨家和男方家到底是怎麼商量的呀?”
聞言,張雪蘭面上的笑意明顯淡了些,不冷不熱道:“最近在看婚房。男方那邊說手頭緊,拿不出錢,想讓這邊把首付款全部出了,每個月的房貸繁繁和那個男孩子一起還。”
錢多多聽得十分無語,道:“也就是說,結這個婚,繁繁姐家出錢出力,許亮節家裡就出個人?”
“我也覺得不妥。可這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我們這些親戚也不好多說什麼。”張雪蘭垂著眼長嘆一聲,“繁繁和那男孩兒在一起這麼多年了,最好的青春全部在他身上。你小姨和小姨父雖然對男方家裡的做法很不滿,但也不可能勸繁繁分手,只能認了。”
錢多多動了動唇,欲言又止,最終低頭吃她的飯。
她心知肚明,表姐陳繁看重許亮節這個人,為對方投入了大量時間、金錢、精力,沉沒成本已經高得無法計算。
這頓飯在一家三口的擔憂和沉默中結束。
錢多多不是喜歡對他人人生指手畫腳的人。按理說,陳繁要跟誰結婚、要以怎樣的方式步入婚姻殿堂,她無權干涉。
但這天夜裡躺在臥室的床上,她回憶起和表姐幼時的諸多親暱與美好,終於還是在第二天的上午,給陳繁發去了一條微信。
錢多多:【姐,你這個星期有空嗎?】
陳繁回復:【這個星期我雙休,週六周天都有空。怎麼?】
錢多多:【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好長日子沒見面,有點想你了。】
陳繁:【哎呀,你怎麼突然這麼肉麻,好不習慣】【捂嘴笑】
錢多多:【那這個星期六晚上,我們吃法餐?】
陳繁:【好的呀。】
和表姐約好以後,錢多多打了個電話預定座位,隨之便將餐廳地址及用餐時間傳送給表姐微信。
並謹慎地附了句言:【姐妹聚餐,你一個人來就好】
*
錢多多的外婆是舊社會的千金小姐,留存下來的每張黑白老照片,都能用“國色天香、人間殊色”來形容。
因這一脈好基因,錢外婆後代中的女性都長得很貌美。
星期六晚上七點半,錢多多準時來到“西爵”餐廳。正坐在座位上打遊戲,一陣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
她抬起眼,一張骨相清絕的美人臉龐映入視線。
錢多多眼睛頓時亮起光:“姐!”
“剛下班,路上有點塞車,沒讓你久等吧。”表姐陳繁笑著回她話,將身上的羊絨大衣隨手脫去。旁邊的侍應生立即恭敬上前,接過大衣掛在一旁。
“我也剛到。”
錢多多回話,隨即招來侍應生點餐。
陳繁是設計專業畢業,美術功底深厚,寶藍色上裝搭配象牙白包臀裙,配色清貴又明豔,愈發襯得她五官昳麗、儀態萬方。
錢多多看著這樣美麗出色的陳繁,愈發不滿那個所謂的“準表姐夫”——沒安好心的男人,居然聯合父母這樣欺負她貌美如花的姐姐。
對著這麼一張如花似玉的臉蛋,那個準姐夫事怎麼狠下心的?
錢多多臉上笑容溫婉,喝了口檸檬水潤嗓子,繼而亂七八糟,隨便扯了個話題來當開場白:“你之前說你這周雙休……難道不是一直雙休?”
“今年公司業績不好,所有部門都開始大小周。”陳繁聳肩,語氣如常,“幸好你是在雙休的時候約我,遇上單休,我簡直不想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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