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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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辛苦。”錢多多由衷道,“工作重要,也要保重身體啊。”
“本來想辭職跳槽,結果老總給我加了薪。”陳繁道,“我現在不是缺錢買房嗎,每個月能多一點是一點,先撐過去再說。”
錢多多心思細微一轉,順著陳繁的話,試探說:“買房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你把所有壓力都扛在自己身上,所以才這麼累。”
陳繁輕笑一聲,描畫精緻眼妝的眸看向嫵媚粉潤的小表妹:“你特意約我出來,就是想跟我聊這件事吧。”
錢多多被口水嗆了下,臉色微紅,不否認也不承認。
陳繁揚眉:“你是不是覺得,買房這件事上,我吃了很大的虧,你覺得許亮節家裡是故意不拿錢出來。”
錢多多倏地一怔。
來之前,她打了很多次腹稿,斟詞酌句思量再三,糾結要怎麼把自己的推測告訴陳繁。卻沒想到,表姐完全猜到了她的來意。
可是——錢多多輕皺眉心。
表姐分明很聰明,為什麼會在至關重要的人生大事上犯煳塗?
“喝點酒嗎?”陳繁忽然笑問。
錢多多思索了會兒,說:“你想喝的話,我可以陪你。”
陳繁便招來侍應生,要了一瓶帕圖斯。
醒完酒,風度翩翩的外籍侍應生單手背在身後,將酒液依次倒進兩個透明高腳杯。
陳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嚥下後靜默好半晌,才說:“我和許亮節在一起八年了。他是曲嶺人。八年裡,我只跟他回過六次曲嶺,只見過他父母四次。”
錢多多目露訝色。
“曲嶺那邊的家庭,都不喜歡兒子娶外地姑娘。許亮節的父母不喜歡我,從知道我的存在開始,他們就一直讓許亮節跟我分手。”說到這裡,陳繁仰頭又喝了一大口紅酒,“是他頂住了父母那邊的壓力,跟我走到現在。”
錢多多煳塗了:“那你們又是怎麼談到結婚這一步?”
“我們同意結婚、買房,不找他父母要一分錢,他爸媽才勉強同意。”陳繁面容平靜。說著,她停頓了下,望向錢多多,“這些事我爸媽都不知道,你要幫我保密,知道嗎?”
“之前一直不同意,一聽所有錢都由你家來掏,還能房本上寫自己兒子的名字,就同意了?”
錢多多無比震驚:“是我理解的這樣嗎?”
陳繁不語,算是預設。
“天。”錢多多兩道眉毛皺成一團,“你知道這家人的行為,用封建社會的說法叫什麼嗎?叫吃絕戶,姐,你不要這麼煳塗。”
陳繁仰頭把高腳杯裡的酒液一飲而盡,“我和許亮節感情很好,他是個很好的人,只是有一對刁鑽又不近人情的父母……”
“如果他真的是個有擔當、有責任心的男人,他就會想辦法去說通他父母,而不是讓你承擔所有的痛苦和委屈。”
錢多多向來不喜歡打斷人說話,但此時她眼眶微微泛紅,想起這些年陳繁獨自承受的一切,只覺痛心,也顧不上這種行為是不是不禮貌了。
錢多多稍頓半秒,又繼續不可置信地問:“你居然還瞞著小姨和小姨父?你是他們的心頭肉,如果他們知道你在許家受了這麼多罪,他們會有多心疼?”
陳繁沒說話,只是又倒出滿滿一大杯紅酒。
錢多多想阻止,已經來不及。
陳繁一口就把所有酒喝光。
紅酒度數本就高,她喝得又多又急,此時已經有些暈乎。藉著酒勁,她終於能將這些年壓抑的苦悶宣洩而出:“我有什麼沒辦法?我愛許亮節,他也愛我,我最好的八年都給他了,我不想因為他父母跟他分開,我不甘心,也捨不得……如果分手,我這些年的付出算什麼?所有人都會覺得我錯了,好一點的可憐我、同情我,更多的人只會在背後說閒話嘲笑我,我不甘心。我不想!”
錢多多無言。
她因陳繁的苦惱而苦惱,索性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陳繁有點醉了,一句一句長篇大論,開始和錢多多講起自己和許亮節大學時代的往事。
錢多多喝著酒認真安靜地聽,偶爾配合著回應一句。
天底下所有姑娘都知道,遇到不合適的人應該及時止損,但真正能做到的人有幾個?
她今晚來,是想勸陳繁和那個準姐夫分開。
可看著表姐醉眸中懵懂的愛意和暖光,這句勸告只能卡在錢多多喉嚨裡,無法出口。
兩個女孩子喝著酒聊著天,不知不覺,一大瓶紅酒只剩下五分之一。
錢多多有點暈乎了。
忽然手機“叮”一聲,收到一條新訊息:【在哪兒?】
她意識其實很清醒,但懶洋洋不想打字,隨手發了個微信定位過去,心裡悶悶不樂地想——問她在哪裡幹什麼。
隔著十萬八千里,他難道還能學齊天大聖,一個筋斗雲就飛到她身邊?
她到底為什麼要談戀愛?
男人都有毒吧?
優秀睿智如表姐,都沒能逃過男人的毒網,她如今好像也要踏上這條不歸路了……
這麼想著,錢多多不禁生出幾分鬱悶,一面怒表姐不爭哀表姐不幸,一面也在心裡鄙夷自己沒出息。
兩個星期了,兩個星期了啊。
陸齊銘這個壞男人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
喝多了的人會主動到處找酒喝。
陳繁還想把剩下的帕圖斯喝完,好在錢多多及時制止,強撐意志找來服務生埋單,撤下了桌上的所有酒。
見美人表姐已醉得走不了直線,錢多多本打算打個車送她回家。
誰知表姐醉了又沒完全醉,居然還能自己掏出手機,撥出一通電話。
二十分鐘後,錢多多見到了那個始終活在長輩親友口中的“準表姐夫”。
男人身高在一米八以上,五官俊秀,充滿了斯文知性的書卷氣。純色毛呢大衣搭配灰色羊絨圍巾的穿搭稍顯文藝,大約是外面太冷,高挺鼻樑上的眼鏡片蒙了層薄霧,被他隨手往上推了推。
長相不算特別亮眼的帥哥,勝在還算耐看,氣質也尚可。
錢多多看了這人一眼。
瞭解完對方家中那些事,向來溫婉如水的姑娘,此時連一個笑容都不願意展露,仗著喝過酒,語氣並不友好地說了句:“我姐喝得有點多,你帶她回去好好休息。”
許亮節看見眼前的年輕女孩,整個人愣了下,一絲驚豔從他眼底閃過。
錢多多注意力全在陳繁身上,毫無所覺。
片刻,許亮節才轉眸看向椅子上的陳繁——她半趴在餐桌上,兩頰酡紅雙眸微合,渾身都是酒氣。
“你……你是多多吧?”許亮節過去扶起陳繁,目光有意無意,又看了眼女友這位過分惹眼的表妹,“陳繁在我面前提過你很多次……你住哪裡?我一起把你也送回去吧。”
錢多多頭有點暈,擺手的動作透露出一絲不耐,連說不用。
許亮節又道:“你一個女孩子,晚上一個人會不安全。要是你出什麼事,等繁繁醒了,我沒辦法交差。”
錢多多瞪他,醉醺醺又故意兇巴巴:“我說不用就是不用。”
許亮節強不過這位小表妹,只好先帶陳繁離去。
錢多多努力睜大眼睛、穩住步子將兩人送出餐廳大門,直至許亮節和陳繁雙雙上了計程車。
看到陳繁安全無虞,她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頓時腳下發軟,像踩在棉花上般虛浮。
喝多了……
西餐廳位於市中心。
晚上九點多,街道兩旁霓虹閃爍,仍是片繁華景象。
媽媽不喜歡她喝酒,這會兒她醉醺醺,回家免不了要挨一頓嘮叨。
不回家的話,又去哪裡?
投奔靜希?她金屋藏嬌,有小男友,不方便。
對了。
公司有她的獨立休息間,應該可以去湊合一晚……
思索著,錢多多穩住步伐行至路邊,準備給自己攔個計程車去公司。
然而胳膊剛抬起來,手腕忽然被捏住。
錢多多怔住,眼睫懵懵然眨了兩下,回過頭,男人冷峻熟悉的臉龐和冷靜沉鬱的黑眸,撞進她眼簾。
霓虹燈交織成光影,在錢多多的世界裡變幻流轉。
她睫毛顫動,望著眼前這人,迷茫地想:自己是太想見到他,還是醉得太厲害。連幻覺都出現了……
而這個幻覺裡的男人盯著她,居然還發出了聲音,低沉而磁性:“喝了多少酒。傻了?”
錢多多微皺眉。
幻覺怎麼會說話?
她懵懵懂懂的,但還記得伸出兩隻手,去捏男人好看的臉頰——輕薄溫熱。
活的?
陸齊銘回來了?
巨大的驚喜匯集如潮浪,鋪天蓋地打過來,錢多多開心得直接撲了過去。兩手環住男人緊窄的腰身,臉頰在他胸口軟軟地左右蹭、上下蹭,就差原地在他懷裡打幾個滾。
陸齊銘淺笑著摟緊她,低頭在她鼻尖上親了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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