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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多多笑著搖頭:“沒有。”

只是隱約窺見了一點點。

那些陸齊銘不在她身邊的日子裡,他究竟在做什麼事。

*

數分鐘後,維和大隊扎曼營區辦公樓。

一箇中年男人坐在會客用的沙發上。陽光從窗外投入,光影映照出他的側顏輪廓,鼻樑陡直,灰黑色的鬍鬚修剪得一絲不苟,鬢角隱現白霜。

風沙並未粗糲他的皮膚,反而雕琢出一種學者式的溫潤,衣冠楚楚,隨和儒雅。

“Ming,你給我推薦的這位博主小姐,我對她非常滿意。”

納迪爾·哈桑看著辦公桌後方的年輕中校,笑著道,“她身上有一種沉靜溫和的氣質,平易近人,相處起來讓人很舒服。同時,她有想法、功課做得也到位,見面之初就給我的紀錄片提出了很多建設性意見。”

陸齊銘靜默幾秒鐘,勾了勾嘴角:“她當然很好。”

“這部紀錄片前後籌備快兩年,能找到這麼合適的人選,多虧你,我親愛的老朋友。”納迪爾感嘆,“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這些事,我不想她知道。”

“哦……”

納迪爾納悶兒地摸了摸鬍子,須臾,恍然大悟,笑眯眯道:“放心吧,我一定幫你保守秘密。”

*

從餐廳出來後,錢多多下意識在訓練場外圍的空地上環顧四周,尋找那些稚嫩小小的身影。

難民兒童們不知被安頓在哪裡,她環視周圍,沒見到人。

正出著神地想事情,忽而肩膀一沉,被人從後面自然地勾攬住。

錢多多愣了下,轉頭,一張熱情洋溢的笑臉映入視野。是尤娜。

“今天沒有錄製安排,要不要去市區轉一轉?”尤娜語氣格外雀躍,“你們來的時間點剛好。馬上就是星隕節,很熱鬧的。”

“可以呀。”錢多多彎起唇,說著稍頓一瞬,又遲疑,“只是,陪我們遊玩……不會耽誤你們的工作嗎?”

“當然不會。”法魯克接話,“你們可是最尊貴的客人,你們能在扎曼度過一段美好時光,我們才算完成任務。”

錢多多點頭:“那就好。”

全球各國的年輕人都差不多,青春洋溢,玩心也大,聚在一起,很快便打成一片,氣氛和諧又融洽。

商量好去市區後,錢多多便返回宿舍樓取包包等物品,尤娜和李小茜等人則先行上車等候。

在強紫外線地區進行戶外活動,墨鏡口罩防曬服,每樣都是必備品。

片刻,全副武裝的姑娘揹著挎包,離開女子宿舍樓。

剛走到宿舍外的空地上,一陣汽車喇叭聲忽然在她身後響起——滴。

錢多多轉過頭。

只見後方幾米遠外,一輛軍用越野車停在路邊。車身通體以荒漠迷彩紋做裝飾,剛毅凌厲,四面車窗玻璃都是特殊防彈材質,人從外面看過去,黑咕隆咚一片。

她一頭霧水。

摸不準這輛車為什麼對自己按喇叭,錢多多隻能試探著,走到駕駛室一側的旁邊,小心又好奇地張望。

就在這時,駕駛室車窗落下,男人俊美硬朗的側顏呈現在陽光下,輪廓線鋒利又清晰,被光線勾勒出一道薄金色的邊。

她瞬間錯愕。

錢多多目瞪口呆的同時,車裡的男人目光沉靜,正淡淡打量著她。

從陸齊銘的視角看,太陽高懸,年輕姑娘又是防曬服又是大墨鏡,巴掌大的小臉被防曬面罩擋得格外嚴實,渾身上下,裹得像只端午節的小粽子,透出種難以言說的可愛和喜感。

兩秒後,陸齊銘薄唇微啟,說了兩個字:“上車。”

“我、我……”不知是心慌還是心虛,她跟他說話時明顯底氣不足,小聲磕巴著問,“我為什麼要上你的車?”

“昨天我說得很清楚。”

“什麼?”

“你們團隊的安保工作,由我全權負責,請錢小姐理解並配合。”陸齊銘語氣冷靜,“只要你踏出營區,就不能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錢多多汗顏了。

怎麼辦。

他給出的理由天衣無縫,無懈可擊。她完全沒有丁點反駁質疑的空間。

轉念又想:這是他的任務,紀錄片團隊的任何一個人發生意外,上級都會追究他的責任。

她根本賴不掉的。

在這裡忸怩磨蹭,沒意義。

糾結來糾結去,無法,錢多多隻能硬著頭皮挪動步子,坐進軍用越野的副駕駛席。

默默低下頭,給自己系安全帶。

剛扣好,耳畔又響起一道嗓音,輕聲說道:“對不起。”

“……”錢多多手上動作微滯。

她睫毛扇動兩下,轉頭抬眸,看向駕駛室裡的男人。

陸齊銘注視著擋風玻璃外,冷峻面容不見任何表情,又道:“昨晚我喝多了。冒犯的地方,你別往心裡去。”

聞聲,錢多多不禁面露疑惑,呆呆地回他:“可是,當時我完全沒聞到你身上有酒味啊。”

“不重要。”

她更加茫然:“?”

“你就當我是喝多,”陸齊銘平靜地說,“或者半夜發瘋。都行。”

錢多多:“……”

第66章

錢多多不知道說什麼了, 沉默。

營區內部,就連行車速度都有嚴格要求。

軍用越野勻緩行駛。

從女子宿舍樓到營區大門, 平時看著很短的一段路, 此時不知為什麼,像是變長了幾千倍。

錢多多坐在副駕駛室,摘下墨鏡和麵罩, 目光透出車窗,假裝欣賞車道兩旁的綠植與建築。背嵴筆直, 如坐針氈, 沒勇氣再看身邊的男人一眼。

這種場景實在是太熟悉。

曾幾何時, 他們也經常像現在這樣同乘一輛車。

陸齊銘這個野男人很喜歡在車上跟她親近。

擁抱, 接吻, 甚至更親密的事。

偶爾,她會不好意思地拒絕掉,但多數時候都是緊張到手指發顫, 紅著臉害羞又熱情地迎合……

錢多多腦子裡亂糟糟,神遊天外。

想著想著,就回憶起很多熱辣又出格的畫面。

嘴巴乾乾的,心跳加速,身體也莫名有點發熱。

這些超乎思維意識的、完全出於生理本能的諸多反應, 讓錢多多感到一絲羞恥和懊喪。

一年了。

她以為她清風拂山崗。

雖不可能完全釋然,但至少, 對他的喜歡已經變淡一大……一大半有點吹牛。

那,至少變淡個三分之一吧?

可是當陸齊銘重新出現,站在她面前,錢多多才發現,她不僅盲目樂觀, 還高估了自己。

她沒有忘,她什麼都還記得。

不僅是思想還牢牢記得他,就連身體,都還記得被他狠狠疼愛時要死要活的感覺……

錢多多臉發燙,頭埋得低低的。

只覺無語。

隨後甩了甩腦袋,一面強行中斷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回憶,一面在心裡唾棄自己:跟陸齊銘在一起的那段時間,這男人的沉穩內斂自律嚴謹,她一點沒學會。

他不為人知的浪蕩,反而被她一滴不落撿了個全。

淨學壞的了。

正胡七八糟地琢磨著,身旁的男人冷不丁又再次開口,說道:“錢爺爺和錢奶奶,近來身體怎麼樣?”

聽見這個問句,錢多多回神,儘量神色自若地回答他:“身體都不錯。前段時間我爸開著車,還帶他們去泰安玩了一趟。”

“看樣子,叔叔阿姨也一切安好。”

“嗯,挺好的。”

說到這裡,錢多多眼風下意識往陸齊銘偷瞄兩眼,安靜數秒,聲音輕幾分:“你呢?”

陸齊銘聞言,沉黑的眸微凝一瞬。

錢多多暗自深唿吸,不敢看他,只能轉過頭,故作淡定地看窗外:“我聽馬裡達爾當地的同事說,你們這一批次的維和人員,已經過來了一年多。陸隊……你這段時間,過得還好嗎。”

話音落地,車廂內陷入了一陣安靜。

男人半晌都未作聲。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錢多多在這片死寂中,唿吸都快感到困難的前一秒,她才終於聽見陸齊銘的聲音再度響起。

他語氣很淡,輕描淡寫:“錢小姐覺得呢。”

錢多多表情略僵。

“你想聽什麼答案。”

陸齊銘開著車,字裡行間沒有絲毫的情緒外洩,整個人平和,沉靜,淡漠。彷彿一口永遠不會有波瀾的井,“希望我回答你‘好’,還是‘不好’。”

錢多多被問住了,呆愣數秒才重新找回發聲功能。

她穩住快要發顫的聲線,由衷對他說:“我……我當然希望你過得好。我希望你,很好很好。”

陸齊銘:“那抱歉,要讓你失望了。”

“……”

“我不好。”

他說這話時,側頭看向她,黑色的眼睛沉鬱幽深,像氤氳著深冬時節的暮靄,“跟你分開後的每一天,我都不好。夜不能寢,食不知味,非常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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