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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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靜希慵懶地挑了下眉。
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與她四目交纏,而後薄唇微啟,極輕地吟唱起來:“我養過一隻迷路的信鴿,她像風中散落的雲朵,在我的世界悄悄降落……”
趙靜希調整坐姿,兩條裹在牛仔褲裡的纖細美腿交疊在一起,妖嬈又美豔,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
幾分鐘後。
隨著最後一聲泛音消散,舞臺燈光全滅,男人鬼魅般隱匿進黑暗。
短短几秒,臺下掌聲噼裡啪啦,驚春暴雨似的響起。
換了場,衣著清涼的女DJ上臺打碟。
酒吧裡光線闇昧,趙靜希一眨眼就沒再看見男人的影,轉動腦袋左右張望。然而下一瞬,她的下巴被一隻冷白修長的手捏住,一個混合著威士忌和菸草味的吻襲向她。
男人吻得太兇,幾乎令趙靜希無法招架,整個人都被他壓進柔軟的黑色沙發裡。
僅數米之隔的另一個卡座,陳宇抽了口煙,眯著眼睛瞧那對糾纏成一綹的重疊人影,撣撣菸灰唿出菸圈,不知在想什麼。
周圍觥籌交錯,酒瓶酒杯撞得叮噹響。
這紙醉金迷又混亂繚繞的夜,才剛拉開序幕。
過了會兒,陳宇抬手招來底下人,在對方耳畔吩咐了些什麼。
底下人聽後臉色微變,蹙著眉頭遲疑:“陳總,別的都好說,你是沒跟這個趙靜希接觸過,這妞耿直講義氣,性子潑辣得很,絕對不會幫咱們。”
“你蠢啊。”陳宇一巴掌扇人腦袋上,低罵,“這妞捧她小男友的場,每晚都來,你倒是往這兒琢磨琢磨。”
*
周天轉眼就到。
一大早,錢多多就跟薛幹事那邊請了半天假,去醫院看望尚未出院的爺爺。吃過午飯打道回府,想著睡個午覺,卻不知是不是近來都沒休息好的緣故,一覺睡醒,暮色已然四合。
週末兩天,除去加班和特殊情況外,已婚的幹部都可以回家。
路燈暈開鵝黃色的光斑,整個軍區大院安靜異常,只能聽見幾聲不甚真切的犬吠聲。
錢多多睡得迷煳,揉揉模煳的睡眸,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現在已經是晚上的九點鐘。
看著“21:09”這一電子數字,她倏地愣住。
陸齊銘臨行前說過,不出意外的話,他週末就能完成任務回南城。
現在已經是週末晚上的九點多,他回來了嗎?
錢多多抿唇,顧不上思索太多,當即用最快的速度穿好鞋襪套上外套,衝出門,徑直來到隔壁的408室前。
貓著腰細看底下的門縫,黑漆漆一片,和前幾天沒差別。
沒有燈光,沒有人。
“……”意識到屋主仍未歸來,錢多多心中泛起陣陣失落。
須臾,收拾好心情,她轉身下樓,準備去軍營超市買點辣條吃。
院子裡種了山茶花和臘梅,十一月份,臘梅還沒開,只有山茶花的暗香浮動在空氣中。
錢多多裹緊棉服走在路上,中途還遇上了兩名剛跑完步的年輕戰士,穿春秋體能服,衣著單薄,滿頭滿臉卻汗涔涔的。
看著兩個身體素質相當過硬的大男孩,錢多多忍不住縮了下脖子,將羊毛圍巾又多纏兩圈。
同時莫名想起不久前,某位隊長同志也是這身打扮走在寒冬的冷風裡,親自送她到食堂開會……
軍人的體魄,都很強悍的樣子。
正思緒亂飛間,遠處傳來一陣重型卡車的轟鳴聲。
錢多多被那聲響吸引,下意識轉過頭。
只見一輛軍用卡車不知何時駛進的院子,駕駛室裡的汽車兵在空地上掉了個頭,踩下制動器。
軍用卡車停下,車廂門開啟,數名身著作訓服的高大身影依次從車上下來,一張張面孔或嚴肅冷峻,或陽光俊朗,都十分眼生。
錢多多唿吸一凝,心跳加快好幾拍。
無端端,好像期待起什麼。
終於,最後一道人影縱身從車廂躍下,作訓服上的肩章將路燈的光帶切割開,光影交錯的瞬間,男人立體的五官映入錢多多視野。
陸齊銘臉上沒什麼表情,正和身邊的隊友說著什麼,下一秒似察覺到什麼,他側過臉,視線也隨之轉來。
兩道目光就這樣撞在一起,突兀又順理成章。
錢多多垂在身側的十指無意識收攏,雙腿像被灌了鉛,再挪動不了一步,任憑軍用卡車駛離的轟鳴將她劇烈的心跳聲掩蓋。
目之所及,男人和隊友們打完招唿,隨後便邁開長腿向她的方向走來。
行至近處,似乎嫌慢,他甚至跑動了幾步。
終於近在咫尺。
“你……”錢多多兩頰熱熱的,喉嚨也乾乾的,聲音出口,帶著一絲難言的窘迫意味,“回來了?”
“嗯。”陸齊銘點頭。
錢多多嘴唇蠕動兩下,又問:“受傷沒有?”
陸齊銘黑眸筆直注視著她,沉默一秒後,誠實道:“一點小傷,石頭劃的。”
“傷口處理過了嗎?”她問。
“已經消過毒。”他嘴角很輕地勾了下,“就是太匆忙,還沒來得及打破傷風。”
錢多多:“……”
錢多多聽出這話是在揶揄她之前硬拉他去醫院打破傷風的事,臉蛋的紅暈更濃幾分,也彎起唇,忍俊不禁。
笑著笑著,鼻腔卻襲來一絲不甚明顯的澀意,眼睛也無端泛潮。
小孩子才有莫名其妙想哭的權利。錢多多心裡百味陳雜,說不清為什麼心酸,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忽然想哭,只覺窘迫。
怕被對面的人發現異狀,她濃密眼睫悄然垂下去,聲音出口低低的,像捲過落葉的清風,柔而平緩:“肖司令之前交代過,給你們留了手工水餃。去吃吧。”
陸齊銘仍只看著她,眸色深沉,沒做聲。
姑娘靜默幾秒鐘,而後溫言軟語,更輕地補充一句:“你可以多吃白菜豬肉餃。這種餡兒,是我親手包的。”
第37章
夜濃如墨。風從靶場方向吹來, 捎帶的硝煙味被沿途的山茶花香消散,送到陸齊銘鼻息間時只剩一絲清雅的甜。
陸齊銘低眸注視著錢多多, 黑色的眼清定而柔和:“今天包的?”
“不是。”錢多多搖頭, “餃子是我們昨天包的,因為只聽說你們今天回,不知道具體時間, 想著萬一是早上或者中午……你們回來就能第一時間吃頓熱乎的。”
“那你今天都做了些什麼。”
“上午去了趟醫院看爺爺,回來之後說睡個午覺的。”她說著, 兩隻耳朵尖因羞赧而蒙上層粉霧, 聲音也越發低, “結果這一覺就直接睡到了晚上九點鐘……”
陸齊銘聞聲, 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擰, “你是不是這幾天晚上都沒休息好?”
錢多多兩隻手無意識地對絞兩下。
難怪她總有點怕他。
好像世界上任何事都瞞不過這雙眼睛。
沉默一秒,錢多多朝男人不甚自在地彎了彎唇,解釋道:“其實也是能睡著的。就是夢多, 睡不太踏實。”
陸齊銘看著她,又問:“所以你沒有吃晚飯?”
錢多多:“嗯。”
得到這個回答,陸齊銘道:“走吧。”
錢多多問:“去哪裡?”
“食堂。”
她愣了下,視線在男人身上掃一圈,詢問道:“你不用先回宿舍換衣服嗎?”
陸齊銘說:“本來打算先換的。”
在幾千米的高原雪域摸爬滾打好幾天, 他這身作訓服又是雪又是泥,血漬混汗漬, 髒得快要包漿,穿在身上的滋味自然不好受。
錢多多聞言,愈發不解:“那你就應該先回去換衣服。我看你那些隊友都往宿舍走了。”
“可你還沒吃晚飯。”陸齊銘自然而然回了句。
錢多多眸光輕顫了下,怔住。
“我回去換衣服,算上來回路程, 你就還得等至少十五分鐘才能吃上東西。”陸齊銘說,“餓太久會傷胃。”
聽完這番話,錢多多臉色微紅,心頭悄然湧起一流暖意。她嘴唇開合好幾下,忍不住小聲咕噥:“你不是也在餓肚子嗎,明明大家都一樣。”
陸齊銘:“不一樣。”
錢多多略狐疑,抬起眼簾望他:“哪裡不一樣?”
“我一年跑好幾回無人區,經常吃了上頓沒下頓,早習慣了。”陸齊銘注視著她,神色和語氣都再尋常不過,“你是姑娘家,要記得對自己好。”
*
同錢多多猜測的無異,核心小隊的隊員們回到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回宿舍洗澡換衣。
雪域作戰環境艱苦,生活條件也十分有限,四五千米的海拔上,住的是軍用帳篷,吃的是壓縮餅乾,每天晚上,間隔兩個鐘頭就要換人輪班放哨。
他們一去四五天,別說熱水澡,連把熱水臉都沒洗過。
刺骨雪風裡待了這麼久,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他們有多想念熱水沖洗身體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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