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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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錢多多和陸齊銘走進食堂大廳時,裡面空空如也,一個特戰隊員的身影都瞧不見。
倒是後面的廚房燈光通亮,依稀傳來交談的人聲。
“你動作快點兒啊,陸隊他們都回來了,估計這會兒都在宿舍換衣服洗澡。趕緊把水燒開,別一會兒人全來了,還在這兒等咱煮餃子。”崔育榮壓低嗓音催促。
之後是肖宏華同志的聲音,聽著悲催兮兮,跟個受氣包小鵪鶉似的:“班長,不是我不想快。這麼大一鍋冷水,要燒開得時間啊。你催我有什麼用,你催這爐子啊,讓它加大火力使勁燒。”
崔育榮被這話氣得笑出聲:“爐子要聽得懂人話,還要咱幹什麼?”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拌嘴。
錢多多很喜歡炊事班日常相處的氛圍,溫馨,融洽,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動靜,她輕輕彎了下嘴角,說:“看來餃子還沒煮好。陸隊,你先坐下稍等一會兒,我進去幫忙。”
說完,錢多多自顧自提步走進後廚。
打眼一瞧,灶上架著一口黑色大鐵鍋,裝滿清水。水處於將開未開的狀態,一串串透明小水珠排成隊從鍋底往上竄,就像從小魚嘴巴里吐出來的泡泡。
“小崔班長,宏華同志,你們準備煮餃子了嗎?”說話間,錢多多隨手將衣袖捋高。
聽見這聲音,崔育榮和肖宏華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見是錢多多,兩人笑盈盈招唿:“錢老師。”
崔育榮接著回答道:“對啊,那些餃子本來就是給陸隊他們準備的,在冰櫃裡凍了一天一夜,再不吃就不新鮮了。幸好他們回來得及時。”
兩人說話間,鍋裡的水終於咕嘟嘟冒起泡。
肖宏華拎起一大袋凍餃子站鍋前,犯難地看向崔育榮:“班長,這人都還沒來呢。我們要不等人到了再煮?”
“先煮一些吧。”錢多多小聲給建議,“陸隊已經過來了。”
崔育榮和肖宏華瞬間瞪大了眼珠:“啊?”
話音剛落,一陣軍靴踏地的聲音便由遠及近地傳來。
廚房裡的三人轉頭看,只見身著作訓服的年輕中校走了進來。他隨手解開戰術背心最上端的貼扣,挽起袖口,語氣淡淡:“還有什麼活要幹。”
崔育榮看見自家隊長,下意識立正站好背嵴挺筆直,高聲回答:“報告陸隊,炊事班一切正常,沒有需要你乾的活。”
“客氣什麼。”
陸齊銘眼神掃視一圈,徑直走到開水翻滾的鐵鍋邊,把那袋冰凍餃子從肖宏華手裡接過。頓了下,轉眸看不遠處的女孩子:“這些是一起下鍋煮,還是分批次?”
錢多多沒聽見般,目光怔然落在男人作戰服的右襟。
剛才在室外,光線昏暗看不清,這會兒廚房的白熾燈明晃晃的。她才注意到,那片布料染著一小片暗褐色印記。
像血凝結太久後乾涸,在燈火照映下泛起金屬質地的冷光……
一旁。
見錢多多半天沒搭隊長的話,肖宏華微皺眉,拿胳膊肘輕撞了下她的手臂,湊近幾分低聲道:“錢老師,陸隊問你呢,餃子是一起煮還是分批煮?”
她這才回魂,清清嗓子,掩飾什麼似的別過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穩淡定:“先煮一人份吧。剩下的都其他人都來了再一起下鍋。”
陸齊銘拿起一把凍水餃。
有覆在表面的冰渣掉下來,類似高原潔白的雪粒。
“哪些是白菜豬肉餃?”他忽然淡淡問了句。
“啊?哦。”崔育榮是個直心眼兒,沒多想,翻開袋子隨手一指,“白菜豬肉餡兒都是錢老師包的,她的手法比我們細。陸隊你看哪些餃子小巧可愛圓嘟嘟,一般就是白菜豬肉餡兒,哪些餃子個頭大又破皮,就不是。好認得很。”
錢多多低下頭,掩飾什麼般捋了下耳發。耳朵臉頰,沒由來地隱隱發燙。
陸齊銘沒再回話,餘光不動聲色,看向幾步之遙的纖細身影。
後廚是個密閉空間,寒風進不來,灶上還在燒火,溫度比外面要高出許多。她低著頭不知在看哪裡,眼簾低垂,大約是離翻滾的開水鍋太近,蒸騰熱氣在兩扇濃密的睫毛上凝成透明的銀珠。
她眨一下眼,銀珠便消失。
隔著繚繞白霧望過去,人勝畫卷,美得虛幻縹緲,宛如抓不住的夢境。
短短几秒,陸齊銘有些晃神。
作訓服下,胸腔那片有一個地方竄起癢意。
不在皮肉表面,而是比骨肉血流更深的某處,像有蟲子在鑽他心。
風中飄來熟悉不過的號角聲。
陸齊銘收回視線,將袋子裡形狀較為小巧圓潤的凍水餃挑揀出來,丟鍋裡。
餃子熟得很快,沒一會兒,一大盤熱騰騰的白菜豬肉餃便出鍋。
崔育榮找來一個大瓷盤,將幾十個餃子一股腦全撈起來,端進食堂大廳,笑呵呵地招唿:“陸隊,你先吃。其他人來了我再給他們煮。”
說完,小崔班長自顧自回了後廚。
等人的時間沒事幹,崔育榮索性搬來凳子一屁股坐下,跟肖宏華吹牛聊天,說起自己當新兵的那段歲月。
錢多多靠門框上聽了會兒,想起什麼,轉身走進大廳。
本想問問陸齊銘,餃子味道如何,誰知走出去一看,桌上的大盤餃子紋絲不動,還是剛端出去的造型。
“這個天氣,餃子幾分鐘就涼透了。”錢多多微驚,抬起眼簾望他,“你怎麼不吃?。”
陸齊銘說:“等你。”
錢多多錯愕:“等我做什麼?”
“一起吃。”陸齊銘神色自若。
說完,他進廚房又取出一個小瓷盤和一雙筷子,將大盤裡的水餃分出幾個,眼也不抬地道:“你先吃,吃不完的再給我。”
隨後這人也不等她回話,抄起小盤裡的一個餃子就放嘴裡,自顧自吃起來。
錢多多瞬間發窘。
心想,就算是分成兩份,那也應該是她吃小盤,他吃大盤才對——這些餃子全都皮薄餡厚用料紮實,就是再給她三個胃,她也吃不下這麼多呀。
而且兩個人分一盤餃子吃,會不會不妥?顯得有點曖昧。
但是沒辦法。
這位同志已經開吃,錢多多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也拿起筷子,默默進食。
空間安靜無聲。
餃子的食物香氣裡摻雜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錢多多嗅覺靈敏,很快便捕捉到。
捏製式鐵筷的指節略微泛白,她嚥下嘴裡的餃皮,遲疑半秒,終於聲音很輕地問:“你……你們任務順利嗎?”
“嗯。”陸齊銘點了下頭,沒有多提半個字。
錢多多知道什麼能問什麼不能問,不再深入這一話題。她視線下移,看向男人前襟處的暗褐色血跡,又道:“你說被石頭劃傷的地方,是在胸口?”
陸齊銘動作稍頓半秒,回她話,語氣仍舊平和而輕淡:“那個地區這幾天天氣不好,所以出了點意外。小問題,不礙事。”
錢多多猜測:“天氣不好。是遇到下雪了嗎?”
“差不多。”陸齊銘吃著餃子眉毛都沒動一下,“暴風雪。”
“……”
錢多多嗓子發緊,卡了半枚苦橙似的,心情也變得複雜。
錢多多喜歡露營,相關常識她都具備。
自然知道,荒野地帶遭遇暴風雪,稍有不慎就會要人命。在這人口中竟輕描淡寫,成了“天氣不好遇到的小問題”。
他穿上戎裝後的這十幾年,過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生活呢?
身側的陸齊銘神色端然,照舊安靜吃他的飯。
看著那張冷峻漂亮的側顏,錢多多卻怔怔神出,思索著,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
一線大都市,總是越夜越美麗。
市中心零度酒吧。
舞臺上,聚光燈打亮男歌手修長高大的身影,他垂著眸掃著弦,僅一副稜角分明的輪廓便足以令場下的女客人尖叫。
臺下,舞池內的男男女女在酒精作用下放肆起舞,身軀扭動如蛇,曖昧昏暗的鐳射燈鬼眼似的掃過全場。
趙靜希上完洗手間出來,正對著洗手檯的鏡子補口紅,一個聲音卻在耳畔突兀響起,笑著喚她:“趙小姐?”
趙靜希動作一滯,困惑地轉過頭。
一張笑眯眯的臉映入視野,是個二十七八的年輕男人,中等身材,其貌不揚,走大街上她不會多看一眼的型別。就是一頭紅毛蠻吸睛。
“你認識我?”趙靜希漫不經心回了句,別過頭,隨手把口紅放回手包。
“當然了。”紅毛男笑回,“自從梁原老師來這裡駐唱,您場場都來,大家都知道趙小姐您是梁老師的女朋友。大傢俬下經常說,梁老師有福氣,女朋友又漂亮又能幹,還特別支援他的事業。”
聽見這話,趙靜希眼神微動,來了幾分興趣:“你是零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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