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夏握住弗洛克的手。

  “我們需要建立一個精神力連結通道。”弗洛克說。

  “精神通道？”俞夏聽著有點新鮮，“就像建立幻境那種嗎？多人搭建。”

  之前查爾他們就是多人嚮導搭建了幻境，想要困住她，改變她的記憶和思維。

  “不一樣。”

  弗洛克垂眸看著二人相握的散發著淺淡金光，偏白的眼睫也被染上了金色。

  “如果將車輛比作人的意識，開放精神通道等於是一條公路，任何人的意識都可以從這條通道經過停留。”

  “你不是想見他嗎？”弗洛克彆扭道：“我可以開啟這條通道，但剩下的，就看他那邊回不回應了。”

  精神通道只是媒介，那邊回應需要耗費大量的精神力，塞利烏斯如果不願意回復，俞夏也不能怪他了。

  俞夏道：“你說的這個，不就是海族的精神海域？”

  海族精神圖景共享，但每個人意識獨立，可以選擇開啟或是關閉連結，這片精神海域就是弗洛克說的“公路”。

  “有點像，細節方面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弗洛克抓了抓腦袋，動作神色還有點以前異化的影子。

  “你也知道，海族有一個龐大的精神網路，雖然他們如今內鬥嚴重，正常情況下都是關閉，但在關鍵時候還是會對彼此開放，譬如現在。”

  “不說我，就算聖城那些伊維也不敢隨便進入他們的精神網路，這是他們的領域，一旦進去無處可藏。”

  俞夏點頭，“沒錯。”

  弗洛克看她，“我的意思是，我不能給你抓個海族來，我能把你藏起來，是因為你的精神圖景特殊，可以在和他們群體精神連結的情況下，還能隱藏自身。”

  俞夏疑惑：“為什麼要抓個海族來？”

  弗洛克屈指一彈她的額頭，老成在在地說：“因為海族作為塞利烏斯的意識載體，成功率會比我作為意識載體更高。”

  最重要的是，消耗會更低。

  弗洛克沒有說明，怕塞利烏斯權衡利弊不來，她會失望。

  他沒騙她，他確實有辦法幫她聯絡，但考慮到這一點，還不如說是騙她。

  俞夏揉了揉額頭，“原來是這樣，你是讓塞利烏斯的意識暫時借用你的身體？”

  她立即想到哈里森奪取哨兵身體，讓那些哨兵成為軀殼的事。

  她直接將想到的說了出來。

  弗洛克：“那怎麼能一樣，哈里森是徹底奪取哨兵的身體，”

  “沒有這個東西作為媒介，我也沒有辦法開啟精神通道。”弗洛克指了指她脖子上的寶石吊墜。

  這上面有塞利烏斯的精神印記。

  其實還是靠周圍那些海族人精神網，不然這麼遠的距離，塞利烏斯除非是神，才能降臨到他們身邊。

  二人精神輕鬆的連結在一起，由弗洛克引導建立一個能容納三個人意識同時存在的臨時空間。

  俞夏耐心等待塞利烏斯到來。

  等待間，俞夏想起弗洛克方才說的一句話，問道：“對了，你說我的精神圖景特殊，能隱藏自身是什麼意思？”

  她躲開海族，只是開啟了精神屏障，可她不覺得這樣就能躲開海族，她只要在他們的精神網範圍內，他們找到她是遲早的事。

  所以她一開始來傭兵區這邊，只是想要找到弗洛克就回去，直到她發現好像可以讓他們找不到自己。

  她隱隱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在幫她，她以為是弗洛克，但他這麼一說，好像又不是。

  弗洛克目光有些奇怪在她臉上轉了轉，“你不知道？”

  俞夏搖頭。

  弗洛克張了張嘴，正要開口，一道輕柔如水波的精神力在他們的臨時空間中盪漾開來。

  俞夏眼睛一亮，“有回應了！”

  弗洛克看她這麼高興，心口湧起一股鬱氣，撐著腦袋道：“別高興的太早，只是暫時連結上了，他能不能過來還不好說。”

  他話音剛落，那道精神力就消失了。

  “哎？這麼快就不見了？”俞夏嘗試在這片空間尋找塞利烏斯的精神力氣息。

  來回找了兩圈，只有她和弗洛克的精神力。

  “他來不了。”弗洛克果斷的撤掉這個臨時空間，剛剛那道精神力已經是塞利烏斯的回應。

  俞夏也沒有強求，她知道弗洛克盡力。

  她也只想知道塞利烏斯還好好的就行，海族那幾個王族的舉動和態度，讓她有些不安。

  弗洛克看了看她的神色，道：“他是海洋領主，海洋也有汙染區需要他坐鎮。”

  怕她不高興，他出言安撫，“他不在，那幾個王族動點小心思很正常，你在我這很安全，不用搭理他們，有我在，他們絕對”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藍色的物體就飛到了俞夏懷裡。

  俞夏低頭看著懷裡彈軟，有點溼潤的.

  小章魚？！

  俞夏瞳孔震顫！

  弗洛克：“.”

  二人根本都沒看清它是從哪冒出的。

  克拉肯那雙熟悉的蔫巴巴眼睛和俞夏對視片刻，而後伸出觸手纏到俞夏脖子上，整個飛到俞夏臉上狂舔。

  臉上冰涼觸感讓俞夏回過神來，她把他從臉上用力拔下來，高興道：

  “塞利烏斯！你真的來啦？”

  克拉肯動了動眼睛，又豎起一隻觸鬚尖尖彎了彎，像是點頭的動作。

  俞夏將它舉起轉了圈，“還以為你來不了，你怎麼過來的？”

  克拉肯做了一個她熟悉的鑽圈動作。

  俞夏笑了笑，“哪來的傳送門？你是從某個異次元空間出來的吧。”

  “什麼異次元空間。”弗洛克很快就明白了他是怎麼出現的，低聲嘟噥了聲，“分明是”

  克拉肯斜了他一眼。

  弗洛克沒有繼續說下去，對它道：“我先說好了，這裡是我的地盤，我說了算。”

  克拉肯豎起了一隻觸手晃了晃。

  弗洛克皺眉，“什麼意思？”

  俞夏眉開眼笑道：“它說可以。”

  “.”弗洛克：“你為什麼能懂它的意思？”

  俞夏：“跟它相處久了就知道了，很好理解的。”

  弗洛克狐疑道：“不是和它精神連結才知道的？”

  “沒有啊。”俞夏抱著克拉肯坐下，“我要是和塞利烏斯連結，其他海族人就都知道我們在哪了。”

  弗洛克：“不一定。”

  “嗯？”俞夏轉頭看他。

  弗洛克頓了頓，指著在她懷裡團成一團的討厭的臭章魚，“它在這裡，就算他們知道也會當做不知道。”

  “對哦。”俞夏這才想到小章魚是塞利烏斯的分身，那他過來，海族那邊知道嗎？

  克拉肯觸手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腦袋：

  他們不知道，不用擔心。

    *

  尼克斯和瑪基他們的隊伍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陸陸續續的回來。

  俞夏昨晚和弗洛克研究那些收容物道具到半夜，這個點還沒有起。

  傭兵隊伍一回來，弗洛克就去他們休憩的住所，瞭解他們任務詳情，順便幫他們淨化一下。

  他本來想多睡一會，但那隻該死的克拉肯整天黏在俞夏身上，而且十分陰險。

  他和俞夏清醒的時候，它安安靜靜裝乖巧，等他在她身邊睡下，它就把他給擠出窩外。

  弗洛克昨晚被它反覆擠出去幾次，他被惹怒了想把它弄出去，它就立馬縮到俞夏懷裡。

  可惡！

  只能等俞夏醒了再跟它算帳了。

  “嘶——”

  瑪基捂著像是被重錘掄了幾下的腦袋，閉著一隻眼看向面前闆著一張臉的弗洛克，“你今天火氣挺大啊，不會又被小花朵揍了？”

  弗洛克斜支著腦袋，收回精神力，無精打采道：“沒睡好。”

  瑪基看到他眼下的淡淡烏青，心中明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理解理解。”

  弗洛克掀了掀眼皮，冷淡道：“你能理解什麼？”

  “我怎麼不能理解。”瑪基用感嘆的語氣說道：“你長大了，這很正常。”

  弗洛克：“？”

  “少年人。”瑪基又拍了下他的肩，起身道：“不說了，我去瞧瞧蘇拉，我弄了個新玩意，看能不能用在她身上，讓她老實點。”

  弗洛克莫名其妙的看著她的背影，“少年人?”

  這和他睡不著有什麼關係？

  俞夏是被什麼東西給拱醒的。

  那帶著溫度的柔軟物體在她身上到處拱，俞夏眼睛還睜不開，從睡衣中抓出用一隻作亂的觸手，“別鬧，讓我再睡一會。”

  俞夏很快就又陷入了睡眠，迷迷煳煳的做著夢，感覺身體像是被什麼拽住往下墜去。

  克拉肯沒能叫醒她，收回觸手，往浴室方向爬去。

  放好冷水，克拉肯觸手放在俞夏額頭上感受了下溫度，捲起在一邊翻著肚皮，和俞夏相似睡姿的小海豚精神體，把它放到裝滿水的浴缸中。

  小海豚沉在冰冷水中，咕隆咕隆的吐著泡泡。

  克拉肯盯著小海豚，蔫巴巴的眼睛此時帶了點兇性，眼底也盛著擔憂。

  等了半分鐘，小海豚身體一抖，睜開了眼睛。

  俞夏也清醒過來，她感覺腦子也被冷水浸泡過了一樣，說不出的酸爽。

  “塞利烏斯，小章魚.”俞夏手背貼在額頭上，無奈喊道：“不要這樣玩。”

  小海豚用腦袋不輕不重的頂了頂克拉肯。

  克拉肯觸手纏住它，讓它繼續在冷水裡泡著。

  俞夏被它鬧的睡不下去，只好爬起來洗漱。

  她腳步有些沉，無精打采的拿過毛巾和牙刷。

  克拉肯爬到她身邊，探了探她肌膚的溫度，比剛才低了點了。

  俞夏低頭看了眼它，只當它是想要和自己玩鬧。

  “小章魚，你不能變成人形嗎？”俞夏邊刷牙邊問著它。

  在弗洛克的飛船上時，它就變成了少年版的塞利烏斯——克拉肯·塞利。

  雖然小章魚是塞利烏斯的精神體分身，俞夏還是不太能將它完全當做塞利烏斯，頂多是承載了他的部分意識。

  克拉肯跳上洗手檯，晃了晃觸手，拿過毛巾給她擦臉。

  俞夏被毛巾煳住臉，聲音悶悶道：“不能嗎？”

  給俞夏仔細擦了臉後，克拉肯用觸手掃過她的臉，在她唇上一抹，而後將觸手放在俞夏肩上。

  俞夏和它沉默對視幾秒，道：“小章魚，你剛剛，用的是哪根觸手摸我的？”

  小章魚蔫巴巴的眼睛閃過一絲亮光，換了根觸手搭在她肩上。

  “你”俞夏深吸口氣，忍下它剛剛的行為，一字一頓道：“以後不許用交接腕摸我的臉。”

  為什麼不許？

  克拉肯晃著觸手錶達自己的意思：

  我們都深入交流過了。

  俞夏摁下它的觸手，臉有點發紅，“不許就是不許，那不一樣。”

  克拉肯撇著視線想了下，明瞭：

  不能用交接腕摸臉，但可以摸其他地方

  俞夏看它這樣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臉更紅了。

  “不是這樣。”俞夏清了清嗓子，捧著它圓圓的腦袋道：“我更希望你本人做這些事。”

  克拉肯又撇了下眼睛，顯出對它“本人”的不屑。

  俞夏失笑道：“你這是什麼表情，難道你討厭自己的本體嗎？”

  她是看過塞利烏斯和克拉肯·塞利互相嫌棄的模樣。

  克拉肯做了個同意她話的動作。

  它確實不喜歡它的主體。要不是他阻止，它早就把小海豚帶回海洋了，不會讓她陷入這麼危險的境地。

  俞夏看見克拉肯眼裡的嫌棄，問道：“你的主體在哪？還好嗎？你們可以交流嗎？”

  克拉肯：在海洋，別擔心，很好。訊號不好，暫時不能。

  “這樣啊”俞夏：“你安全就好。”

  她撫摸著克拉肯腦袋，道：“我有很多話想問你，想和你說。”

  克拉肯捲住她的手腕：

  我聽著的，說什麼都可以。

  “說”完，克拉肯默默換了根觸手。

  下意識又用交接腕了。

  太久沒有見到小海豚，它太想她了。

  俞夏當做沒有看到它換觸手的動作，道：“我在法雷爾的記憶中看見過你小時候，性格和你現在挺像的。”

  克拉肯觸手打了個問號。

  俞夏：“我在想，你的那些分身是不是不同時期的你？”

  克拉肯一時沒有接話，而是在沉思。

  它只是主體其中一個分身，和俞夏猜的一樣，它不是完整的塞利烏斯意識，主體想要隱藏想法，它也是不知道的。

  俞夏見它思考的模樣，心裡就猜了個大概。

  她將它抱起，準備下樓找點吃的，一轉眸，瞥見鏡子中自己的臉，立即頓住。

  俞夏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湊到鏡子面前使勁揉了揉眼睛。

  她那雙藍色的眼睛，變成金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