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終章涉海篇【53】“太聖陽人魚與不
“你要被約束。”
“你要天真快樂。”
“你要當純真的小國王。”
“你要當一個啵啵啵嘰嘰嘰的水母……”
“你要等待被拯救、被牽手、被關愛。”
無數聲音洶湧而來。
小國王站在萬民簇擁之間,舉起權杖。
蘇明安正要走去,忽然,聽到“嘩啦——”一聲,一對蝴蝶的翅膀,從自己背後長出。
自己飛起來了。
那些聒噪的聲音消失了,小國王也消失了,蘇明安飛在光怪陸離的斑斕七彩中,看見了一隻愛麗絲的兔子。
——是白髮金瞳的蘇琉錦。
蘇琉錦叼著懷錶,穿著小國王的紅袍,在前方跑著。
蘇明安立刻追上。
夢境的一切光怪陸離,沒有邏輯。他們一追一跑,背景不再是糖果屋,化為了一個滴答作響的金懷錶。
二人相對而跑,蘇琉錦跑在零點時針方向,蘇明安跑在六點時針方向,距離始終無法縮短
鍍金茶杯與繁花飛起,當“小國王”跑到六點,有人在說話。
“六點,您要起床。”
“小國王”跑到了七點。
“七點,您要練習禮儀。”
“小國王”跑到了八點。
“八點,您要學習政治。”
九點。
“九點,您要領會哲學。”
十點。
“十點,您要練習談吐與外交。”
十一點。
“十一點,您要練習歌喉與交誼舞……”
蘇明安越追越奇怪——蘇琉錦在這裡明明是無憂無慮的小國王,徽家人幫他包辦了一切,為什麼還有這麼辛苦的日程。
“一切都為了成為完美的界主——因為您生來如此啊。”無數聲音響起。
“不想當界主,就只能當啵啵啵嘰嘰嘰的水母了……”
忽然,眼前的一切驟然碎裂,蘇明安墜入了濃稠的金色蜜糖,他在黏煳煳的糖漿中下墜,忽然感到嵴背一硬。
他掉落在了地上,入眼是蔚藍浩瀚的天空。
眼前,頭戴王冠的小國王,正用權杖指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少女。
“啊,你來了,聖使。你竟然是從天上落下來的,好酷的登場方式。”蘇琉錦聽到聲音,轉頭看他,“你離開了快半個月。”
蘇明安意識到了——這個屬於蘇琉錦小國王的第十故事,本來就是一場夢境。不存在包辦一切的徽家人,也不存在事事順心如意、只需要迎接幸福的無憂無慮小國王。
這只是一場夢,一場某人編織的夢。
——第十故事,是被包裹在第八故事之內的,一場夢。
“醒醒,蘇琉錦,這是一場夢!”蘇明安立刻道,“我懷疑,你的真身被控制了,被藏在了外界的某個角落——只要你拒絕眼前的美好,醒過來,我就能在現實裡找到你。我們一起去破除耀光母神的這場荒謬的同人。”
“夢?”小國王歪了歪頭,“聖使,你沒來的這半個月,徽家的哥哥姐姐幫我擊敗了數名競爭者。你看,這是一位落敗的servant,我正要懲處她。勝利就在不遠處,快和我一起享受這份勝利吧。”
“懲處?”蘇明安看向少女。
卻見蘇琉錦走了過去,揚起權杖,指向少女:
“就懲處你——”
少女恐懼地閉上眼睛,瑟瑟發抖。
“吃五個小蛋糕吧!”小國王如此宣佈著懲罰。
少女愣住了。小國王是如此仁慈、如此可愛、如此善良,他從不涉及血與火,雙手從不沾染骯髒,他只需高高在上端坐王座,自有無數人喜愛他。
“請。”主教徽赤走了過來,帶少女去吃蛋糕。
這一刻,蘇明安大驚——走來的徽赤一點也不端肅,而是一個扁扁的徽赤,彷彿被壓扁了一般,猶如二頭身Q版。
“這就是……”蘇明安意識到了什麼,“人物扁平……?”
……還真是字面意義上的“扁平”啊!
當他察覺到這是夢境,周遭的一切都變得違和,有些人的塑造沒有“稜角”,像圓球一樣行走;有些人身上沒有“人物弧光”,只有漆黑的陰影;有些人只有同一張臉,臉上只有兩個詞,“英俊”和“美麗”,不存在任何鮮明的五官特徵。
然而,這荒誕的一切,在小國王眼裡卻是正常。
“聖使,與我打贏這場戰役,好嗎?”小國王漂亮的金色眼瞳望來,“我沒有打過一次真正的勝仗……一直都是輸,輸給至高之主、輸給耀光母神、輸給沒有選擇我的你、輸給命運、輸給實驗……”
那雙金色的眼瞳彷彿看清了一切,卻欲語還休:
“……與我贏一次,好嗎?”
“你為何如此執著?”蘇明安說。真的是因為夢境太美好,才不願醒來嗎?蘇琉錦是這樣逃避的人嗎?
小國王朝他伸手,什麼也不說,只是微笑。
“好。”蘇明安握住蘇琉錦的手。
一瞬間,嵴背爆發出無數根白色觸鬚!他直接無所顧忌地爆發,拎起蘇琉錦,在臣民的歡唿中一飛沖天!這裡是夢境,他不用擔心被發現。
滿頭髮絲瞬間染白,眼中流淌著璀璨金光,右掌一握,一柄金光熠熠的長劍落入掌中。
“那邊的國度!”蘇琉錦指向一個方向,“走!聖使!我們去擊敗他們!”
宛如一場荒誕的鬧劇,宛如一個美好的童話故事。
柴郡貓帶著白兔先生,在數之不盡的棉花糖與巧克力之間,飛向敵人,擊潰他們。
……
【他像天神一樣降臨在這片甯靜的童話故土,拉著我的手飛向天際,告訴我,小國王啊,不要困在這裡。】
【——我怎麼會不知道我被困在了這裡呢。我當然知道。】
【他們都在教我忍讓、接納、等待在原地,他卻教我長出翅膀。】
【他們都在教我如何變美好,變偉大,變聖人,只有他教我如何做惡人。】
……
燈塔之主攜手水母大帝,一路飛馳,神力之下,無所不往。
阿爾傑、艾蘭得、天裕、徽紫、時鶯……一個個“master”在他們面前,不過一合之敵。
戰神龍王駕臨,統統閃開!
……
劍刃斬落,火焰四分五裂,紅髮男人單膝跪倒在地。
頭戴冠冕的小國王舉刃,驕矜道:“鑑寶兵王系統?哼哼,有點意思,你的體能是我見過最強的,不過終究比不過我與朋友雙劍合璧。”
“沒想到,一隻水母竟能勝過我,可惡……”阿爾傑吐出一口血,紅髮垂落,跪倒在地。
……
湛藍光輝黯淡,指標被空間凝固。
小國王的身影如一道閃電,權杖抵住對方喉結,笑了:“你的時空之力比不上我的朋友,這就是你輸掉的原因。”
“可惡……”艾蘭得單膝跪地,手撐長劍:“原來如此嗎……我輸了……”
……
冰稜轟然崩解,滿目冰氣繚繞,小國王翹起嘴唇,走到冷若冰霜的少女前,雙手抱胸:
“魔武雙修簽到系統?你確實很強,不過我們更強。”
“嗯,我會繼續修行,今日我輸得心服口服。”天裕抖落一身冰雪,收起翅翼離去。
……
劍刃破碎,鏗鏘有聲。
水島川空長髮飛舞,白色觸鬚停在她胸口。
小國王評價道:“一身俠氣的劍道家,修習無情之道,可惜你的情緒不穩,浪費了這一身好根骨。”
“今日,是你贏了。”水島川空撿起破碎的劍,擦了擦臉上的血跡,轉身離去。
……
無數金色錦鯉躍起,伴隨著粼粼功德金光。
徽紫本想用幸運之力贏得勝機,卻沒想到她的幸運在小國王面前毫無用武之地,她的功德金光甚至被盡數吸走,化作光圈,落到小國王頭上。
小國王笑道:
“這就是錦鯉團寵系統嗎?差點著了你的道,不過可惜,我與朋友為天命眷顧、萬物所喜,氣運更勝於你。”
“哈,好吧!原來你們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你真是好運,召喚出這麼強大的聖使……呵呵,要是你的聖使站在我這一邊,就好了。”徽紫喘息著,不甘心地閉上眼睛。
……
“好感度攻略系統嗎?但你怎麼被反向攻略了?一點戰意也沒有。”小國王搖搖頭,看向毫無骨氣投降的紅髮少女。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嘛,姑奶奶我這輩子學過最多的就是審時度勢。”時鶯翻了個白眼,聳聳肩,“投了投了,加油哦,七星級和六星級。”
……
披著白髮的少女,微笑著坐在輪椅上,仰頭望著二人。
“農家靈泉……輔助類的能力啊,而且你……行動不便。算了。”小國王想說什麼,又止住了,“你……需要幫助嗎?我可以差人為你打造一副義肢,如果你需要生活補助……”
“真是如大眾所言,是一位善良仁慈的國王呢。”希禮坐在輪椅上微笑,“我本無意參與這場戰爭,不必管我,小國王。”
……
“一,二,三……聖使!我們已經擊敗了七位對手,只剩下最後一個了!”小國王點著數,愉悅道。
白色觸鬚如花一般綻放於二人身後,他們站在皇宮最高的屋簷上,眺望遠方。
蘇明安火力全開後,簡直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蘇琉錦指向一個方向,蘇明安就猶如大卡車轟隆隆開過去,觸鬚無往不利,神力洶湧成河,無人可擋。
最後一位敵人,是他們最初遇見的菲尼克斯與柏冉的組合,這一對行蹤詭秘,蘇琉錦也累了,二人回到王宮休整。
夕陽最後的熔金正潑灑,峰巒的稜線暈染開,甜暖的光焰舔舐天穹。二人站在糖果屋簷上,腳下是半融的糖霜琉璃瓦,帶著陽光烘烤後的溫暖。
孩童舔著冰淇淋,鋪著巧克力石闆的街道上追逐,清脆的笑聲叮噹作響。
蘇琉錦的目光望向流淌著安甯的街巷,彷彿要把每一塊方糖砌成的牆、每一寸果凍鋪成的小路,都藏進眼底深處。
“小國王,你知道外面的事嗎?”蘇明安說。
“我很想聽。”蘇琉錦微笑。
“我講給你聽……”蘇明安講起了外面的慘劇,英勇計程車兵最後淪為犧牲品、戲樓舞女決絕刺殺卻滿身汙名、人們要靠交易屍塊求生……
蘇琉錦聽著聽著,一直沉默著。
等蘇明安講完後,蘇琉錦忽然開口。
“你知道嗎?在這裡當國王,要是想懲罰別人,可以這樣。”蘇琉錦抬手,作了個開槍的手勢,“砰。”
“手指槍?”
“嗯。沒有傷害也不會疼痛,但是,任何人只要看到我這樣開槍了。”蘇琉錦比了比手勢,“就會知錯哦。”
“這真是一個……善良的世界啊。”蘇明安感慨。
負責懲罰的不是冰冷的槍口,而是一隻溫熱手掌比作的手指槍。
蘇琉錦仰起頭,雙手抵著腦後,望向夕陽,“要是只需要用這種方法,就能讓壞人知錯,讓人們得到應有的懲罰……就好了。”
他喃喃道:“但是,不可能吧,感覺不到痛,就不會知錯。人類就是……被懲罰才知道錯誤的生物。”
他說到這裡,忽然一笑,拿出一個小木桶:
“這是我剛剛讓徽赤安排的,你來抽一個。”
“抽籤嗎?”
“嗯,今天燈塔之主很辛苦,想讓你試一試我的獨門‘水母心情好’妙計!”
篤、篤、篤——竹籤碰撞,發出篤實又清脆的聲響。
蘇明安其實已經猜到了是什麼妙計,可是抽到“上籤”時,他還是如蘇琉錦所願露出了高興的微笑。
“太好了,是上籤。”
“是上籤哦!”蘇琉錦撫掌,“燈塔之主今天、明天、後天……往後的很多天,都會開開心心、圓圓滿滿。”
“承你吉言。”
與耀光母神和夢境之主的決戰就在這幾天內了……如果真如蘇琉錦所言,那是最好。
可他知道原理,無非是隻放“上籤”,這種把戲,呂樹他們早在自己過生日時,就玩過了。
“喏,看那邊。”蘇琉錦忽然轉過頭來,下巴朝遠處一揚。晚霞在他眼中燒得極旺,原是一隻被夕陽鍍得金紅的糖霜鳥,正歪歪斜斜掠過糖果城堡尖頂。
“那是太陽魚。”小國王的瞳孔倒映著火焰。
“太陽魚?”蘇明安側目,那分明是隻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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