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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涉岸篇【11】“因為你已然做過
路順著山田町一的視線望去,天空之上,是一隻眼睛的雛形。
巨大、漠然、非人,那是耀光母神的眼睛,此時是閉合的。
睜開之時,就是終結之時。
“嚇到了?那隻眼睛看著是有點可怕。”路開口。
山田町一回過神,擠出一點笑容。今天他穿著一身幹練的長袖長褲,鐵釦束緊了衣衫,最近,他已經很少穿洛麗塔了。
“有一點。”山田町一承認,“不過,一想到要是輸了,可能連害怕的時間都沒了,反而沒那麼怕了,只是有點遺憾。”
“遺憾什麼?”
“還沒坐過你的航母啊。”山田町一說得理所當然,“你說過的,等以後,要帶我們坐真正的航母,在海上開派對,看夕陽,吃堆得超高的冰淇淋船。”
“航母不是用來坐的。”路被逗笑了,“不過,如果你只是想體驗一下離開地面、視野開闊的感覺……等這次事了,我可以申請一架飛行器許可權,帶你們去兜風,就沿著海岸線飛。”
“真的?”山田町一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警覺道,“聽起來像個flag啊。”
“那就反著立。”
“好。‘路以後一定不會帶我坐航母’。”山田町一伸出手掌,五指併攏立誓。
他們望著天空,彷彿一切都變得開闊,有些事物不再觸不可及。
山田町一安靜了幾秒,忽然問:“那你的願望呢?你有沒有想過別的?很普通的願望?”
路想了想,與他一起眺望天空:
“以前……小時候,看過一些亂七八糟的小說。裡面總寫,海邊的主角心情極度壓抑,或者想逃避一切的時候,會跳進海里。冰涼的水淹沒頭頂,世界瞬間安靜,所有的聲音、光線、煩惱都被隔絕在外……”
“呸呸呸!”山田町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連“呸”三聲,“不吉利!你這是什麼破願望!沉什麼海!我們要浮上來,要開著飛行器去看海!看真正的、無邊無際的、藍色的海!”
路被他激烈的反應弄得怔了一下,露出了無奈的笑意。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看海。”
兩人並排倚著冰冷的鋼筋,仰頭望著被非人眼眸所佔據的天空。空氣裡只有遠方隱約的轟鳴,還有細微的唿吸聲。
“……我們會贏的,對吧?”山田町一忽然輕聲問。
路沒有立刻回答。他依舊望著天空。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
“當然。”
山田町一的肩膀微微垮下:“蘇明安選擇了向前回溯……我知道很多人不理解,論壇上吵翻了天。他們覺得他強行延長了世界遊戲的程序,阻礙了他們回家的路,說他被‘救世主’的心態綁架了,為了少數人拖累了多數人……如果我們最後失敗了,什麼都沒改變,還死了那麼多人……那我們,會是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帶著迷茫:
“是聖人……還是罪人?”
問題落下,周圍只剩下風聲。
路沉默了很久。久到山田町一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路的聲音響起:
“失敗了,就是全死了。死了就什麼都沒了。活下來的人或許會爭論,會給我們蓋棺定論,是英雄紀念碑還是恥辱柱……但我們已經死了,聽不見,也感覺不到了。灰飛煙滅,意識消散,歸於虛無。到那時候,聖人的名頭,或者罪人的罵名,還有什麼意義?”
山田町一愣住了,他轉頭看向路。路的側臉在晦暗天光下顯得輪廓分明,眼神只有深不見底的平靜,宛如深邃的海。
忽然,山田町一笑了出來。
“你這是一葉障目啊。”
“不過。”
他轉過頭,輕輕地笑了,“聖人還是罪人,讓活著的人去吵吧……”
“山田,我想讓你回到正常的時間線。”路說。
思來想去,還是山田最合適。自己身邊擅長這方面且能夠信任的人,唯有山田。
“第二戰場吧,我懂。”山田點頭,“本來我就是要回到正常時間線的,主力都在‘過去’,‘現在’出現麻煩就完蛋了。放心吧,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都在‘現在’,我們會加油的。”
他們誰都沒有說,但心裡都很清楚。無論哪一個戰場失敗,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不過,肯定會贏的。
“話說,路,看不出來,你這麼正經的一個人,房間裡居然會放著一個小熊玩偶,這也太可愛了。”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你媽媽很愛你,真羨慕。”
“嗯。”路的神情黯然了一瞬,很快笑著抬頭,“走吧,出發。”
……
【你擊敗了“凜族·希禮”。】
【“鑰匙”收集進度:2/3。】
【你獲得了希禮的凜族能力·“複製”】
【複製(論外級):你可以複製你指定的能力或區域。】
……
世界樹內。
冰洞之內,蘇明安沒有殺死希禮,而是擊敗了她。之前他與蘇凜討論過,擊敗凜族也可以獲得鑰匙。
他剛剛想起了一個畫面,似乎是某一個宇宙輪迴中繼承了世界遊戲的自己……那個自己的模樣,與第三副本結束後的貓耳主辦方頗為相似……
以前的輪迴裡,自己會留下什麼伏筆或者鋪墊嗎?
現在的自己,已經隱隱觸及這些伏筆。
自己是獨立且唯一的,不可能跨越宇宙輪迴同時存在兩個。但那個貓耳主辦方,有沒有可能是積累了足夠的次數後,自己曾經遺留的殘餘?曾經自己無數次輪迴埋下的力量,化作了現在自己的矛與盾。
——所以,那種“蘇明安繼承了世界遊戲,成為了宇宙裡的領航燈塔”的類似結局,應該也已經發生過了……明明那應該是機率非常小的發展,這說明總體的輪迴次數將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他望著手裡三分之二的鑰匙,只差最後的凜族——世主遺子蘇文璃。
他雖然可以隨時切號過去,但是自己殺死自己是沒用的,必須是現在這個“陳宇航”的軀體過去,被“蘇文璃”擊潰,讓“蘇文璃”成為最後的凜族勝利者,獲得鑰匙。
“好了……那就……準備交接吧。”蘇明安抬頭,望著世界樹的出口——一個流轉著晶藍光輝的漩渦。
——“陳宇航”要將鑰匙傳遞給“蘇文璃”。
——“蘇文璃”要將聖劍傳遞給“陳宇航”。
受世界矚目的“罪人”,將與一個微不足道的“普通人”完成“交接”。
希禮已經從另一個方向走了,她已經失去了凜族身份,現在她一個人躲起來才是最安全的。
蘇明安望著世界樹的出口,他現在的狀態才是最危險的,身邊空無一人。貿然出去不知道會出現在戰場哪裡。
他喚出了卡牌祈晝,讓祈晝扮演成他的模樣,吸引火力。
果然,哈基祈一臉不爽,他剛剛還扮作自己最痛恨的大懶鳥,現在又要扮演蘇明安。
“你們沒有自己的美瞳嗎?”祈晝不爽道,“你們自己不會cosplay嗎?”
“能者多勞,你跑得快。”蘇明安順毛,“祈老師,結束後給你劃一大塊地養貓。”
聽完,祈晝還是去了。世界未來的掌權人給他開出如此福利,委實誘人。他只要出一次cos委託,以後人生的幸福都有了,就是這cos委託怎麼有生命危險……
隨後,蘇明安等待了一會,找了一條隱蔽的枝葉分支,離開了世界樹。
一落地,他立刻滾入了草叢中,四處觀察,這裡是戰場的邊緣,皆是荒蕪泛黃的土壤,戰鬥的都在內圈,該跑的平民也已經跑走。
忽然,旁邊走來了一隊人,有男有女,裝束不一。
蘇明安剛想警覺後退,卻發現這些人他都認識。
“我的好哥們!終於又見到你了!!!”一個無比熱情的熊抱突然撲來,扎著髮帶的棕發少年勐地撲了過來,幾乎把蘇明安壓倒。少年自來熟地檢查著蘇明安的狀態,摸了摸衣服,擔心道,“哎?你身上怎麼破破爛爛的。來來來,好哥們,我們先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汪星空。
“唿,總算沒掉鏈子,成功接到人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白髮,揹著一柄幾乎等高的古樸長劍,雙手抱胸。
——莫言。
“這位是陳宇航吧,看起來你受了不小的傷,路上我可以給你包紮。”另一個聲音響起,略帶磁性。說話的是個紅髮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五官輪廓深邃,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泛著狼族特有的幽綠色光澤。
——老兵,斯年。
“沒事就好,我們儘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最後的是一對男女,男生一頭藍髮,戴著眼鏡,扛著牧師杖。女生明顯小一些,像是學生的年紀。
——筱曉,王珍珍。
後面還站著兩個不認識的中年女人與少女,似乎是羅瓦莎本地人,也在這支隊伍中。
“是這樣的,我跟你說……”汪星空摟著蘇明安說個不停。
在汪星空喋喋不休的大嘴巴下,蘇明安明白了情況——是路·利卡爾波斯命令了這支小隊來接應自己。之前打得不可開交時,這些人一直在搜尋“陳宇航”在哪。自己一出來,他們很快就發現了自己。
路真是考慮周全,清楚蘇明安沒有空餘聯絡其他玩家,於是派了一支小隊來接應。
這支小隊裡沒有知名玩家,主打掩護和隱蔽,畢竟要把“陳宇航”這位鑰匙者偷渡到蘇文璃那邊去。如果有幾個知名玩家,根據敘事錨點定律,耀光母神很容易發現這裡。所有人都不知道此“陳宇航”是蘇明安,正是為了防止他們暴露真相。
“情況緊急,先走。”斯年招了招手,“根據最新情報,世主繼任儀式程序已過半,聖劍即將凝形。你需要安全抵達儀式附近,我們會負責清除路徑上的障礙。出發吧。”
斯年轉身走去。汪星空攏著蘇明安的肩膀,莫言握緊了劍柄,筱曉與王珍珍走到隊伍側翼。
蘇明安深吸一口氣,跟上了隊伍。
最後的舞臺——他來了。
這邊已經暫時沒有事了,他閉上雙眼,意識轉移至“蘇文璃”的身軀……
下一刻,再度睜開眼,隊伍中已是真正的陳宇航。
“……臥槽。”陳宇航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被保護得嚴嚴實實,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在蘇明安操控他軀體時,他的意識是模煳的,這是給他幹哪來了?
雖然不清楚情況,但看見了汪星空,陳宇航鬆了一口氣。有汪哥在,那就不可怕。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捲入了一個超級大的漩渦,這個漩渦可比以前他枯燥無味的高中生活刺激多了!
忽然,他感到口袋鼓鼓的,掏出來一看,是一張字條,字跡清雋有力:
……
【陳宇航,我是蘇明安。】
【從現在開始,為了防止將敘事錨點吸引過來,我的意識儘量不切過來,請你瞞住我的存在。】
【接下來,你的這具軀體可能會接過聖劍、弒殺神明,這會有生命危險,你也可能失去身邊同伴。如果你感到責任重大、無力支撐,可以在將鑰匙遞交後,就遠離戰場,迴歸平安。我會另想辦法持有聖劍。】
【不必成為英雄,人生也會是精彩的。】
【你無需為退避而自責,也無需為平凡而恐懼,這是你的選擇。】
【閱後即焚。】
……
陳宇航的眼裡,已經完全被“接過聖劍、弒殺神明”這一行字填滿了,絲毫不在意蘇明安後面的語句。他的心臟怦怦直跳,熱血滾燙!
我靠!太帥了啊!
這不就是瓦達西想要的人生嗎?
必須前進,肯定前進,我陳宇航在這種時候才不會退縮!
英雄,不要拋下我啊,我願意啊!我願意弒神啊!我才不要回去當高中生啊!
陳宇航悄悄挪到隊伍前端,朝隊伍裡的大哥斯年借火。
斯年挑了挑眉毛,滄桑的鬍鬚微動:“你小子年紀不大抽什麼煙?回去。”
“哥,我燒個東西。”陳宇航笑道。
一個打火機扔了過來,陳宇航點燃了紙條,望著紙條燒成飛灰,他的心猶如兔子般雀躍。
——汪哥!別遺憾了,咱們也能當舞臺上的主人公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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