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8頁

3,07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不太可能同時變異的。”她說,“這樣,有人變異了,其他人就可以自己解決,不必我們外邊的人再進去,發生危險。”

屋子裡的咀嚼聲忽然停了。

李將兵剛把一整根火腿產硬懟進嘴裡腮幫子撐得鼓鼓,聞言都怔住。

那樣的話,會議室裡會變成什麼樣。稍微想象一下,都覺得後頸有冷汗滲出。

但做出這個決定的女孩好像完全沒覺得她是在把絕望的蟲投進必死的蠱裡。

她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我們的第一原則是先保護沒有感染變異的正常人。”

誰能反駁呢?

每個人也都想保全自己。他們就是“沒有感染變異的正常人”。

沒人說出反對的話,很多人默默垂下眼又開始咀嚼,只是嘴巴里的火腿腸吃起來人造香精味道那麼衝,讓人沒有食慾。

甚至想嘔。

第15章

刀類不送進去,是怕他們從裡面破門。也是怕有點什麼異動,自己這邊的正常人受傷。

至於水不用擔心,會議室裡有飲水機。

上廁所的問題也從一開始就解決了,第一撥傷者被押過來的時候就問過“我們怎麼上廁所”。

也是這個物業的姑娘給找了兩個大塑膠桶。

大家都先用火腿腸填了填肚子,姜澄卻在電腦上看會議室的監控畫面,她看了一會兒,抬起頭:“待會送東西的時候必須警戒。”

“太安靜了,他們。”她說,“那兩個人進去之後一定會跟他們說明情況,大家心裡有數之後不可能所有人都這麼平靜。”

“這不對勁,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將兵強行嚥下嘴裡的肉,說:“聽你的。”

按照姜澄的安排,開啟U型鎖開門的時候,一圈人是半弧形圍著會議室大門的。各自的“武器”都對著大門。

還有人心裡咕噥到底有沒有必要這樣。結果門一開,裡面的人就往外衝!

李將兵早有準備,一棍子狠狠抽在這人肩膀上,又一棍子直接捅他心口,再一腳把他踹回去!

這幾個動作一氣呵成,瞬間就完成了,直接粉碎了裡面人向外衝的打算。

兩邊對峙起來——

“放我們出去!放我們出去!”

“我不想死!”

“後退!後退!!”

“再不退我打人了!”

門裡門外都是男人們的對吼聲,在狹小樓道里震耳欲聾。

武器都伸出去對著門口,以防裡面的人再往外衝。

此時大家都想,真讓二棟的那個姜澄說中了。

姜澄站在中間,李將兵閃開就露出了她。

她和裡面那個被李將兵踹回去的人四目相接。她就猜到了是他——他是六棟的領頭人之一,他的胳膊被咬了。先前在廣場姜澄要求將所有傷者統一看管的時候,他作為傷者率先表態支援這個處置方式。

那時候他說:“我要萬一真變異了也不想害人,你們直接把我打死就行。”

說這個話的時候,其實心裡還是覺得是有生路的吧。但當真的確認只有死路的時候,人的心態就會變了。

生物的本能還是想著活著,哪怕是以另一種形態“活著”。

會議室裡平靜得不對勁,姜澄就猜到一定是有人在掌控,說服了大家蟄伏,伺機而動。

他是個二十來歲的男人,髮型打理得很好,相貌也英俊,身材管理和衣品都很好。穿的衣服也是有牌子的。

看起來就是工作體面薪水不錯的成功白領。日常裡也該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但這些都沒用,他胳膊上的傷口雖然已經包紮了,但他註定要死的。

姜澄的聲音穿透了這些怒吼。

“退後。”她說,“我們來給你們送食物的。”

“你們有兩個選擇,收下食物關上門。”

“或者直接關門。”

在廣場的時候這個女孩就主動站出來,現在看起來,她已經完全掌握了話語權。

六棟這個男人咬牙跟她對視,臉色難看極了。

他身後有人已經在哭,煩躁亂心。

偏這個時候二棟這女孩開始倒數:“三……二……”

“要!”在姜澄將要數到一的時候,他喝道,“我們要!拿進來。”

情況惡化到這種程度,鄰居們兵刃相見,沒人願意“進去”。據說有些艾滋病人到處給人扎針,誰知道這些人會不會也帶著報復社會的惡念給人來一口呢,要真被咬了,就只能一起留在裡面了。

“退到桌子後面去,要不然我們直接關門了。”姜澄說。

外面的路是堵死的,不知道來了多少人,把走廊都堵死了,每個人都有武器,都是今天殺過變異者的。

沒有活路。但也不能被餓死,辛苦一上午,又被關在屋裡幹喝水,真的餓了。

死也不想當餓死鬼。屋裡的人垂頭喪氣地退到會議桌後面去了。

火腿腸和泡麵都是扔進去的。砸到桌子上,火腿腸散落開,好些滾到了地上。

屋裡人七手八腳地撲到桌上地上去搶。

人心散了,場面亂了,六棟的男人被這些人擠到了一邊去。他扶了下牆才站穩。

轉頭想再看一眼門口,卻看見外面的人嘩啦一聲扔了幾樣東西進來,落在會議桌那一側的地板上。

隨即會議室的門被迅速關上,U型鎖快速地被鎖上。

門外還傳來聲音:“把大廳那個櫃子挪過來……”

屋裡有人咬著火腿腸,奇怪地問:“怎麼還把武器還給我們了?”

門口地上七散八落扔進來的,是之前他們被收繳的武器。

外面響起了挪動大件傢俱的聲音,和門碰撞的聲音。

六棟的男人盯著那些武器,許久,慘然一笑。

一群人從物業中心出來,這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太陽很大,溫度也上來了。

但大家的心裡都有種涼涼的感覺。後背明明曬著大太陽,也感覺涼。

走在前面的那個女孩頭髮烏亮,在陽光下閃耀光澤。她長得也很漂亮,合乎大眾的審美。

但她這個人……有點不“大眾”。

李將兵也是搓了搓脖子,才把這細微的不舒服的感覺搓下去。他側頭看了一眼。發現大家很自然或者很自覺地讓姜澄走在了中間。

但是大家的表情都不是那麼自然。

有人忽然嘆氣:“那個誰跟我住同一層呢。”

清理變異者的時候沒有這種感覺,但把看起來還完全是人類的人鎖死在那個會議室裡,實在讓人惻然。

李將兵偷瞥了一眼姜澄的側臉,姜澄好像無動於衷。

有別的人接話茬了:“那沒辦法,整個小區這麼多人呢,不管的話,一個咬一個,一個傳一個,大家都完蛋。”

李將兵看到姜澄微微轉頭看了一眼說這話的人。

說這個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四棟的領頭人。他是個高個子的青年,不僅面孔帥氣而且警醒精幹,剛才在廣場姜澄給他使眼色,他立刻就能接住。

之前大家互透過姓名,他叫宋景爍。

李將兵看到姜澄的眼中閃過贊同的神色,但她隨即轉過頭去,好像在沉思。

她在想什麼呢?

廣場上已經在燒了。火光沖天,隔著很大一段距離,他們都感受到了熱浪。

火,真的是很可怕的東西。

廣場上的人非但沒有變少,反而變多了。那些在家裡觀望的人看到小區裡的變異者被清理得差不多,也有許多敢下樓來了。

一直在花園裡的人和剛從樓裡出來的人在相互交流資訊。

一方給另一方說擊殺變異者的注意事項,一方給另一方說剛才播報的新聞裡都說了什麼,以及網路上又更新了什麼。

很多人之所以下現在下樓來,其實是怕自己沒有參與花園裡的隊伍會被甩下,不能及時獲取有效資訊,有事情發生的時候容易被邊緣化。

人本來就是社會性動物,集體性動物。

大火熊熊燒,這些都是鄰居。很多都曾經在小區裡見過、遇到過。搭乘過同一部電梯,甚至有些人在同一片地區甚至相同的寫字樓裡工作,平時還結成過打車的搭子。

現在一些熟悉的面孔都被焚燒。他們的家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已經在這裡死去。

有人忍不住哭起來。

男的女的都有。

這個社群本來就是以離家單獨打拼的年輕人為主的,很多人看到被焚燒的鄰居,彷彿看到自己。

李將兵嘆了口氣,習慣性地又轉頭去看姜澄。卻看到姜澄跟宋景爍還有其他幾棟樓的領頭人湊在一起在說什麼。

李將兵一個激靈,趕緊湊過去旁聽。

“這個事必須優先。是眼前最該做的。其他的都先放一放。”姜澄說得很堅定,“今天這個下午很重要。明天就不行了。”

李將兵也不敢打斷問什麼事,反正支起耳朵來聽著。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