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爍說：“萬一沒開門呢？”

姜澄說：“我們人多，帶上工具，破門不是難事。”

有人發出“啊”的一聲，帶著猶豫。

姜澄目光射過去。李將兵直覺她的目光裡似乎帶著“人都殺過了還怕什麼”的意思。

但姜澄沒這樣直說，她說：“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可以適用緊急避難原則。”

青年公寓業主普遍年輕、受教育程度整體較高。

像宋景爍和被關在會議室裡帶頭企圖衝出來的六棟那個前領頭人，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育、頭腦清晰的人。

當姜澄提到“緊急避難原則”，各樓棟的領頭人都接受了這個說法，紛紛點頭。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高學歷，很不湊巧李將兵就是拉低小區平均受教育程度的人。

他就不知道什麼是“緊急避難原則”。他急得抓腮撓肺，終於忍不住插嘴：“在說什麼呢？”

姜澄轉身看到他，挑眉：“正好，我有話要跟大家講，將兵，你幫我吼幾嗓子，把大家注意力都拉過來。”

嘿，使喚他使喚得真自然啊。

李將兵很安心，欣欣然：“好。”

中心廣場烏泱泱的業主們正沉浸在惶惶不安和難以訴說的壓抑氣氛中，忽然聽到有銅鑼似的大嗓門吼起來：“到這邊來——，大家都過來——，有重要事情要宣佈——！”

大家紛紛轉頭，看到中心廣場旁邊的藤蔓廊涼亭下，小區各樓棟那幾個領頭人都聚集在那裡。

二棟那個叫姜澄的女孩，站在廊凳上，高高地，掃視眾人。

“我是二棟的姜澄，是咱們社群臨時業委會的總聯絡人。”她說。

她避開了“負責人”這樣容易被質疑的稱謂，選擇用“聯絡人”來自稱。宋景爍和李將兵都看了她一眼。

“……有很多事要做。”姜澄站在高處對所有人講，“封閉小區各處大門、處理樓棟裡的屍體、挨戶掃樓檢索漏網的變異者，這些都很著急。”

“但有一件事最緊急，必須立刻馬上去做。”

“我們小區要立刻組織起來，趁這個下午，去買多多超市採購應急物資！”

“米麵糧油鹽糖！衛生紙！這些必須的東西！”

“只有今天下午，必須今天下午！”

人群中果然響起了“為什麼呀”的質疑聲。

姜澄目光投過去：“因為，這是我們小區最大的優勢。”

“我們小區，”她舉起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給大家列數，“年輕、受教育程度高、集結快、行動力強，會用網路實現資訊溝通。而且大多獨居，有單獨隔離的空間，所以受到變異者攻擊導致二次感染的比率非常小！”

“想想那些一套房子裡三世同堂，一家四五口的社群。他們不可能像我們小區這樣一上午的時間就把社群裡的變異者清理，創造安全環境。”

“我預計很多社群最快也得到今天晚上才能做到。”

“這意味著今天下午，很多人根本無法離開自己居住的社群。今天這個下午，是我們社群的業主們利用自身優勢搶出來的時間。”

“等到明天，大批的人開始出來搶購物資，我們的優勢就沒有了。”

“所以，必須今天，就下午——，我們青年公寓業主組織起來——，去採購——！”

第16章

有人弱弱地發聲：“一定要去嗎？”

社群裡是清理了，但社群外面怎麼樣誰也不知道。晚下來的這些業主也聽參加戰鬥的業主說了對受傷業主的處置，不免有點害怕。

本來晚下來的這些， 很多人就沒有第一批下來的業主的膽量。

“政府不是說盡量待在家裡嗎？”

“不強求，完全自願。”姜澄說，“但我一定會去的，哪怕只有我一個人。”

她伸手一指：“大家回頭看看。”

眾人都扭頭去看，背後，熊熊大火燃燒著鄰居們的屍體。好像什麼災難電影裡一樣的鏡頭。

“以往發生大的自然災害，都是地區性的。國家能立刻動員其他地區的力量和物資迅速集結救災。”姜澄說， “可這次不僅是全國性的， 而且是病毒。”

“病毒可不管你是警察還是軍人還是運輸物資的貨車司機， 感染了你就變成喪失理智的怪物，身邊的人只能打死你以保自己的平安。”

“像軍隊這種大量人員在封閉空間裡高密度聚集居住的單位， 在這種情況下必定成為重災區。”

姜澄說：“我當然相信政府不會不管。昨天半夜我已經聽見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了。可知很多了不起的人正在堅守崗位。”

“可是， 在所有職業、所有地區無差別損失人手的情況下， 這一次的政府救援幾天才能到呢？”

“你家裡現存的食物能撐幾天？”

她從高處盯著那個說話的人，大聲問：“告訴我，你能撐幾天？”

業主們嗡嗡議論。

“我家根本就沒吃的。我昨天把薯片都吃光了。”

“我家只有泡麵和速凍餃子，今天早上吃得差不多了。”

“她說的對。”

單身年輕人聚集的社群，日常自己開火的人都很少。大多也就是煮個餃子煮個泡麵。

誰家都沒餘糧。

姜澄說：“新聞說讓大家儘量待在家裡，一定會有很多人聽從的。我們不趁著這個時間空檔搶先去採購，等大家都反應過來，蜂擁去超市的時候，這麼大一個城市，這麼多的人口，超市的儲存量夠大家分嗎？”

“但是所有的運輸鏈都一定會受影響，至少在國家能有效調集人力和資源之前的這些天，我們的城市會處在一個消耗庫存的狀態。”

“我們也沒有說強求大家，我們在這裡號召而已。”

“所有願意參與採購的業主，請適當武裝，做好防護，帶上武器和袋子或者手拉車。下午2點東門空地集合。”

“2點我們準時出發，過時不候。”

姜澄說完，從廊凳上跳下來，任人群自己去討論爭辯。

她跟宋景爍商量具體事務，就像她說的，眼前真的有好多事要辦。

幸而那個領著大家去物業搬燃料的物業工作人員也加進來了，有他在，很多事好辦了許多。

宋景爍誇他：“你們還能堅持上班，挺牛逼的。”

小區一共兩個大門，東門和西門。據他說，現在兩邊的保安都還在呢。

這個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藍色短袖工服。他姓羅，姜澄認識他，經常看見他拎著工具箱在小區裡出現，總是小碎步慢跑。

他好像身兼好幾個工種，他給姜澄家換過電燈開關也透過下水道，很能幹的一個師傅。

羅師傅說：“那領導也沒說可以不上啊。”

沒有領導發話說不上，那你要不去，以後不發工資了怎麼辦？誰敢呢。

物業有宿舍。物業用的是一棟的地下室，宿舍也是。昨夜很幸運，值班的人變異了，宿舍裡反而沒人變異。

“你們領導呢？”姜澄問。

“沒看見影。打電話也沒人接。”羅師傅嘆氣。

領導不住宿舍，領導自己有家，每天從家裡來上班。但如果到現在打電話都聯絡不上的話……

凶多吉少。

羅師傅說：“客服部主管倒是能聯絡上，他跟家呢，說他們那一片屋子外頭都是變異者，出不來。我是管工程部的，我和保安隊長我倆都在宿舍住。可他昨天晚上值班變異了。唉……”

原來從物業拖出來的屍體是保安隊長。

“羅師傅，那現在你就是物業唯一管事的人了。你得把物業管起來。”姜澄說，“我記得你們物業是有廚房的？”

她見過物業的工作人員用飯盒打飯吃，熱騰騰的，現做的。不是外頭送過來的涼飯盒。

羅師傅點頭：“有，我老婆就是做飯的。”

姜澄問：“物業廚存糧夠管多久？”

羅師傅說：“米麵都有，菜是市場那邊隔天送一回，今天沒給送。肉倒是有，冰櫃裡有。”

姜澄沉吟了一下：“羅師傅，有兩個事你得負責起來。”

“你說。”

“第一個，物業人員的飯你得管起來。”

“嗯嗯，肯定的。誰也不能餓著。”

“第二個，你和你太太統計物業廚房的米糧夠吃多少天，如果少於五天，我建議你們物業也出人，下午和我們一起去超市採買。”

羅師傅答應了，留了幾個人照看火。他火急火燎地去找他老婆去了。

姜澄跟宋景爍幾個人確定了先各自吃飯再安排人去物業換班，以及下午在物業盯著會議室的人由各樓的負責人幫他們採購。

這些都是非常具體、細節的安排。李將兵最討厭這些繁瑣的事了。但他怕被這幾個人甩掉，一直就不走，硬湊在姜澄身邊聽著。

姜澄早注意到了，但姜澄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