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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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點,店又不會跑。”秦玦在後面說。
“許多等著呢。”江覓頭也沒回。
江覓對於許多終於開口了這事兒感到十分開心,他是真心把許多當成了自己的弟弟,如今面對許多的進步,當然是要什麼給什麼,更何況許多那麼懂事,哪怕他和許多幾乎每天都會在微信上聊天,連許多和陳昉每天打了幾次啵,許多都會告訴他,卻也只跟江覓提過一次想去吃漢堡和薯條。
他們在快餐店打包了四人份的漢堡、薯條、可樂,又去旁邊的披薩店買了一個大號的超級至尊披薩。秦玦拎著兩大袋東西,江覓在前面開路,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江覓突然拐了個彎。
“等一下,”他說,“去趟書店。”
秦玦拎著東西跟過去,看著江覓在兒童讀物區挑了半天,最後選了幾本帶拼音的故事書,《小王子》《夏洛的網》《安徒生童話》。每一本都翻了翻,確認字夠大、拼音夠清楚、插圖夠多,才拿去結帳。
“陳昉可以念給許多聽,”江覓把書裝進袋子裡,“兩人一起看,許多聽著陳昉的發音,也能幫助他恢復語言能力。”
秦玦看著他,沒說話,暗自感慨著江覓的心細。
第68章 越來越好
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好,兩人提著東西拐進了那條熟悉的巷子。四合院的紅漆門還是老樣子,門楣上去年過年時貼的對聯還沒撕,紅紙褪成了粉色,字跡還看得清。
兩人還沒走近,江覓就看見許多探頭探腦地站在院門口。
他穿著一件蓬鬆的奶白色羽絨服,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巾,帽子沒戴,耳朵凍得通紅。他一看見江覓就開始揮手,整個人都在跟著擺手的幅度晃悠著。
跟商場門口擺胳膊的氣球人似的……
“啊啊!”許多朝兩人揮手,聲音老大了,這會兒店裡還沒來客人,巷子裡也很安靜,以至於許多的聲音都帶著迴響。
江覓笑著快步走過去,秦玦拎著東西,跟在後面。
江覓站到許多面前,微微低下頭,平視著許多的眼睛,笑了笑。
“喊江哥。”他輕聲說,語氣溫和又認真,說完就安靜地等著。
許多還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了江覓一眼,又低下頭,腳尖在地上蹭了蹭。
江覓也不催促,就那麼站著,等著。
秦玦站在後面,也沒出聲,安靜地看著。
許多抬起頭,又看了江覓一眼。
江覓的目光始終溫柔地、鼓勵地落在他身上,沒有一絲不耐煩,也沒有一絲失望。
許多張了張嘴。
“江……哥……”
聲音不大,氣聲比實聲多,“哥”字的尾音拖得有點長,帶著點不確定的顫音。們該在的位置上。
江覓立刻笑了,朝許多比了個大拇指。
“說得特別好,”他說,聲音裡帶著發自內心的、不加修飾的歡喜,“比在電話裡說得更好了。這麼快就有進步了,不愧是我們最棒的許多。”
許多頓時被誇得臉都紅了,快速在原地蹦了蹦,像只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小狗,隨後轉身就跑,邊跑邊跳地去找陳昉了。
秦玦拎著東西走到江覓身邊,目光還追著許多蹦蹦跳跳的背影。
“你什麼時候也這麼哄哄我唄。”他有些不是滋味地說。
江覓瞥了他一眼,笑道:“你都多大了,還要哄?”
“別管我多大了,都是需要鼓勵的。”秦玦撇著嘴,那表情跟許多剛才不好意思的時候如出一轍,只是放在他這張一米九二的大個子臉上,顯得有些滑稽。
但江覓覺得很可愛,於是他側過頭,認真地注視著秦玦的側臉,像剛才看著許多那樣,“行,你長得可真高真帥啊,不愧是我物件。”
說完就轉身進門了。
秦玦站在門口,愣了好幾秒。耳朵立馬開始發燙,還有點癢。剛才江覓離得近,說話時的氣息全噴在了他耳邊。他側頭把耳朵在肩膀上蹭了蹭,也跟著進了屋。
依舊是那個包間,依舊是這四個人。陳昉把快餐盒開啟,漢堡、薯條、披薩、可樂,擺了滿滿一桌。
四方桌上,許多坐在陳昉旁邊,江覓左手邊是許多,右手邊是秦玦。
江覓拿起一根薯條,蘸了番茄醬,咬了一口。許多學著他的樣子,也拿起一根蘸了醬,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就笑了。
“好吃嗎?”江覓問。
“好!”許多說。這個字他說得很順,不需要人教,不需要練習,像是本來就會的。
江覓拿起一個漢堡,拆開包裝紙,遞給他。許多接過去,兩隻手捧著,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嚼著嚼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陳昉在旁邊看著,眼眶有點紅。他拿起可樂喝了一大口,碳酸的氣泡在喉嚨裡炸開,激得他皺了皺眉。
江覓又捧起另一個漢堡,但沒有立刻吃,而是舉在面前,看著許多。
“漢……堡……”他放慢速度,口型做得有些誇張,為的就是讓許多能看清他嘴唇的每一個動作。
許多看著他的嘴,跟著學:“ha……堡。”
“漢……堡……”江覓又重複了一遍,這次更慢了,“漢”字的聲母用氣頂出來,韻母拖長了一拍。
許多盯著他的嘴唇,認真地看了兩秒,用力地說:“漢!堡!”
這回對了。聲母、韻母、聲調,全都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
“對了,很棒。”江覓笑著拿起一根薯條遞給他,當作獎勵。
許多接了過去,塞進嘴裡,嚼得可高興了。他又拿了一根薯條,蘸了醬,遞給江覓。
“江……哥……吃。”他說,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江覓笑著接了過來。
許多又拿了一根,遞給對面的秦玦。他還不會喊秦哥,猶豫了一下,說了句:“你……吃。”
秦玦也不在意,總有一天會喊的,他也笑著接過來吃了,“謝謝許多。”
許多可高興了,又拿了一根給自己,嚼了嚼嚥下,又喝了口可樂,桌子底下的腳丫子晃著,一下一下的,還碰到了陳昉的腳。
陳昉看著許多那副放鬆的樣子,嘆了口氣。
“哎……早知道江覓說話這麼管用,我早該讓你倆聊聊了。”他說。
“你得反省你自己。”秦玦拿起一塊披薩,放在江覓面前的盤子裡,“你老跟許多急眼吧?你越急,他越怕。本來他就擔心自己說不好會讓你白辛苦一番,越怕就越不敢開口。”
江覓扭頭就把那塊披薩遞給了許多。
許多接過去,咬了一口,芝士拉出長長的絲,他用手指把絲撥斷,塞進嘴裡,吃得滿嘴都是。
秦玦在心裡嘆了口氣,安慰自己:我不急,我是成熟穩重的年上攻。
陳昉又嘆了口氣,這回是真的在反省了:“確實,是我太著急了。”他伸手拍了拍許多的背,手掌落下去的時候很輕,也停留了很久。
心裡的愧疚越來越重,也越來越難受。他想對許多說對不起,卻覺得對不起這三個字太輕了,比起許多吃過的苦,道歉的話輕到說出來就是在敷衍。
許多側過頭來看著陳昉。
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從陳昉的眼睛移到他的眉毛,又從眉毛移到他的嘴角,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記下什麼。
許多輕輕張開了嘴。
“昉……哥……”
沒有人教過許多這兩個字的發音。陳昉只用手語告訴過他,“叫我哥就行,別老是叫老闆。”
康復訓練的治療師更不會教他這個。但許多就這麼說出來了,靠著自己的記憶和想象,把這兩個字從心裡挖出來,放在舌尖上,輕輕地、鄭重地遞給了陳昉。
陳昉愣住了,整個人被那兩個字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張著,明明該立馬誇獎許多的,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渾身上下起了雞皮疙瘩,從後背到手臂,從手臂到後腦杓,像被雷擊中了那般,整個人都麻了。
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
許多的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帶著一點緊張,一點期待,像是一個交了答卷的學生正在等待老師的評分。
江覓和秦玦默契地沒有開口,安靜地坐著,笑著看向兩人。
陳昉紅著眼眶轉過頭,一把抱住了許多。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怕鬆開之後這個人就會消失。手在許多的背上輕輕拍了拍,不知道是在鼓勵許多,還是在安慰自己。
心裡的情緒太重了,那兩個字的分量太重了,許多的心意太重了……
重到陳昉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要不是秦玦和江覓還在,他更想抱著許多轉上幾圈。
“誒,”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你昉哥在呢,說得可真好。”
許多便笑了,又圓又黑的眼睛眯著,嘴巴咧著,露出了一口又白又整齊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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