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秦致和艾臻沒有帶兩個老人去高檔餐廳。

他們商量過這個問題，怕老人家不自在，所以秦致在車上就給司機說了地址，去柯念開的那家餐廳，也就是上次秦玦、江覓和陸驍、柯念聚餐的那家。

車上，艾臻和爺爺奶奶聊著天。

她問奶奶家裡的菜地種了些什麼，問爺爺的腿恢復得怎麼樣了，問他們坐飛機緊不緊張，問他們昨晚睡得好不好。

每一個問題都很家常，像一塊一塊的墊腳石，鋪在四個人之間的河面上，讓對話這條河可以順利地流淌下去。

奶奶回答得很慢，每句話都要想一想再說，怕自己說錯話，怕自己用詞不當，怕自己那口帶著濃重方言的普通話讓人聽不明白。

艾臻聽得很認真，聽不明白的地方就問一遍。

畢竟是記者出身，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80章 新家

秦玦坐在後排，手機一響。他低頭看了一眼，是柯念發來的訊息。

“你先看看選單，兩位老人家吃點什麼比較合適，等你們到了就能先上幾個菜。”

秦玦把手機螢幕遞向江覓。

江覓低頭看了一眼，笑了笑。

“柯念真的很細心。”

秦玦撇了撇嘴，“你怎麼不誇誇我呢？”

江覓轉過頭看向他，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會兒。

“我還要怎麼誇你啊？你已經是最好的了。”

秦玦得了那句“最好的”，心裡頓時美得不行，也不計較了，端著手機跟江覓商量著點了幾個菜。

松茸雞湯，小炒黃牛肉，烤鴨，醃篤鮮，再點了兩個清爽一點的小菜，白灼芥蘭和木耳炒山藥，其餘的等到了地方再點。

一路上，艾臻既不會太熱情，又把握著分寸和爺爺奶奶說著話，聊的都是些輕鬆的、愉快的、讓人願意接下去的話題。

秦致時不時配合幾句，大部分時候在聽，偶爾應上幾句。

到了地方，柯念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頭髮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長了一點，劉海搭在額前，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他看見車停下來，走過來，拉開了車門。

“爺爺奶奶，這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柯念。”秦玦站在爺爺身邊，指著柯念介紹。

柯念微微彎下腰，朝兩個老人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爺爺奶奶好，這邊走。”柯念側身讓開路，手臂往前一伸，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奶奶點了點頭，側過頭，嘴唇湊到江覓耳朵邊上，小聲讚歎：“這小夥子長得好帥，也很有禮貌。”

江覓瞧了眼前頭扶著爺爺往裡走的秦玦，那個一米九二的背影正微微彎著腰，配合著爺爺的步伐。他笑著對奶奶說了一句：“您可別讓秦玦聽到了，他準要吃醋。”

奶奶立馬捂著嘴，笑著點了點頭。

包間裡的桌上已經擺上了剛才點的幾道菜。

松茸雞湯裝在砂鍋裡，鍋蓋掀開著，熱氣從湯麵上升起來，在包間的燈光下形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烤鴨片好了，碼在長盤裡，鴨皮金黃酥脆，鴨肉粉嫩多汁，旁邊的小碟子裡擺著薄餅、甜麵醬、黃瓜絲和蔥絲。

秦致拿過選單，和艾臻一起看著加點什麼其他的菜。

他們翻了幾頁，剛加了三個葷菜……

“夠了，夠吃了。”爺爺坐在椅子上，目光在桌上轉了一圈，確認了一下菜的數量，搖了搖頭。

“這哪兒夠啊，秦玦的飯量，叔叔阿姨你們心裡還沒數？”艾臻說這話的時候看著爺爺，眼角帶著笑紋，語氣裡帶著種“咱們都是一家人了就別客氣了”的親近。

爺爺奶奶微微一愣，轉頭看了秦玦一眼。

秦玦正站在桌子對面，手裡拿著茶壺在給大家倒茶，沒有注意到兩個老人看過來的目光，也沒聽到他媽媽剛才說的話。

爺爺奶奶想起他在家裡的飯量，對視了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那確實不太夠。”爺爺說。

大夥兒便笑了起來，只有秦玦還愣著。

秦致又加了個甜品和一道特色菜，服務員便端著熱毛巾進來了。

江覓拿了兩張，轉身遞給爺爺奶奶，讓他們擦擦手，緊接著自己也把手擦乾淨了，從盤子裡取了一張薄餅，攤在手掌上，夾了幾片鴨肉蘸了蘸醬，放在餅中間，再放了幾根黃瓜絲和蔥絲，將餅捲起來，遞給了爺爺奶奶。

“來B市就得嚐嚐烤鴨，柯念這家餐廳特地請的老師傅。叔叔阿姨，你們嚐嚐。”艾臻笑著說道。

兩個老人接過來，咬了一口。鴨皮的油脂滲進薄餅裡，甜麵醬的鹹甜和蔥絲的辛辣混在一起，黃瓜絲的清脆在牙齒間斷裂，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嗯，好香。”奶奶笑著點了點頭，她嚼得很慢，仔細品味著每一層味道，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了，才開口說話。

爺爺沒有說話，幾口就吃完了，正準備伸手去拿第二張餅的時候，江覓又包好了一個，遞到他手裡。

柯念從一行人剛進門時就注意到了江覓手上那顆碩大的戒指。

心道這確實很符合秦玦的作風和審美。

秦玦做任何事都是這樣，不做則已，要做就做到最大、最好、最讓人移不開眼。

小時候打籃球，別人打的是籃球，他打的是尊嚴，輸了能自己生一學期的悶氣。

後來接手了公司的生意，別人做的是生意，他做的是戰場，看中的專案必須拿下，每一個款都要爭取到他滿意為止。

現在談戀愛，別人談的是戀愛，他談的是……或許談戀愛之前，秦玦就是直接奔著結婚去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秦玦雖然是他們這三人裡最小的那個，儘管是同年生的，卻比他和陸驍小上幾個月，同時秦玦也是最有主意、最有毅力、最固執的一個。

活該他事業愛情雙豐收，柯念在心裡頭無奈地笑了笑。

“那我先出去了，大家慢慢吃。”柯念站了起來，正準備轉身離開，秦玦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回了椅子上。

“坐下吧，又不是外人。”秦玦說得隨意，跟自己的親兄弟說話那般。

當然了，他們仨其實跟親兄弟也沒什麼區別。

圓桌上，秦玦的左手邊是柯念，右手邊是江覓，江覓旁邊是爺爺奶奶，對面是艾臻和秦致。

柯念湊過來，輕聲問了句：“這是成了？”

“嗯，昨天求的婚。”秦玦說話時憋不住般笑出聲了，自己一個人在那兒樂了好一會兒。

柯念有些無語，不太想承認這是他和陸驍眼中統一認為最有能力的兄弟，他按耐下心裡想罵人的衝動，儘量平靜地問：“恭喜，打算什麼時候辦婚禮？”

“還沒想好，這幾天趁長輩們都在，好好聊聊。”

柯念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玦還在自顧自地得意著，柯念實在忍不住了，心想：誰沒有啊？

“年後咱們聚聚，帶上江覓。我也想讓你見見我家那個。”柯念說。

秦玦終於恢復了正常。他沒問對方是誰、怎麼認識的、在一起多久了，因為他知道柯念不是那種會隨便開始一段感情的人。

柯念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反覆權衡、精密計算，走一步看三步。他能說出“帶給你見見”這句話，就說明那步棋他已經落了子，而且不打算悔棋了。

席間的氣氛算得上融洽。

奶奶吃了兩卷烤鴨，喝了一碗湯，吃了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說吃飽了。

爺爺比她多吃了一碗飯，把碗裡的每一粒米都扒乾淨了，才把碗放下。

艾臻一直在照顧兩個老人，給奶奶夾菜，給爺爺倒茶，幫他們換碟子，幫他們舀湯。

秦致瞭解他的妻子，艾臻向來不屑於做那些表面功夫，圈子裡闊太太的聚會她從來不去，而此刻她照顧著這兩位老人，是因為她的父母也是這麼辛辛苦苦把她供出來的，她知道那有多不容易，和善的目光裡也帶著幾分懷念與心疼。

午飯結束後，奶奶的眼睛困得開始發紅了。

“爸、媽，先送我們回去吧，爺爺奶奶有些累了。”秦玦站起來，把外套穿上，走到爺爺奶奶身邊，彎腰幫爺爺把搭在膝蓋上的毯子拿起來疊好。

秦致點了點頭，拿起手機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說可以開車到門口等著了。

一行人上車後，司機將車開到了秦玦家樓下的車庫裡。

秦致和艾臻下車扶著爺爺奶奶下來。

“叔叔阿姨，你們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就大年三十了，來家裡玩啊，咱們一塊兒包餃子。”艾臻對著兩位老人說道。

奶奶笑著點了點頭，“好，好，明天一起包餃子。”

司機下車，把行李箱從後備箱裡搬出來。秦玦接過兩個大箱子，江覓接過另外兩個小一些的袋子，兩個人走在前面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