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歡？”

江覓當然喜歡，但這不合適，襯衫還能以賠禮或者獎勵收下，再收領帶就不合理了。

他猶豫著開口：“秦總，這個也太貴了。”

秦玦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被江覓的固執給弄得不知怎麼辦才好。

“配襯衫的。”他說，“不然穿那件，打什麼？”

江覓張了張嘴，想說我自己有領帶，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那些領帶，沒有一條能配得上那件襯衫。

就像自己站在秦玦面前，怎麼看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秦玦看著他，忽然問：“你平時打領帶嗎？”

江覓點頭：“偶爾。”

“什麼樣的？”

江覓沉默了一秒，老實回答：“就……普通的。”

秦玦沒再說話，他就那麼看著江覓，目光不再是往常那般平靜。

那雙眼睛裡好像藏了什麼話，但眼睛的主人卻並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江覓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個小盒子，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

“秦總，”江覓帶著點勸解的意味開了口，“這個就真的不用了……”

“別推辭了，收下吧。”

秦玦再次打斷了他。

“下週有個正式場合，需要正裝出席，配上這個領帶正好合適。”

江覓愣了一下。

下週？

什麼正式場合？

但他沒問。

他看著秦玦的眼睛，那裡面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就好像這件事，已經定好了。

江覓在心裡嘆了口氣，只能認命道：“謝謝秦總。”

他看了秦玦一眼，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工位，他坐在那裡，盯著那個小盒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盒子，又把領帶拿出來看了看，再放在身上的襯衫領口處比了比，確實很配。

他其實知道那個所謂的“下週有個會議”的說法只是一個臺階，秦玦不知道還能以什麼理由讓他收下這條領帶，於是搬出了這套說辭，也希望江覓能夠順坡下驢。

下週並沒什麼正式場合，他看過日程表，下週只有一個常規的專案推進會，根本不需要打領帶。

所以……江覓垂下眼，看著手裡的領帶。

這只是秦玦找的藉口，讓他收下東西的藉口。

他捧著那條領帶，坐了很久，久到辦公室的燈自動滅了一半，只剩他頭頂那盞還亮著。

他站起來，把領帶收好，放進了包裡。

離開辦公區時，他習慣性地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看樣子對方一時半會兒該不會離開。

他收回目光，離開了這裡。

……

第二天早上，江覓到達工位後，他發現桌上又多了一個袋子。

還是那個奢侈品的logo，還是那張便利貼。

這次寫的字多一點：「配套的，一起穿。」

他開啟袋子，裡面是一條褲子。

江覓：……

他捧著那條褲子，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過多久，蔣旭來了，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袋子，倒吸一口涼氣。

“我靠，又是秦總送的？”

江覓這次是真沒心思說話了，心累。

蔣旭湊了過來，看清裡面的東西，表情變得很複雜。

“他這是……要給你置辦全套啊？”

江覓還是沒說話，恍惚而疲憊地看著那張便利貼。

他認命般地嘆了口氣，站起來，再次往走廊盡頭走去。

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進。”

在推開門之前，江覓又嘆了口氣，這是他第一次在剛到公司，就覺得累了。

秦玦正在打電話，見他進來，衝他比了個手勢，意思是“等一下”。

江覓便安靜地站在門口，等著。

秦玦對著電話說了幾句，然後結束通話。

“又怎麼了？”

江覓無奈地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秦總，”他說，“你到底要送我多少東西？”

秦玦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對方問得那麼直接，又像是自己也沒想好還要買多少東西。

但他理直氣壯地回答了這個問題：“送你多少是我的事，收不收是你的事。”

“我已經收過了。”

“那就再收一個，也不差這一個了。”

江覓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像是被對方這副樣子給震住了。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秦總嗎？

秦玦看著他，忽然問：“那件襯衫，穿著舒服嗎？”

江覓愣了一下，有些彆扭地回答道：“……舒服。”

“那不就行了。”秦玦說，“配套的，穿著舒服最重要。”

江覓站在那兒，看著那雙眼睛。

那裡面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單純地、直白地透露著一個資訊：你穿著舒服就行。

他垂下眼，雖然真的很想拒絕，但又不想惹上司不高興，只能說：“再次謝謝秦總，但是真的別再送了。”

江覓說完話，也不再看秦玦是什麼反應，直接離開了。

回到工位後，他把那條褲子收好。

蔣旭在旁邊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後他憋出一句：“那個……秦總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江覓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繼續收東西，頭也不抬：“你想多了。”

周予不信，“那他為什麼送你這麼多東西？”

“賠禮。”

“一件襯衫就夠了，褲子呢？領帶呢？”

江覓沒回答。

蔣旭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搖搖頭，又縮回去了。

但江覓知道，自己心裡也在想這個問題。

為什麼？

一件襯衫就夠了。

領帶，褲子，這些都不在賠禮的範圍內。

那為什麼要送？他想不出來。

或者說，他不敢想。

這天晚上，江覓加班到十點，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那裡的燈還亮著。

他站了兩秒，忽然做了個決定。

他拿起那個裝著褲子的袋子，再次往那邊走去。

秦玦坐在椅子上，正看著檔案，聽到敲門聲響起，不用想也知道，這個時間只有那個人還在公司。

“進來吧。”

他抬頭看著江覓提著那個購物袋進來，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說吧，怎麼了？”

江覓站在不遠處，猶豫了幾秒。

“秦總，我想問你一件事。”

秦玦放下了筆，坐直了身體，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問。”

江覓看著他的眼睛，“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秦玦沒說話，他就那麼回視著江覓。

片刻後他把問題拋了回去。

“你覺得呢？”

江覓愣住了，他沒料到會被反問。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知道，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個答案太敷衍。

他想了想，謹慎地說：“因為你人好。”

秦玦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

“人好？”他重複了一遍。

江覓點頭。

秦玦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那你覺得，我對別人也這樣？”

江覓這次是真的沉默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經驗只適用於工作上，對於處理這種問題，毫無經驗可借用。

秦玦沒等他回答，繼續說下去。

“林文棟被我降職的時候，我送他東西了嗎？”

“徐經理找我出差，我答應了嗎？”

“法律顧問約我喝酒，我去過幾次？”

他一連問了三個問題，每一個都讓江覓答不上來。

江覓站在那兒，手裡拿著那個袋子，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問了什麼不該問的問題。

秦玦看著他，目光比剛才柔和了一點。

“回去早點睡。”他說，“週末好好休息吧。”

江覓難得地露出了茫然的一面。

這是……不回答了？

他看著秦玦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單純地希望自己早點回家。

他點了點頭。

“秦總晚安。”

“晚安。”

江覓回到工位後坐在那裡，發了一會兒呆。

秦玦剛才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你覺得我對別人也這樣？”

不是，他不對別人這樣。

那他對自己的好，就是……

江覓依舊不敢往下想，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太大了，想多了或者猜錯了都只會讓自己平添煩惱。

他站起來，收拾東西，離開了工位。

……

週六下午，江覓接到一個電話，是專案經理打來的。

“小江，下週二的會議你準備一下，對方那邊換了個負責人，可能需要重新過一遍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