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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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看著秦玦,話卻是說給陳昉聽的。
“我倆不熟!”秦玦連忙撇清關係,趕緊瞥了陳昉一眼,求生欲極強,臉上就差寫著“你們倆的事別扯上我”了。
陳昉知道自己是說不過江覓了,只能另尋它計,趕緊轉過身,伸手拽了拽身後的許多。
許多還蹲在後頭呢,臉埋在膝蓋裡,只露出了那頂紅帽子和白毛球。
“別躲了,快去哄哄你江哥,我說不過他。”陳昉自己是解決不了了,只能期望於身後的救兵能幫上忙。
奈何許多死活不肯出來。
他縮著脖子蹲在陳昉後頭,兩隻手抱著膝蓋,整個人團成了一個球,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別躲了,許多,過來陪爺爺奶奶玩會兒。”江覓走到了陳昉跟前,彎下腰,朝許多伸出了手。
許多聽著江覓跟他說話的語氣不像跟陳昉說話那麼冷硬,才從陳昉身後探了個腦袋出來。
也只敢露出半張臉,仔細瞧了瞧他江哥的臉色,確認不會引火燒身後,立馬高興地蹦了起來。
馬上牽起他江哥的手,蹦蹦噠噠地往屋裡走了,嘴上還不忘哄人:“江哥好,昉哥壞。”
“這怎麼還區別對待呢!”陳昉站在玄關,目瞪口呆地看著許多歡天喜地的背影,
許多甚至沒有回頭,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陳昉頓時滄桑了不少,心想自己一天天,到底為了誰,怎麼還吃裡扒外呢。
“許多跟他親弟弟似的,他哪捨得說什麼重話。你就不一樣了,你是弟婿,你看哪個哥哥能對弟婿滿意的?”秦玦笑著拍了拍陳昉的肩膀,不忘落井下石。
他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往屋裡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進來吧,杵在那兒幹嘛呢。”
陳昉卻沒有立馬邁步,站在玄關裡,看著客廳的方向。
許多已經坐在沙發上了,坐在奶奶和爺爺中間,奶奶握著他的手,在跟他說什麼,許多側著頭聽得很認真,聽完笑著點了點頭。
奶奶也跟著笑,伸手把他帽子上的白毛球撥正了。
爺爺笑著把遙控器遞給了他,讓他想看什麼自己換。
許多接過遙控器,翻了幾頁,停在了一個動畫片上。
他沒看過這個動畫片,只是看著封面上的藍色小狗很可愛,便點了進去。
許多把遙控器放回茶几上,靠著沙發,穿著拖鞋的兩隻腳輕快地晃著。
陳昉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走了進去,心想:挺好的,許多也算是有家人了。
晚飯是江覓和陳昉一起做的,秦玦打下手。
三個人擠在廚房裡,灶臺上同時開著兩個火,一個炒菜,一個燉湯,油煙機嗡嗡地轉著,把白色的油煙吸進去,排到外面。
江覓掌杓,陳昉切菜,秦玦洗菜遞調料,三個人各司其職,配合得還算默契。
陳昉的刀工不錯,畢竟自己就是幹餐飲的。
可秦玦就不一樣了,洗個菜的功夫,把水濺得到處都是,灶臺上、地面上、圍裙上全是水漬。
江覓說了他一句,秦玦擦了擦,過了兩分鐘又恢復了原樣。江覓乾脆不說了,等忙完了再慢慢收拾吧。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
油燜大蝦、豬肚雞湯、糖醋白菜、椒鹽排骨、啤酒鴨、清炒時蔬、紅燒豬蹄,還有一盤烤雞,是下午從超市買的現成的,回來用烤箱熱了一下,雞皮還是脆的。
七菜一湯,擺了滿滿一桌。
大夥坐上餐桌,餐廳裡還能聽到電視上放著的動畫片的聲音。
許多挑的是一部叫《布魯伊》的動畫片,畫面上有一藍一橙的兩隻小狗在草地上跑來跑去,背景音樂是輕快的鋼琴曲,叮叮咚咚的。
爺爺沒有換臺,他一邊吃飯一邊抬頭看向螢幕,看得很認真,看上去比許多更喜歡這個動畫片。
吃飯時,秦玦問起陳昉和許多年後有沒有空,說想帶他們去江覓老家玩,正好許多還沒坐過飛機,老家的環境又好,空氣新鮮,菜都是自己種的,雞也是自己養的,比城裡的好吃多了。
奶奶當即拉過了許多的左手,那雙佈滿褶皺與繭子的手把許多最近養得白嫩的小手包進掌心裡。
兩個老人在超市裡,就聽秦玦和江覓把陳昉跟許多兩人從小到大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爺爺奶奶對這倆孩子的遭遇很是心疼,一個是跟江覓一樣沒了父母,跟著老人長大的孩子,另一個則是什麼親人都沒有,從小到大還遭受了這麼多不公的孩子。
於是奶奶看向許多的眼神也格外慈愛。
“小多,跟爺爺奶奶回家玩啊!奶奶給你做好吃的。”奶奶一邊輕拍著那隻白嫩的手,一邊輕聲地說。
儼然一副預設自己又多了個孫子的模樣。
許多趕緊扭頭看向陳昉,那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裡寫著強烈的意願,像一只看到了骨頭的小狗,尾巴搖得飛快,只等主人一聲令下就立馬衝出去。
江覓笑著看向坐在對面的人,“許多,想去,要自己說。”
許多聞言看了他江哥一眼,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陳昉,一字一頓地說著:
“昉哥,我想去,坐飛機,去爺爺、奶奶,家裡玩。”
陳昉看著他,笑了,果然還是江覓說話最管用。
要是放在平時,只要對上那雙眼睛,他直接就答應了。
“去唄,到時候我請倆護工,照顧家裡老人。”
許多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立馬轉頭告訴身旁的人:“奶奶,我要去。”
奶奶笑得更開了,眼角的皺紋層層疊疊的,像秋天被風吹皺的湖水。
她伸手在許多的手背上拍了拍,又拿起筷子給他夾了倆蝦子。
一頓飯吃得熱鬧。
許多光是米飯就吃了兩碗,更別提還吃了不少菜,還不忘誇他江哥做飯好吃。
別看許多瘦瘦的,個子也不算高,可飯量居然比秦玦小不了多少。
滿滿一桌子的菜,其他人吃飽時,桌上還剩了不少,最後卻被許多和秦玦收拾了個精光。
眼看著夜深了,陳昉站起來說該走了,許多便跟著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變成了一種捨不得的表情,嘴角往下撇著。
跟每次江覓和秦玦要離開時一樣。
他們在玄關裡換鞋,許多穿鞋的動作放得很慢,陳昉自然知道他的小情緒,便蹲下來幫他把鞋帶繫好,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他的頭,說走吧,下次再來。
江覓從書房裡出來,手裡拿著幾本新買的故事書,依舊是標註著拼音的那種。
“我聽陳昉說你喜歡上次那幾本故事書,這是新的,晚上讓陳昉念給你聽。”江覓笑著把書遞向許多。
許多快步走過去,一隻手接過書,另一隻手摟住了江覓的胳膊。
他抬起頭看著江覓,臉頰紅撲撲的,不知道是暖氣熱的還是高興的,嘴唇幾經張合,突然變得有些著急,唿吸也跟著變得急促,像是埋怨自己這時候嘴巴跟不上腦子。
江覓笑著拍了拍他的手,“不著急,慢慢說。”
許多喘了口氣,看著江覓的眼睛,“謝謝,江哥。喜歡,江哥。”
江覓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從陳昉手裡接過剛才吃飯時摘掉的紅色毛線帽,重新給許多戴上。
“知道了,等年後,江哥帶你去遊樂場玩。”
許多高興地可勁點頭,頭帽子上的白毛球跟著一顛一顛的。
玄關的另一頭,秦玦站在陳昉旁邊,低聲跟陳昉說著話。
“那對領養過許多的夫婦已經坐牢了,被判了十年。對許多動手的洗車店老闆也進去了,雖然只判了一年,但以後不會出現在B市了。”
陳昉整個人愣在了那兒,手指微微蜷著,一動不動,花了好一會兒才理解了剛才秦玦說的每一個字。
眼眶立馬紅了,高興裡混著感激,卻遲遲說不出話來。
“行了,不是什麼大事,惡人有惡報罷了。”秦玦伸手拍了拍陳昉的肩,“以後跟許多好好的。我結婚時,你跟陸驍、柯念來當伴郎,許多肯定也得給江覓當伴郎。”
陳昉頓時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整個B市,能被秦玦邀請參加婚禮的人都跟陳昉不是一個階層的,而他和許多卻能成為伴郎,其中的意義自然不用多說。
秦玦不在乎身世、家世、背景,他看中的只有情義。
直到陳昉和許多離開後,秦玦回到飯廳開始收拾桌子。
爺爺奶奶想來幫忙,秦玦沒讓,叫江覓陪著兩個老人去沙發上坐著看電視。
江覓領著爺爺奶奶坐回沙發上,自己回廚房切了盤哈密瓜過來,用小叉子插上,遞給了兩個老人。
“那倆孩子,真是不容易。”奶奶嘆了口氣。
爺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電視上還在放著動畫片,那一藍一橙的兩隻小狗已經跑累了,趴在草地上喘氣,太陽在它們身後慢慢落下去,把整個畫面染成了橘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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