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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會越來越好的。”江覓說。
第83章 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這天,爺爺奶奶午休過後,秦玦開車帶他們一起去他從小長大的家。
車子從小區地庫開出來,上了主路,又拐進一條寬闊的馬路。路兩邊的樓房一層一層矮下去,樹木卻一棵一棵多起來,像是城市在往後退,山野在往前迎。
奶奶扒著車窗往外瞅,外面的景色從高樓變成了矮樓,從矮樓變成了空曠的草地,從草地變成了密密麻麻的樹林。
她眼睛追著那些飛退的樹影,看了好一會兒,探著身子往駕駛室問了句:“小秦,你家居然在那麼偏僻的地方啊?”
秦玦一邊開車一邊“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前頭的路上。路很寬,車很少,兩邊的樹在冬天的陽光下投下光禿禿的影子,枝枝丫丫的,像是被誰用毛筆在灰白的天上胡亂掃了幾筆。
“我爸媽圖安靜。我和我兩個發小的家挨一塊兒呢,鄰居。”
江覓在副駕駛坐著,聽到“鄰居”兩個字,嘴角忍不住一抽。
他想起第一次來的時候,秦玦指著遠處那片鬱鬱蔥蔥的樹林說,那邊是柯念家,再過去一點是陸驍家。中間隔著兩三畝地的草坪,一整片樹林的天然屏障,去鄰居家要是走得慢點,從出門開始算都得走半個鐘頭。這算哪門子鄰居?擱他老家裡,這距離都能隔一個村了。
他沒拆穿秦玦,把臉轉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實則憋著笑。
爺爺奶奶還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奶奶的手搭在爺爺胳膊上,兩個人並排坐在後座,身體微微往前傾,像兩個認真聽講的小學生,生怕漏了什麼要緊的話。
“那挺好,小時候每天都能湊一塊兒吧,喊一聲就來了。”奶奶語氣輕快,以為跟村裡面差不多,有什麼事就站在壩子上喊一嗓子,另一邊的鄰居就能聽見,端著碗就能過來串門。
江覓都聽笑了,那得多大嗓門才能傳這麼遠?怕是得拿個大喇叭才行。只不過他沒笑出聲,肩膀微微抖著,秦玦餘光瞥見了,也跟著樂,兩個人心照不宣。
秦玦笑著搖了搖頭,說:“那還是不行,得讓人送。”
他說的是實話,小時候他們仨要一起去誰家玩,得先打電話,約好了時間,再由各家的管家開車送過去。
他小時候就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直到上了初中,尤其是認識了陳昉以後才知道,不是所有人的童年都是這樣的。
陳昉第一次聽他說起家裡的情況時,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聽你這麼一說,那你們家豈不是跟公園一樣大?”
秦玦心裡覺得一般的公園其實還沒他家裡大,但他了解陳昉家裡的情況,就沒必要解釋了。
他當時還邀請了陳昉週末去他家裡玩,只不過陳方拒絕了,“我得回去陪爺爺奶奶呢。”
奶奶一愣,心想秦玦的爸媽還挺注重安全意識,不讓孩子一個人出門,哪怕是鄰居也不行,這家人教養可真好。
她點了點頭,在心裡對秦玦的爸媽又多了幾分好印象。
直到她和老頭子親眼看著秦玦指了指那邊是柯念家,又往前開了好幾分鐘,才說“快到了,前面就是我家。”
奶奶看了看窗外的景象,才反應過來秦玦說的“鄰居”是這麼個意思。
她張著嘴,又回頭看了眼剛才秦玦指柯念家的方向,那片樹林已經遠遠地落在後面了,小得跟個玩具模型似的,這才收回目光,在心裡嘆了口氣。
難怪要人送,這要是孩子自己出門,走丟了都找不到北。
鐵門緩緩開啟,車子往裡開。
爺爺奶奶左右轉著頭,看著兩側在冬天還綠得發亮的草地,還有草地邊緣那些茂密的樹林,樹高得遮天蔽日的。
下車後,兩個人走到噴泉前面,仰頭看著。噴泉的水柱從三層疊水的頂端落下來,嘩嘩地響,水花濺到池子外面,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溼痕,空氣裡都是涼涼的水汽。
他們環顧了一圈,又看著前頭那棟佔地一千多平的三層獨棟別墅,米白色的外牆,深灰色的屋頂,落地窗從一樓一直延伸到二樓,亮堂堂的。
這是他們在電視裡才能見到的氣派,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在現實中看到。
“小……小秦啊,這就是……你從小長大的家啊?”爺爺的聲音有點發飄,估計心裡不太踏實。
秦玦過來攙著爺爺的胳膊,往屋內走,語氣稀鬆平常:“再大,也就是個住人的屋子,多幾間房而已,跟老家的農家樂差不多。”
江覓過來扶著奶奶,彎下腰,嘴唇湊到奶奶耳朵邊上,聲音壓得低低的:“別擔心,你不是見過秦玦爸媽了嗎?他們都挺好相處的,沒架子。”
奶奶想起昨天艾臻挽著她說話的樣子,那種親切和自然不是裝出來的,更像是她同樣經歷過命運的磋磨,於是面對生活艱難的人下意識地回以善意。即便早就過上了普通人遙不可及的生活,也沒有忘記來時路,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勁兒。
她點了點頭,被江覓扶著胳膊往裡走,心裡踏實了不少。
秦致和艾臻迎了出來,走到幾人跟前。
艾臻穿了件暗紅色的羊絨衫,搭配黑色長褲,頭髮盤了起來,用一根木簪彆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她今天沒有化妝,但氣色依舊很好,皮膚白裡透紅的,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她上前挽住了奶奶的胳膊,親熱得很:“阿姨,這兩天在B市住得習慣嗎?秦玦有沒有惹您生氣?要是他惹您了,您跟我說,我收拾他。”
奶奶笑著應答,手在艾臻的手背上拍了拍,那手細膩溫軟的,跟農村裡幹活的手完全不一樣,可那股子熱乎勁兒是一樣的,“都挺好的,小秦什麼都給我倆準備好了,這孩子性格好,哪裡會惹人生氣。”
艾臻聞言笑著搖了搖頭,側頭看了秦玦一眼。
秦玦正扶著爺爺跟秦致說話,沒注意到這邊。
“那是您還不知道他小時候的皮猴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艾臻說著,眼裡全是笑意,哪有半分真的要收拾的意思。
那邊秦致也過來扶住了爺爺,一行人往屋裡走。
秦致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著比平時隨和不少,沒有西裝革履時的那股子威嚴勁兒。
管家已經泡好了茶,將茶杯放在每個人面前,
又上了一些口感鬆軟的甜點,然後安靜退到一邊。
“公主。”
公主正在沙發上睡覺,整隻貓蜷成一團,尾巴繞過來蓋在鼻子上,身上穿了件中式盤扣的紅色小褂子,領口還鑲著一圈白色的絨毛,看著像一個精緻的年畫娃娃,喜慶得很。
它聽到了江覓的聲音,耳朵一動,立馬睜開了眼睛。那雙藍色的眸子在燈光下像兩顆通透的玻璃珠,映著江覓邁步過來的身影,裡頭像是盛了一汪水。
"喵……"聲音又細又軟,它緩緩翻了個身,把肚皮露了出來,四隻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在沙發上慢悠悠地擺動。
江覓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伸手輕輕揉了揉公主的肚子。
公主的肚皮毛很軟,又松又蓬,它感受到掌心的輕揉後,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臺小發動機似的,越咕嚕越響。
沒多久就不滿足於簡單的撫摸了,它站了起來,踩著沙發墊走到江覓腿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大腿,主動跳上他的膝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起來,尾巴還搭在江覓的手腕上,一圈一圈地繞著。
“哎喲,這貓長得可真漂亮。”奶奶站在沙發旁邊,彎著腰看公主,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手指在公主面前頓了頓,又縮回去了。
她沒見過這種貓,毛這麼長,顏色這麼好看,眼睛像秦玦給江覓送的求婚戒指上的寶石一樣。
秦玦也來到江覓身邊坐下,他伸手想摸公主,公主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閉上了,腦袋往江覓懷裡埋了埋,壓根沒理他。
"它叫公主,我媽養了好幾年了,對誰都愛搭不理的,只喜歡江覓。第一次見面就要江覓抱,去哪兒都得跟著。"秦玦說著,語氣裡還有點酸熘熘的。
奶奶點了點頭,手還停在半空中,想摸又不敢摸,那猶豫的樣子看著怪可愛的。
“沒事。”江覓牽起奶奶的手,輕輕放在了公主的腦袋上,“公主,讓奶奶摸摸行不行?”
公主抬頭看著奶奶,那雙藍色的眼睛在奶奶臉上停了兩秒,勉強接受了江覓的請求,慢慢低下了頭,將下巴擱在江覓的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奶奶這才放心在公主腦袋上輕輕摸了摸,見公主沒有躲,還蹭了蹭她的手心,可高興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公主,哥哥摸摸行不行?”秦玦已經舉起了手,試探性地伸過去,手指還沒碰到公主的毛,那條蓬鬆的大尾巴就抬了起來,尾巴尖從他手背上掃過去,把他伸過來的手撥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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