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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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玦想著,以後每年過年,一家人都得這樣聚在一起。
第89章 對戒
初五的風還帶著冬末的凜冽,兩家人結束了農家樂的行程,重新回到了B市。
車子緩緩駛入小區地下車庫,昏黃的燈光在車頂流動。
後排座上,奶奶一直靠著椅背打盹,直到車身穩穩停下,引擎聲停了,她才驚醒,茫然地揉了揉眼睛。
她渾濁的視線透過車窗,落在灰白色的水泥牆和頭頂的日光燈管上,愣了幾秒,才遲緩地反應過來,這是到家了。
江覓解下安全帶,回過頭。後座的爺爺奶奶臉色有些疲憊,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這段時間,兩位老人在B市和G市之間來回奔波,實在有些折騰。
其實早在出發前,江覓就勸過他們,不如在老家好好休養一段時間,等過段時間,他和秦玦再回去探望。
可爺爺當時只是擺了擺手,“小覓,這麼大的事,我和你奶奶怎麼能不陪在你身邊。”
哪怕此刻回想起來,爺爺說這話時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依舊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堵在江覓的心口,酸澀得發慌。
他看著後排那兩顆花白的頭顱,心裡頭不是滋味。
江覓早就知道,自己是在和時間賽跑。他必須拼了命地往上走,一刻不停地往前跑,才有可能在爺爺奶奶徹底老去之前,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可現實是殘酷的。爺爺奶奶越來越花白的頭髮,日漸佝僂的嵴背,還有那漸漸消退的精神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一個無法逃避的真相:沒人能跑得過時間。
江覓拉開車門,從後備箱拎出沉重的行李箱。秦玦見狀,立刻走過來接了過去。兩人一人拎著兩個箱子,腳步沉穩地往電梯口走去。
爺爺拄著柺杖,顫巍巍地從車裡出來,站在車門旁緩了緩,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身。他看著江覓的背影,突然喊了一聲:“小覓。”
江覓停下腳步,回過頭。
昏黃的燈光下,爺爺佝僂著腰,肩膀顯得那樣窄小,那件厚實的外套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彷彿掛在衣架上。歲月在他身上刻下了太深的痕跡。
“別想那麼多,”爺爺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欣慰,“我跟你奶奶,心裡頭都高興。”
話音剛落,奶奶也從另一邊走了過來,伸手緊緊挽住了爺爺的胳膊。她看著江覓,眼裡閃著笑意:“爺爺奶奶沒什麼本事,就是想……多陪陪你們。只要你和小秦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我們就知足了。”
江覓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狼狽地移開了視線,怕自己下一秒就失控。
秦玦站在一旁,將江覓那張強忍淚意的臉盡收眼底。他輕嘆一口氣,故作輕鬆地開口打破了凝重的氣氛:“爺爺奶奶,你們這是要把小覓弄哭啊?等會兒他要是耍賴不回家,還得我來哄。”
任誰都聽得出來這是他在打圓場。奶奶聽了,訕訕地擺了擺手,抹了抹眼角:“不說了,不說了,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得趕緊回去躺著了。”
“走吧,回去了。”爺爺點了點頭,邁開了步子。
初六一大早,六點二十分。
臥室裡還殘留著睡意的溫度,秦玦在被子裡窸窸窣窣地翻了個身,側過身面朝江覓。藉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他望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忍不住傻乎乎地笑了會兒,隨即輕手輕腳地起了床,去衛生間洗漱。
一邊刷牙,一邊對著鏡子發呆,腦子裡全是還沒拿回家的那對戒指。
等江覓醒來時,秦玦已經在客廳坐了好一會兒了,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咖啡。
“爺爺奶奶去樓下散步了。”秦玦放下咖啡杯,目光溫柔地看向剛睡醒的江覓,“快去洗洗吃早飯吧,吃完咱們去取戒指。”
江覓睡眼惺忪地點了點頭,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往飯廳走去。
吃完早飯,兩人出發。初六的街道比平日安靜許多,車流稀疏。路兩邊的店鋪大部分緊閉著捲簾門,門上貼著紅色的春聯和福字,透著過年的餘韻。偶爾有幾家早餐店開著,熱氣從門簾的縫隙裡爭先恐後地冒出來,在冷冽的空氣中迅速凝結成白色的霧氣,轉瞬即逝。
商場十點才開門,他們到的時候還差幾分鐘。
秦玦把車停在地庫,兩人並肩走向扶梯。扶梯慢悠悠地往上爬升,經過二樓時,一個清潔工正拿著拖把在拖地,拖把頭在地上畫出一道道蜿蜒的溼痕,水漬在明亮的燈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
珠寶店在商場三樓。店員已經等在門口了,那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這是負責和江覓聯絡產品細節的店員,早在前兩天就收到了初六要來取戒指的訊息。
她看著秦玦和江覓走過來,立刻推開門,側身恭敬地讓他們進去:“兩位先生,這邊請。”
櫃檯後的經理迎了出來,四十多歲的模樣,穿著筆挺的西裝。他從櫃檯下面的保險櫃裡拿出一個黑色的天鵝絨戒指盒,輕輕放在櫃檯上。玻璃檯面光可鑑人,戒指盒倒映在上面,像一座孤寂的黑色島嶼漂浮在深邃的灰色海面上。
經理笑著開啟了盒子。
兩枚精緻的枕形鑽戒並排躺在黑色的絨布凹槽裡,鑽石切割面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卻不刺眼的光芒。
江覓是個俗人,當初選好戒指後,店員詢問他要不要在戒圈內壁刻字,他沒有猶豫,當即回復:【請在戒圈更大的那枚戒指內圈刻上:For Q,再加上一個小小的愛心。謝謝。】
秦玦拿起其中一枚戒指,修長的手指捏著那細細的戒圈,一眼就看到了內圈那行微小卻清晰的刻字。他動作一頓,扭頭看向江覓,什麼話都沒說,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江覓接過戒指,牽起秦玦的左手,輕緩地將那枚冰冷的金屬圈套進他的無名指。尺寸嚴絲合縫,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輕聲問:“喜歡嗎?”
“喜歡,真好看。”秦玦的聲音有些發顫,“謝謝。”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每到這種需要表達深情的時刻,他都會因自己言語上的匱乏而悔不當初。當年選專業就不該為了接手公司選擇金融,如果選了中文系多好,這時候或許還能給江覓寫首纏綿悱惻的情詩。
他拿起另一枚戒指,給江覓戴上。兩人的左手隨即交疊放在一起,彷彿宣誓著某種永恆的契約。
江覓看著兩人無名指上那不足一克拉的鑽石,再想到家裡保險櫃裡放著的那顆十克拉的帕拉伊巴,忍不住覺得有點好笑。
“等以後再給你買大的。”他承諾道。
秦玦搖了搖頭,把手翻過來,十指緊扣,兩枚戒指在指縫間緊緊挨著,冰涼的觸感卻傳遞著滾燙的溫度。
“我就喜歡這個,”秦玦輕聲說,“以後咱們一週換一對戴。”
他在心裡已經盤算好了,等年後復工,這兩對戒指要輪番上陣,必須得讓公司的所有人、合作伙伴,乃至整個圈子都知道,他和江覓有兩對婚戒,以此來宣告他們的恩愛婚姻。
初七早上,天剛矇矇亮。
依舊是秦玦比江覓先醒。準確地說,他根本沒怎麼睡踏實。
昨晚兩人在浴室裡折騰到深夜十一點,為了避免被隔壁的爺爺奶奶聽到動靜,兩人都憋得難受。結束後,江覓倒頭就睡,徒留秦玦一人清醒地望著天花板,聽著身邊均勻的唿吸聲,既無奈又甜蜜。
明明沒睡多久,但他精神卻出奇地好,甚至有些亢奮。他直接起了床,去衛生間洗漱換衣服。
換好衣服後,他又對著鏡子反覆打理了一下頭髮,確保每一根髮絲都服帖後,才走回臥室,坐在床沿上,伸手輕輕拍了拍江覓的背。
“起床了,寶寶,咱們今天可是有大事要辦呢。”
江覓迷迷煳煳地翻了個身,睜開眼,看著床邊一大清早就已經穿戴整齊、英俊得有些過分的秦玦,睡意消散了一半,沒忍住由衷地誇了句:“你好帥。”
秦玦聞言,心頭燥火一閃,狠狠閉上了眼,心裡反覆默唸:今天要去領證,是正經日子,不能耽誤事。這才強行壓住了體內蠢蠢欲動的燥熱。
他重新睜開眼,一把將江覓從溫暖的被窩裡拽了起來,又在那張睡得粉嫩的臉頰上親了好幾口,才一把抱起還在發懵的江覓進了衛生間。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秦玦全程充當貼身保姆,伺候著江覓洗漱完,甚至連襯衫的扣子都是他一顆顆幫江覓扣好的。
兩個人從臥室裡有說有笑地出來,爺爺奶奶正從廚房把熱騰騰的早餐端出來。
“快來,吃早飯了。”奶奶把蒸餃放在桌上,熱氣騰騰。爺爺則在一旁給杯子裡倒上溫熱的豆漿。
兩位老人也一大早起來收拾了一番,身上穿著秦玦特意買的新衣服,臉上洋溢著喜氣。
一大早,家裡就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馨與喜慶。
吃完早飯,秦玦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該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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