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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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覓,媽媽在呢。”艾臻的聲音從胸口處悶悶地傳來,帶著濃烈的鼻音,“以後……爸爸媽媽會疼你的,會護著你……不會……不會離開你……”
江覓原本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對母親的期待。
當年自己被當成累贅扔下的時候,他就該明白,往後的人生裡,不會再出現“母親”這個角色。
但其實不是的。
原來,心底深處那個渴望被愛、渴望有個家的角落,從未癒合。他放下的是對那個拋棄他的“人”的期待,而懷裡的艾臻,是那麼的溫暖、美好、親切。
江覓想要這個媽媽,也真心實意地喜歡這個媽媽。
秦致原本就跟在艾臻身後,此刻站在不遠處,等了半天,也沒人注意到他這個爸爸的存在,臉上帶著幾分焦急。
“還有我呢?”
江覓的目光這才落在秦致身上,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爸爸。”他輕聲喚道。
秦致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麼才好,眼眶瞬間紅了。他大步走過來,在秦玦驚恐的目光中,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江覓的背,力道大得讓江覓差點沒站穩。
還好秦玦扶住了江覓,要不然江覓和艾臻都得摔下去。
“爸爸媽媽忘了給你包改口費了,改天啊!我倆給你補上,必須補上!”秦致一邊說,一邊掩飾著眼角的溼潤。
艾臻立馬抬起了頭,慌亂地擦著眼淚:“對啊!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沒事,我不在意這個。”江覓笑著擺了擺手。
“他們要給,你就收著唄。”秦玦伸手摟住了江覓的肩膀。
沙發上,爺爺一隻手搭在奶奶的背上,輕輕拍著,試圖安撫她的情緒。奶奶則從桌上扯了一把紙巾,不停地擦著眼淚,笑中帶淚。
“不哭了,多好的事啊。”爺爺的聲音有些哽咽。
“嗯,這是最好的事。”奶奶用力地點了點頭。
第91章 籌備婚禮
年後那幾天,B市還冷得要命,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爺爺奶奶原本打算讓江覓訂個初八的機票回G市,艾臻看著江覓想留兩位老人在B市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的神色,笑著拉上秦致一塊兒勸,說什麼也要讓兩位老人留下來。
她的理由也簡單:婚禮定在六月份,現在眼瞅著就進三月了,好多事情還沒張羅開呢,希望爺爺奶奶能留下來幫忙把把關。而且結婚大事,江覓一個人在B市,沒個長輩在身邊,心裡估計也不太踏實。
秦致在旁邊也跟著附和,說你倆回去也沒什麼要緊事,不如在這兒多住些日子,等婚禮辦完了再走也不遲,也能跟江覓多待一陣子。
奶奶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遙控器,電視開著但誰也沒看。她看了看爺爺,又瞧了瞧江覓那張帶著幾分期待的臉,嘴裡說著“那要在這兒待好幾個月呀?”,但眼神明顯已經鬆動了。
爺爺也有些猶豫,放下了茶杯,看著秦玦說:“住倒也不是不能住,就是怕打擾你們小兩口過日子。”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誰都聽得明白。
小兩口在一起也沒多久,又是剛結婚,正是濃情蜜意,新婚燕爾的時候,這跟老人住一塊兒,做什麼都不太方便。
這話一出口,江覓和秦玦立馬移開了視線,一個望著天花板,一個瞅著腳尖。
艾臻和秦致相視一眼,也跟著捂著嘴笑。
於是秦玦當天晚上就拉著江覓商量,說乾脆把樓下那戶買下來,讓爺爺奶奶住進去。
江覓當時正靠在床頭看檔案,聽秦玦這麼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樓下那戶?人家要賣嗎?”
“我早就問過了,那戶業主本來就要出手,掛中介那兒好幾個月了。”秦玦把自己的盤算都交代了出來,“原本是打算先買下來,等過兩年爺爺奶奶願意來這邊定居了,隨時都能住,如今提前了,反而是好事,這樣你也能早點安心。”
江覓心頭一驚,原來這個人早就在心裡計劃好了這些事。
秦玦接著說:“要不明天直接約中介過來籤合同?你也別跟我爭付錢的事兒啊,現在這些都是咱倆的夫夫共同財產了,誰出錢都一樣。”
江覓愣了愣,正想說這還是不一樣的,但秦玦已經把話題岔開了,問起了他明天想吃什麼早餐。
這事就這麼定了。
樓下那戶跟秦玦這房子的戶型一模一樣,裝修也是現成的,傢俱家電一應俱全,清潔也做好了,直接拎包入住完全沒問題。
秦玦這邊的動作快得離譜,上午剛簽完購房合同,下午艾臻和秦致就已經把生活用品置辦齊了,從鍋碗瓢盆到床單被罩,一樣不落。
第二天,艾臻就拉著奶奶和江覓去商場逛了一整天,回來的時候江覓手裡大包小包拎了十幾個袋子,從裡到外,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全給備齊了。
奶奶心疼得直唸叨,說這得花多少錢啊,艾臻摟著她的肩膀說:“阿姨,您就別跟我算這個了,您和叔叔能留下來,我心裡感激還來不及呢。”
爺爺嘴上沒說什麼,但搬進新房子那天,他在屋裡轉了好幾圈,最後站在陽臺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長長地嘆了口氣。
江覓站在他身後,問怎麼了。
爺爺回過頭,眼眶有點紅,但臉上笑著:“沒什麼,就是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在B市住上這樣的房子。”
江覓鼻子一酸,沒接話。
他想起自己剛考上大學那會兒,爺爺奶奶在門前的壩子上給他辦升學宴,爺爺那天高興,多喝了幾杯酒,拉著他的手說:“小覓啊,好好唸書,將來有出息了,一定要走出去,去大城市,去看看外面的天。爺爺奶奶都老了,我倆就在這兒了。”
那時候誰能想到呢,他從G市那個小山村一路走到B市,走到倫敦,又走回來。原計劃是這兩年工作努力點,攢夠了錢,在小區裡買套房,把爺爺奶奶接過來住。
按照他的工資和存款,這個計劃至少還得兩年才能實現。
結果秦玦這一下子,直接把計劃提前了整整兩年,他又能每天都見著爺爺奶奶了,不用再牽腸掛肚地擔心著遠在老家的家人了。
江覓有時候覺得自己運氣好得不真實。
小時候父親走了,母親改嫁,他跟著爺爺奶奶長大,日子雖然苦,但爺爺奶奶從沒讓他受過委屈。後來考上B市的大學,拿了一等獎學金,學費全免,生活費靠勤工儉學和獎學金也綽綽有餘。再後來去了倫敦商學院,也能拿到全額獎學金,畢業後經過導師的介紹,進了倫敦一家不錯的企業,又被秦玦公司挖了回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點子上,剛剛好。
當然,最大的運氣還是遇見了秦玦。
初九正式復工。
江覓走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前臺小姑娘看見他,笑得比平時燦爛了好幾倍,張嘴就是:“江經理新年好,秦總新婚……不對不對,新年好新年好。”
秦玦走在江覓旁邊,兩人穿著同款式的深灰色大衣,整個人神清氣爽,嘴角掛著笑,看誰都跟看親人似的。
前臺小姑娘偷偷跟旁邊的同事嘀咕:“秦總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同事捅了她一下,壓低聲音:“你小聲點,被聽見了小心被開除,而且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但說真的,不怪她們驚訝。以前的秦玦是什麼樣?冷著一張臉,走路帶風,跟誰說話都像在審犯人,連笑都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客套。公司上下私下裡都叫他“冰雕”,意思就是好看歸好看,但靠近了能凍死人。
可現在呢?連電梯門口遇見了保潔阿姨,秦玦都會主動打招唿說“過年好”,把保潔阿姨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拖把扔了。路過市場部的時候,幾個員工正在茶水間聊天,秦玦站在門口,探頭進去說了句“新年新氣象,大家加油”,被江覓拽著才走了。
市場部那幾個人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膽大的說:“這是咱們秦總嗎?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另一個分析得頭頭是道:“你看他跟江經理那個黏煳勁兒,領證了就是不一樣啊,整個人都開朗了。我以前聽人說戀愛能改變一個人,我還不信,現在我信了,徹底信了。”
這些話傳到江覓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會議室裡開公司的復工大會。周予特意坐在他旁邊,一邊記筆記一邊壓低聲音跟他講這些八卦,講到最後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被蔣旭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
江覓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其實也挺感慨的。秦玦這個人吧,表面上看著冷,實際上內心比誰都熱乎。以前是把自己裹得太嚴實了,現在好不容易鬆快下來,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不過話說回來,秦玦這種狂熱的狀態,很快就從公司轉移到了婚禮籌備上。
備婚群是他們領證第二天建的。
群裡一共八個人,江覓這邊的周予、蔣旭、許多,秦玦那邊的陸驍、柯念、陳昉,再加上兩個當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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