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覓一躺到床上，就本能地朝秦玦那邊靠了靠，手無意識地搭在了秦玦的胳膊上。秦玦在睡夢中感覺到什麼，翻了個身，把江覓的手壓在胸口下面，兩個小孩的唿吸很快就同步了，一起一伏，安安靜靜的。

艾臻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彎腰給兩個孩子蓋好被子，把被子四周掖了掖，又拿起空調遙控器調高了兩度。

她關了燈，只留下床頭的一盞小夜燈，暖黃色的光打在兩個孩子臉上，他們的睡顏一個沉一個淺，但湊在一起，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心裡踏實。

她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牆上，仰起頭，閉了閉眼睛。

秦致剛從書房出來，看見她這副模樣，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低聲問：“寶貝兒，怎麼了？”

艾臻睜開眼，笑著搖了搖頭，“沒事，就是覺得，那個孩子太招人心疼了。”

秦致沒多問，摟著她往主臥走。

秦玦和江覓在各自的夢裡，也許夢見了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傍晚，夕陽很亮，院門口站著一個小男孩，手在背後，腳上趿拉著一雙大拖鞋，笑起來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那個暑假的一切，只是開始。

第97章 番外三

江覓是被熱醒的。

迷迷煳煳之間，他覺得後背貼著一個暖烘烘的東西，肚子上還搭著一條胳膊，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他想翻個身，但那胳膊箍得挺緊，他試著動了動，沒掙開。

他睜開眼，盯著頭頂的天花板愣了好幾秒。

這屋頂好高，好白，跟他家那個木頭房梁完全不一樣。他眨了眨眼，腦子慢慢轉過彎來了，自己在秦玦哥哥家，在B市，在這個很大很漂亮的房子裡。

昨天的事一段一段地回到腦子裡：坐飛機，看雲，下車看見大草坪，晚上泡在大浴缸裡玩鴨子，然後……

後面就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阿姨抱著他，很暖很香，好像還做了一個很好的夢，但夢裡是什麼想不起來了。

江覓慢慢轉過頭，秦玦的臉近在咫尺。

秦玦哥哥睡覺的樣子跟他平時不太一樣。醒著的時候，秦玦哥哥總是很神氣的樣子，下巴抬得高高的，說話的聲音也大。但現在他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張著，唿吸又沉又長，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看起來……看起來就是一個大玩偶。

江覓覺得這樣子的秦玦哥哥也很好看。

他不敢動，怕把秦玦吵醒了。他就那麼側躺著，安安靜靜地看著秦玦的臉，數他的睫毛。

一根，兩根，三根……還沒數到十，秦玦突然動了一下，胳膊收得更緊了，把江覓往自己懷裡又摟了摟。江覓整個人被拽過去，臉差點撞上秦玦的下巴。

他屏住唿吸，等了等。

秦玦沒醒。

江覓鬆了一口氣，但又有點想笑。秦玦哥哥睡覺的時候也這麼霸道，跟他這個人一模一樣。

他就這麼被秦玦摟著，一動不敢動，時間一長，半邊身子都麻了。他想換個姿勢，腿稍微伸了一下，痠麻的感覺順著大腿往上爬，他咬著嘴唇忍住了。

又等了一陣，窗外的光線越來越亮了，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從一條細線變成了一大片。江覓聽見樓下有動靜，好像是有人在走路，鍋碗瓢盆輕輕碰了一下，叮的一聲。

秦玦終於動了。

他先皺了皺眉，然後慢慢地睜開眼睛，眼神空空的，好像還沒醒透。他看著江覓，看了好一會兒，笑了笑。

“早上好。”秦玦抬起手，在江覓的身上搓了搓，軟乎乎的，手感真好。

“早上好。”江覓小聲說。

“你怎麼醒這麼早？”秦玦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江覓沒說自己早就醒了，也沒說自己的半邊身子都麻了，只是笑了笑：“睡不著了。”

秦玦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下去，頭髮翹得亂七八糟的。他轉頭看了看床頭的鬧鐘，“才七點多，你怎麼就睡不著了，我還能再睡一會兒。”

江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繼續笑。

秦玦看了他一眼，又躺下來了，但沒繼續睡，而是翻了個身，趴在床上，下巴擱在手臂上，歪著頭看江覓。

“你睡覺乖不乖？”

“我乖的，”江覓認真地說，“我不會踢被子。”

“我也不踢，”秦玦說，“我媽說我睡覺像塊石頭，放哪兒就在哪兒。”

江覓心裡想，你才不像石頭呢，你睡覺還會把人摟住，勒得人喘不過氣。但他沒說，他覺得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

兩個小孩在床上又賴了一陣，秦玦才終於徹底清醒了，拉著江覓去洗漱。

浴室很大，洗手檯上並排放著兩個杯子，一個藍色的，一個綠色的。藍色的是秦玦的，綠色的是新放的，杯子裡插著一支新的牙刷。

江覓拿起那支牙刷，又看了看秦玦那支。兩支顏色不一樣，都是電動的，按鈕在中間，刷頭小小的，上面畫著一隻卡通動物。

秦玦已經擠好了牙膏，把牙刷塞進嘴裡，一按按鈕，嗡嗡嗡的聲音就響起來了。他把牙刷放在牙齒上，很熟練地上下刷著，泡沫從嘴角溢位來。

江覓學著他的樣子，把牙刷放進嘴裡，按了一下開關。

牙刷勐地在他嘴裡震起來，嗡嗡嗡的聲音透過牙齒傳到整個腦袋裡，震得他頭皮發麻。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著，不知道該咬住還是該鬆開。

秦玦正在刷牙，看見江覓那個表情，差點把嘴裡的泡沫噴出來。他忍住笑，把牙刷拿出來，含混不清地說：“沒事的，你咬住就行了，它自己會轉，你不用動。”

江覓試著咬住刷頭，震動果然沒那麼嚇人了。他小心翼翼地移動牙刷，在牙齒上蹭了蹭，感覺癢癢的，還有點好玩。

秦玦一邊刷牙一邊看他，心裡想著：這小孩怎麼這麼可愛？

比他們班上的女孩子可愛多了。班上的女生一個兩個都煩得很，下課了嘰嘰喳喳地圍過來，問東問西，他一個大男生哪有那麼多話跟她們說。柯念和陸驍就更不用比了，那兩個傢伙瘋起來跟猴子似的，哪有江覓這麼乖，安安靜靜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話的時候聲音軟得跟棉花似的。

秦玦越想越覺得自己說得對，江覓就是最好看的。

兩個小孩漱完口，秦玦拿毛巾擦了臉，又拿了一條新毛巾遞給江覓。江覓接過來，踮著腳對著鏡子擦了擦臉，鏡子有點高，他只能看見自己的額頭和眼睛。

秦玦洗完臉就開始喊人了。

“阿姨！我們洗好了！”

門外的保姆應了一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兩套衣服。秦玦的那套是他自己挑的，深藍色衛衣加運動褲。江覓的那套是艾臻提前備好的，一套白色的運動裝，上面有淡紫色的小圖案，還有一件淺灰色的T恤，軟乎乎的，摸上去很舒服。

保姆蹲下來幫江覓換衣服，江覓有點不好意思，他自己會穿衣服的，但這裡的衣服拉鍊跟他平時穿的不太一樣，他弄了半天沒弄好，只好乖乖站著讓保姆幫忙。

穿好以後，秦玦走過來，繞著他轉了一圈。

“嗯，”秦玦伸手理了理江覓的頭髮，把翹起來的幾根壓下去，又退後一步看了看，很快湊過來，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大口，“真好看。”

江覓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秦玦哥哥怎麼又親他。

他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低著頭，嘴角彎著，不好意思看秦玦。

江覓心裡想著，秦玦哥哥對他真好。不光是秦玦哥哥，叔叔和阿姨也對他很好。帶他來大城市玩，住這麼漂亮的房子，睡這麼舒服的床。阿姨給他買了這麼多東西，那些衣服，鞋子，牙刷，毛巾，全是新的，全是給他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鞋子，白白的，鞋帶上還有一個小小的卡通圖案。他又看了看剛換下來的拖鞋，毛茸茸的，踩著軟軟的，走起路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他明明只在這裡玩幾天，可是阿姨給他買的東西，好像他以後會經常過來住一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江覓心裡一燙，燙得眼眶發熱，又有點酸。他不去想那個酸的部分，只是用力地記住了這種熱乎乎的感覺。

艾臻來敲門了。

“寶寶們，好了沒有？下樓吃飯了。”

秦玦拉著江覓的手往外走，兩個小孩一前一後地下了樓。樓梯很寬，鋪著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江覓一隻手被秦玦牽著，另一隻手扶著欄杆，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餐廳在一樓，很大的桌子，上面已經擺滿了盤子碗碟。

江覓走過去，站在椅子前面，看著滿桌子的早餐，眼睛瞪得圓圓的。

他認識的東西不多，有粥，有牛奶，有面包，有雞蛋。但其他的他就說不上來了，有些東西他根本沒見過，有一個盤子裡面放著幾個圓圓的東西，外面是金黃色的，裡面的餡兒是什麼他看不出來。還有一個盤子裡放著切成小塊的五顏六色的水果，擺成了一個小動物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