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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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覓沒說話,但看著奶奶的背影,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早飯做好後,三個人圍坐在廚房的小桌旁,喝粥,吃鹹菜,啃饅頭。
很簡單的一頓飯,但江覓吃得比城裡任何一頓都香。
“多吃點多吃點。”奶奶不停往他碗裡夾鹹菜,“這個是我新醃的,你嚐嚐。”
江覓嚐了一口:“好吃。”
奶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爺爺在旁邊悶頭喝粥,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吃完早飯,江覓收拾碗筷,被奶奶搶走了。
“去去去,陪你爺爺說話去。”
他只好去院子裡,找爺爺。
爺爺正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曬著太陽。
見他過來,往旁邊挪了挪,示意他坐。
江覓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院子裡的花花草草。
沉默了一會兒,爺爺開口了。
“在新公司還習慣嗎?”
“喜歡,都挺好的。”
“累不累?”
“還行,你和奶奶別操心。”
爺爺點點頭,沒再問,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老闆,”爺爺忽然說,“對你很照顧?”
江覓想了想說:“嗯,是挺照顧的。”
爺爺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老人特有的通透。
“他對別人也這樣?”
江覓沉默了。
他想起秦玦那天問他的問題:你覺得我對別人也這樣?
不,他不這樣。
“不是。”他說。
爺爺點點頭,沒再問,有些話點到為止,江覓是個聰明孩子,有些事得他自己想通才行。
兩個人繼續曬太陽。
過了一會兒,爺爺站起來,往菜園子走。
“走,幫我澆菜去。”
江覓跟著站起來,笑著跟在爺爺身後往菜園走去。
同一時間,溫泉山莊裡,秦玦醒了,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七點四十五。
他把手機放下,又躺了一會兒,然後起床,洗漱,換衣服。
八點半,他下樓吃早飯。
餐廳裡已經有不少人,看見他進來,都紛紛打招唿。他點點頭,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過來,他隨便點了點東西。
等餐的時候,他看著窗外的山景。
天氣很好,陽光照在山坡上,一片金黃。
江覓現在在做什麼?也在吃早飯嗎?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趕走,落寞地吃著自己的飯。
秦玦腦子裡的江覓,正和爺爺在菜園子裡忙活。
澆水,除草,摘菜。
這些活他小時候常幹,幹起來順手得很。爺爺在旁邊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
“還行,沒忘。”
江覓笑了笑:“這可是我的老本行,哪能忘。”
摘完菜,他把籃子拎回廚房。
奶奶正在準備午飯的材料,看見他進來,說:“中午想吃啥?”
“都行。”
“那做個辣子雞?你小時候最愛吃的。”
江覓愣了一下,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都快記不起上一次吃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好。”他笑著說。
奶奶開始忙活,他在旁邊幫忙剝蒜。
剝著剝著,奶奶忽然開口。
“小覓啊,你有物件沒?”
江覓手頓了一下。
“沒有。”
“那有沒有喜歡的人?”
江覓又頓了一下。
“還沒有……”
奶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顯是不信。
“真沒有?”
“真沒有。”
奶奶嘆了口氣,繼續切菜。
“你也不小了,該找了。”
江覓沒說話,他低著頭,繼續剝蒜。
腦子裡卻忽然閃過一張臉。
冷峻的,話少的,看他時眼睛裡有欲言又止的一張臉。
他趕緊把這個念頭掐掉。
想什麼呢。
……
溫泉山莊裡,同事們開始陸續出來活動。
有人去泡溫泉,有人去爬山,有人聚在大堂裡打牌。秦玦吃完早飯,回房間待了一會兒,覺得悶,又出來了。
他站在大堂裡,不知道該幹什麼。
周予正和幾個人在角落裡打牌,看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打了個招唿。
“秦總。”
秦玦點點頭。
周予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玦看著他,忽然問:“你和江覓是大學室友?”
周予愣了一下:“啊,對,我們一個宿舍的。”
“他大學時候什麼樣?”
怎麼說呢,這個問題就問得……有些奇怪。
周予想了想,說:“挺好的啊,學習好,人也靠譜,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挺忙的。”周予說,“他那時候打工,老見不著人。但我們都知道他家裡情況,有時候覺得他挺累的。”
秦玦沉默了一秒,“什麼情況?”
周予看著他,猶豫了一下。
“就是……他家在農村,是爺爺奶奶養大的。他覺得兩位老人很辛苦,所以要自己掙學費生活費,特別拼。”
秦玦點點頭,這些他都知道。
但從周予嘴裡說出來,感覺不一樣。
“那他這次請假……”
“應該是回老家了。”周予說,“他好久沒回去了,回國時還說想回去看看,但那時候他要忙著租房安頓下來,就來不及回去了。”
秦玦沒再問問他點點頭,轉身走了。
周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撓了撓頭。
老闆這兩天怎麼老問江覓的事?
……
中午十二點,奶奶做好了午飯。
辣子雞,糖醋魚,炒青菜,西紅柿蛋湯,還有一大碗米飯。
江覓看著這一桌子菜,覺得鼻子有點酸。
“快吃快吃,”奶奶給他夾菜,“嚐嚐辣子雞,還合不合你口味。”
江覓嚐了一口。
辣,香,嫩,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真好吃。”他說。
奶奶聽完就高興了,又往他碗裡夾了些菜。
爺爺在旁邊悶頭吃飯,嘴角也帶著笑。
三個人圍坐在一起,吃著飯,聊著天。
窗外陽光正好,照得屋子裡暖洋洋的。
他想起之前在國外時,最想念的就是爺爺奶奶做的飯,哪怕是一個饅頭,也能讓凌晨結束兼職的江覓饞得不行。
現在好了,回國了,不會再有了,以後有假期就能回來,可以吃上那些年在國外日思夜想的家常菜。還有爺爺奶奶在身邊,還有什麼比現在更好的呢?
可人與人之間的悲歡並不相通,農家樂裡其樂融融,秦玦卻一個人在餐廳吃飯。
餐廳周圍都是同事,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說說笑笑。
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也不在意,習慣了。
其實還是有點在意的……
他有想過這兩天可以和江覓一起吃飯,像其他人那樣邊吃邊聊,這樣自己就可以多瞭解那人一些。
可現在自己孤零零的,江覓呢?
他現在也在吃飯吧,和爺爺奶奶一起。
應該很熱鬧。
他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吃不出什麼滋味。
以後不來這兒了,這裡的廚師做飯不好吃。
吃完飯,江覓幫奶奶收拾完碗筷,又去院子裡幫爺爺噼柴。
噼柴是個力氣活,他幹了一會兒就出汗了。
爺爺在旁邊看著,說:“行了吧,歇會兒。”
江覓搖搖頭:“沒事,再噼點。”
他繼續噼。
木柴應聲裂開,整整齊齊地碼在旁邊。
爺爺看著他,忽然說:“小覓,你比小時候能幹了。”
江覓愣了一下。
“以前你噼不動,噼兩下就喘。”
江覓笑了:“你也說了,那是小時候。”
“現在長大了。”爺爺說,“能幹了,也能扛事了。”
江覓沒說話,他繼續噼柴。
“你那個老闆,”爺爺又說,“要是真對你照顧,你就好好幹。”
江覓頓了一下,“嗯。”
“要是人家對你好,你也得對人家好。”爺爺說,“做人要講良心。”
江覓點點頭。
“知道了,爺爺。”
爺爺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屬於老人家的通透。
“行了,歇會兒吧。”
江覓放下斧頭,和爺爺一起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
陽光曬得人暖洋洋的。
他再次想起了秦玦那張臉,冷峻的,鋒利的。
但那天給他蓋毛毯的時候,動作很輕,自己睡得並不熟,卻一點都沒醒。
……
秦玦下午又是一個人在房間裡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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