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事幹，不想去泡溫泉，不想去爬山，不想打牌。

就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發呆。

手機放在旁邊，螢幕一直沒亮。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還是沒有新訊息，連陸驍都沒來煩他。

這個團建很無聊，也無趣。

窗外，陽光正好。

但他心裡，卻缺了點什麼。

也不知道江覓到底在忙什麼，居然一點訊息都沒有。

江覓正在院子裡幫奶奶曬被子。

奶奶年紀大了，腿腳不好，夠不著晾衣繩。他就替她曬，一床一床地搭上去。

奶奶在旁邊看著，笑得眼睛眯起來。

“還是你在家好，”她說，“啥都有人幹。”

江覓笑了笑：“那我以後常回來。”

“那不行，”奶奶說，“工作要緊。”

江覓沒再說話，他把最後一床被子搭好，轉過身。

奶奶正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小覓啊，”她說，“你在外面好好的，我們就放心了。”

江覓走過去，抱住她。

“我會的。”

奶奶拍拍他的背，像小時候那樣。

“去吧，去陪你爺爺說話。”

江覓鬆開她，往院子裡走。

爺爺正坐在竹椅上，看著遠處的山。

他走過去，在爺爺旁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爺爺開口了。

“這山，看了幾十年了，還是看不夠。”

江覓看著遠處的山。

連綿起伏，層層疊疊，在夕陽下泛著金光。

“好看。”他說。

“是啊。”爺爺說，“但你們年輕人，得出去闖。不能窩在山溝裡。”

江覓沒說話。

“闖累了，就回來看看。”爺爺說，“家裡永遠有你的飯。”

江覓喉嚨有點緊。

“嗯。”

……

秦玦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山。

夕陽把山坡染成橙紅色，很美。

但他沒什麼心情看。

腦子裡一直轉著那個念頭：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

也在看夕陽嗎？和誰一起？

他搖搖頭，轉身走回沙發坐下，拿起手機。

又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

來來回回，像困獸一樣。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自己好像，有點想那個人。

不，不是有點，這兩天他一直在想那個人。

想見他，想聽他說話，想看他那雙平靜的眼睛。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想他？為什麼？

沒有人能給他答案。

晚上六點，晚飯好了。

奶奶做了江覓愛吃的幾個菜，擺了滿滿一桌。

“多吃點多吃點，”她不停給他夾菜，“明天就要走了，多吃點。”

江覓低頭吃飯，沒說話。

明天下午就得走了，後天要上班。

這次回來得太短，但沒辦法。

爺爺在旁邊看著他，說：“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家裡打個電話。”

“嗯。”

“好好工作，”爺爺說，“別老惦記家裡，我們都好著呢。”

江覓點點頭。

奶奶在旁邊偷偷抹眼淚。

江覓看見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吃完飯，他幫奶奶收拾碗筷，奶奶搶著幹，不讓他插手。

“別忙活了，明天就要走了，去歇著吧。”

他只好去院子裡，陪爺爺坐著。

天黑了，星星出來了，滿天的星星，比城裡亮多了。

他抬頭看著，想起小時候，爺爺教他認星座。

“那是北斗七星，那是北極星，那是獵戶座……”

他記到現在，但爺爺卻記不清了。

“小覓。”爺爺忽然開口。

“嗯？”

“有時候，別人對你好，並不一定是圖什麼，不用總是愧疚。”爺爺說，“如果他對你的那些好都是真心的，你就別老躲著。”

江覓愣了一下。

“我沒躲。”

爺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什麼都知道。

“行，你沒躲。”

江覓沉默了，他瞞得了別人，卻瞞不過自己的爺爺奶奶。

他們是最瞭解自己的人，知道他自年少起就努力維護的自尊心，知道他最怕的就是欠人情，也知道他面對其他人的好意只會下意識地躲避。

可秦玦的世界離他真的太遠了，那個人已經擁有了想要的一切，可他還在泥地裡掙扎著向上爬。

如果不躲開，江覓要花多大的力氣才能走到秦玦的身邊去？又要如何彌補對方同等價值的“善意”？

太難了……

太難了，秦玦這般想著。

他正在房間裡一邊咀嚼著晚飯，一邊看著手機，想等到江覓的主動聯絡真的太難了。

他看著面前沒動幾口的飯菜，實在沒有胃口。

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山莊的夜晚很安靜，只能聽見風聲和蟲鳴。

他拿起手機，翻到那個這兩天看了無數次的名字。

這次他沒猶豫。

他打了幾個字：「家裡的事處理好了嗎？」

打完，他看著那幾個字，點選傳送。

他看著那條訊息，心跳莫名地一點點加快。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沒有收到回復。

他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他又走回來，拿起手機，依舊沒有回復。

就這樣，來來回回等了二十分鐘。

手機終於傳來了震動。

他立刻拿起來點開聊天介面，看到了江覓的回復。

「處理好了，謝謝秦總關心。」

很客氣，很官方，挑不出錯。

秦玦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那就好。」

沒了，就這三個字。

他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長舒了一口氣。

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落下去了一點。

又好像，浮起來了一點。

江覓坐在院子裡，看著手機螢幕上秦玦發來的訊息。

簡短的對話，他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起來，但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高興。

可能是因為他好像能透過那兩句話窺見那個人發這條訊息時的表情。

應該是板著一張的，和平日裡一樣。

但眼睛裡會洩露著一些期待，像一抬頭就看到自己走進辦公室時那樣。

他搖搖頭，把這個莫名的念頭趕走，收起手機，繼續看著星星。

房間裡，秦玦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手機就放在旁邊。

那條對話記錄，他看了好幾遍，越看心跳越快。

秦玦想起了江覓來自哪個城市，自己該不會被對方下蠱了吧？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睡不著。

他忘了自己高中時在哪本書上翻到過，江覓所在的那個城市，以前有很多寨子，寨子裡的人家家都養蠱。

秦玦拿起來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記錄。

然後他放下，閉上了眼。

腦子裡全是那張臉，那雙平靜的眼睛，那顆鼻尖右側的小痣，那件白襯衫。

在意識陷入昏暗前，他腦海中的最後一個想法是：等江覓回來了，他要去試探一下那人會不會養蠱。

而此時的江覓正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放在枕邊。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收到資訊時的心情，就好像……

好像自己突然有了牽掛。

這是他第一次對除了爺爺奶奶以外的人有這種想法，很奇怪，也很迷茫。

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情況，爺爺讓他不要躲，可他沒有能回饋給秦玦的東西。

命運留給他的東西不多，除了爺爺奶奶，就僅剩胸腔裡跳動的那顆真心了。

秦玦需要嗎？江覓不知道。

第9章 升職

週日晚上八點，秦玦剛從幾個發小的聚會中離開。

司機把車停在公寓樓下，他下車，進了電梯，按下樓層。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他靠在內壁上，閉著眼。

這兩天過得渾渾噩噩的，溫泉沒泡，活動沒參加，就一個人在房間裡待著，吃飯，發呆，看手機。

看手機的時候最多，盯著那個名字，反覆翻看總共沒幾條訊息的聊天介面，跟中邪了似的。

這都不用問了，江覓說不定還是他們村的蠱王。

要不然哪個正常人，或者說正常老闆會把跟下屬的聊天記錄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電梯門開啟，他走出去，開門，進屋。

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輝煌，但他沒什麼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