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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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覓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放著一杯咖啡。
還是那家店,還是那個杯子,還是寫著兩個字:「加油」。
他看著那杯咖啡,坐下了,然後端起來,喝了一口。
溫的,正好入口。
他放下杯子,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笑著開啟了電腦。
今天好像也是很不錯的一天。
第11章 撥開雲霧
華騰專案走上正軌之後,江覓並沒有輕鬆下來。
高總監又給他派了兩個新專案。一個國內的,規模不大但流程繁瑣;一個跨境併購的初期盡調,資料堆起來有半人高。加上華騰那邊每週的進度跟進,他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
江覓沒說什麼,照單全收。
入職兩個多月了,他已經摸清了專案部的節奏。高經理不是那種會壓榨新人的領導,派過來的專案雖然多,但都在合理範圍內。更何況,這些活兒對他來說確實不算難。
只是需要時間。
而時間,是他最不缺的東西。
週五晚上九點,公共辦公區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江覓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三份檔案,電腦螢幕上開著兩個視窗,一個是華騰的後續方案,一個是新專案的財務模型。
手邊的飯盒已經空了,他剛才吃飯的時候還在看資料,粉蒸排骨的味道還在舌尖,但腦子裡全是那些數字和條款。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繼續敲鍵盤。
華騰那邊雖然簽了初步協議,但後續還有一堆細節需要敲定。專利置換的具體條款、違約金調整後的合同重擬、對方提出的幾個新要求,都得提前準備好應對方案。
江覓的習慣是,把事情往前趕。
不是等到對方來催了再動手,而是提前把可能發生的情況都想到,把應對的方案都備好。這樣無論對方出什麼招,他都能接住。
這個習慣是從什麼時候養成的呢?
大概是從小就知道,沒人會替他兜底。
爺爺奶奶疼他,但他們不懂這些。考試考差了,他們會安慰他“沒事,下次努力”。但工作上的事,只能靠自己。方案做不好,沒人替他改,專案出問題,沒人幫他扛。
所以他必須往前趕。
必須比別人多做一點,多想一層,多備一手。
只有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窗外夜色漸濃,辦公區的燈自動滅了,只剩他辦公室裡面還亮著。江覓揉了揉眼睛,繼續看螢幕。
十一點,他把華騰的後續方案過完第一遍,在文件末尾加了一行備註:「風險點提示:對方可能依舊會在專利估值上做文章,建議提前準備第三方評估。」
十一點四十,他開始寫新專案的初步分析。
凌晨一點二十,手機震了一下。
是奶奶發來的訊息:「小覓,睡了嗎?別熬太晚。」
江覓看著那行字,彎了彎嘴角,回:「快了,您和爺爺早點睡。」
奶奶秒回:「我們都睡一覺醒了,你還在工作,還說快了?」
江覓沒回,放下手機繼續打字。
他知道奶奶會擔心,但他沒法騙她。說了“快了”,她就信了,然後能安心睡個回籠覺。
挺好。
凌晨兩點十七分,他寫完最後一頁風險預案,把文件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別字,沒有邏輯漏洞,沒有遺漏的資料,然後儲存,開啟郵箱。
收件人:秦玦
抄送:無
標題:華騰專案後續方案及風險預案(V2.0)
附件:三個文件
正文:秦總,這是華騰專案的後續推進方案,附詳細風險預案。如有問題請隨時溝通。
傳送。
他看著螢幕上“傳送成功”的提示,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兩秒後,他又坐直了。
新專案的財務模型才做到一半,明天週末,可以接著做,但有個資料他不太確定,得查一下行業報告。
他開啟瀏覽器,開始搜尋。
凌晨兩點三十三分,手機又震了。
他以為是奶奶,拿起來一看,愣住了。
是秦玦。
「還沒睡?」
只有三個字,但江覓盯著看了好幾秒。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螢幕右上角的時間,兩點三十四分。這個點,秦玦怎麼會醒著?
他猶豫了一下,回:「剛發完郵件,準備睡了,秦總也還沒睡?」
訊息發出去,他繼續查資料。
兩分鐘後,手機震了。
「醒了,看郵件。」
江覓愣了一下。
看郵件?看誰的郵件?這個點有什麼郵件需要看?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又一條訊息進來。
「方案寫得不錯。」
江覓這回是真的愣住了。
方案?華騰那個?
他點開已傳送,看了一眼那封郵件的傳送時間:02:17。
秦玦是兩點多看到郵件的?
那他是醒了之後看了一眼手機,還是……
他沒敢往下想。
回:「謝謝秦總。您這麼晚還沒休息?」
訊息發出去,他盯著螢幕等了幾秒。
對方正在輸入中……
然後,一條訊息進來。
「剛醒,順手看了眼手機。公司不建議員工頻繁加班。」
江覓看著這行字,不知道該回什麼。
說“工作需要”?好像太官方。
說“習慣了”?又好像有點賣慘。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回了個:「習慣了。」
發出去之後又覺得不對,趕緊補了一條:「吵到您休息了,抱歉。」
這次等得久了一點。
大概過了兩分鐘,手機才震。
「沒有。」
就兩個字。
江覓盯著那兩個字,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出什麼別的意思。
他放下手機,繼續查資料。
查完那個資料,已經快三點了。他關了電腦,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走出公司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他站在門口,看著雨幕發了會兒呆。
腦子裡忽然冒出剛才那幾條訊息。
秦玦這個人,話是真的少。
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兩句簡單的話,讓他在這個凌晨三點的雨夜裡,心裡某個地方有些熱烘烘的。
網約車到了,他撐開傘,走進雨幕裡。
第二天早上,秦玦醒得比平時晚。
昨晚那幾條訊息發完之後,他躺回去,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腦子裡一直在轉那個念頭:兩點十七分發郵件,兩點三十三分還在回訊息,他合理懷疑江覓那個時間還在公司,並不像對方說的那樣馬上就睡了。
小騙子。
他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四十七。
微信上有新訊息,是陸驍發的,約他晚上喝酒。他回了兩個字:「沒空。」
然後他往下滑,翻到和江覓的聊天記錄。
最後一條是他發的「沒有」,江覓沒再回。
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一會兒,又往上翻了翻。
「習慣了。」
這三個字,他看著有點刺眼。
習慣了什麼?習慣了熬夜?習慣了凌晨三點還在工作?習慣了把自己逼到這個份上?
他把手機放下,去洗漱。
水龍頭嘩嘩地流,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腦子裡又冒出那個畫面:便利店的燈光下,江覓蹲在貨架前面,認真地對比兩把青菜的價格。
兩塊多錢的差價,他選了便宜的。
兩千多塊的房租,他要省。
他把臉埋進洗臉巾裡,用力擦了兩下。
心裡悶悶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但他很確定這不是同情。他見過太多需要同情的人,但從沒有過這種感覺。
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情緒。
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不疼,但就是不暢快,卻又找不到出口。
悶悶的,讓他覺得無力。
他放下毛巾,走出浴室,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那條訊息。
然後他開啟郵箱,找到凌晨那封郵件。
江覓的郵件格式永遠工整,永遠挑不出錯。標題清晰,正文簡潔,附件命名規範。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兩個字:靠譜。
但秦玦盯著那個傳送時間,看了很久。
02:17。
這個人,每天到底只睡幾個小時?
他退出郵箱,又點回微信,在那條「習慣了」上面停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打字。
「以後週末別熬夜,有事週一再說。」
打完,他看著那行字,猶豫了一下。
會不會太囉嗦?
刪掉。
重新打:「注意休息。」
又覺得太生硬,再刪掉。
他拿著手機,站在那兒,像傻子一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