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只發了一個字：「嗯。」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扔到床上，去換衣服了。

換完衣服出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江覓回了一個表情包，是一隻小狗點頭說“好的”。

秦玦盯著那隻小狗看了半天，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陸驍給他發表情包的時候，他只覺得噁心。

不知道為什麼江覓發的表情包就……就讓他覺得那個小狗挺順眼，挺可愛的。

大概是人與人之間確實有挺大的差距吧。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出門了。

週日晚上，江覓收到一封郵件。

是秦玦發來的，轉發了一份行業內部資料，附了一句話：「華騰那個專利置換，可以參考這個案例。」

江覓點開附件，是一份完整的案例分析，涉及的技術領域和華騰那邊幾乎一模一樣。

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這種內部資料，一般是不對外公開的。秦玦從哪裡弄來的？

他往下翻，看見案例末尾的日期，是去年的。

那時候秦玦應該還沒關注華騰這個專案吧？怎麼會有相關的資料？

他想了一會兒，沒想明白。

然後他看見郵件正文那行字，只有十幾個字，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看了很久。

「華騰那個專利置換，可以參考這個案例。」很平常的一句話。

可江覓知道，這不是一句平常的話，這是有秦玦在幫他，或許是因為那封凌晨的郵件，讓這位老闆覺得可以給下屬減輕一些負擔。

直覺卻告訴江覓：不止這樣。

秦玦幫他的事情已經很多了，他不知道這些善意始於哪裡，但絕對不只是因為那封郵件。

週一早上，江覓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桌上又放著樓下那家的咖啡，熟悉的杯子，和杯子上熟悉的字跡。

他拿著那杯咖啡，往門外的辦公區看了看，沒人注意到這裡。

蔣旭正戴著耳機看螢幕，其他幾個同事各忙各的。

他收回目光坐下，開啟了電腦。

這次是溫熱的黃油拿鐵，香醇，帶著點甜味。

他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訊息。

他又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嘴角微微彎起。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杯咖啡成了他每天早上的固定配置。

有時候是週一，有時候是週三，有時候是週五。不一定天天有，但隔三差五就會出現一次。

他一直都知道是誰送的，咖啡杯上和便利貼上的字跡跟某位秦姓老闆籤合同時的字跡一模一樣。

江覓猜想，秦玦應該也知道他認出來了，但誰也沒有戳破這份平衡。

有時候太過冒進反而容易破壞當下的平靜，而他正好和那人一樣，喜歡做足了萬全的準備才踏出最關鍵的一步。

下午四點，秦玦收到一封郵件。

是江覓發來的，標題是「華騰專案專利置換的初步方案（參考案例）」。

他點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嘴角動了動。

那個人，把他發的那份資料用上了。不僅用上了，還舉一反三，結合華騰的實際情況做了好幾個版本的推演。

每一個版本都附了詳細的分析，優點、缺點、風險點、應對方案，清清楚楚。

秦玦看完了，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手機，想發點什麼，但打了幾個字又刪了。

最後他只發了一個：「不錯。」

發完，他把手機放下，繼續看檔案。

過了幾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江覓的回復：「謝謝秦總的資料，幫大忙了。」

秦玦看著這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懸了一會兒。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晚上別熬太晚。」

打完，他盯著那行字猶豫了一會兒，覺得自己像個嘮叨鬼，於是又刪掉了那幾個字。

重新輸入：「明天早會，你的方案可以用。」

傳送。

他看著那條訊息，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奇怪奇怪。

明明想說“別熬夜”，發出去的卻是工作。

明明想讓他早點休息，說出口的卻是明天的工作安排。

秦玦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那天和幾個發小聚餐時，陸驍偷偷調侃他的話：“你該不會看上人家了吧？”

自己當時怎麼回答的？哦，想起來了，他說陸驍思想齷齪……

但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原來自己不僅僅是“看上了”那麼簡單，是……他開始在意了。

在意他幾點睡，在意他吃什麼，在意他有沒有人幫，在意他會不會累。

這份在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是從便利店看見他買打折蔬菜的時候？還是從凌晨看見他發郵件的時候？或者更早，從他第一次加班到深夜，看見那盞亮著的檯燈的時候？

秦玦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人，讓他放不下。

週二上午的例會結束後，秦玦站在會議室門口，像是在等誰。

高總監從他身邊經過，衝他點點頭。幾個專案經理陸續走出來，有人小聲討論著剛才的內容。

江覓收拾完東西，拿著筆記本往外走，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就被叫住了。

“江覓。”

他抬頭，秦玦站在門邊，表情和平時一樣淡。

“中午有事嗎？”

江覓愣了一下，“沒有。”

“那一起吃個飯。”秦玦說，“十二點，高管餐廳。”

說完他就走了，沒給江覓任何拒絕的機會。

江覓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愣了好幾秒。

蔣旭從他身後冒出來，“秦總找你幹嘛？”

“吃飯。”江覓下意識回答。

“吃飯？？？”蔣旭瞪大眼睛，“他請你吃飯？？”

江覓這才反應過來，好像是不太對勁。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蔣旭已經一臉八卦地湊了過來，“什麼情況？秦總怎麼會請你吃飯？”

“可能……是討論專案吧。”江覓找了個理由。

蔣旭一臉不信，“討論專案不能在辦公室討論？非得去高管餐廳？”

江覓沒說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十二點整，江覓站在高管餐廳門口，有點猶豫。

他入職兩個多月了，從來沒來過這裡。普通員工的飯卡刷不了這個門，這裡是給總監級別以上的人準備的。

門是玻璃的，能看見裡面的環境。裝修比樓下的普通餐廳精緻很多，人也不多，三三兩兩地坐著，說話聲音都很低。

他正站在門口，門從裡面推開了。

秦玦站在門裡，看著他，“進來。”

江覓跟著他走進去。

餐廳裡有人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飯。但江覓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秒。

他假裝沒注意到，跟著秦玦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想吃什麼？”秦玦把選單遞給他。

江覓接過選單，掃了一眼。

價格……怎麼說呢，比外面貴一倍。

他正猶豫著點哪個，秦玦已經開口了，“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牛腩湯，再加一份米飯。”

服務員記下，走了。

江覓看著秦玦，“秦總，我還沒點。”

“我替你點了。”秦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平時中午吃什麼？”

江覓想了想，“食堂，或者帶便當。”

“哪家食堂？”

“就……普通食堂。”

秦玦點點頭，沒再問。

菜很快上來了，分量不大，但看著很精緻。紅燒排骨色澤紅亮，清炒時蔬翠綠鮮嫩，番茄牛腩湯冒著誘人的香氣。

秦玦拿起筷子，“吃吧。”

江覓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味道確實比食堂好，但也沒到驚豔的地步。他心裡算了一下價格，覺得價效比不太高。

秦玦看著他，“怎麼樣？”

“挺好的。”江覓笑了笑。

秦玦點點頭，繼續吃飯。

吃到一半，服務員端了一個小盅過來，放在江覓面前。

江覓愣了一下，“我沒點這個。”

“我點的。”秦玦說，“蟲草花燉雞湯，你天天熬夜，好好補補。”

江覓看著那盅湯，又看了看秦玦。

秦玦沒看他，低頭吃自己的飯，表情和平時一樣淡淡。

但不知道為什麼，江覓覺得那張冷臉下面，好像藏著點什麼。

“謝謝秦總。”他說。

秦玦“嗯”了一聲，繼續吃飯。

江覓拿起杓子，喝了一口湯。

味道很鮮，暖暖的，從嘴裡一直暖到胃裡。

他又看了一眼秦玦。

那個人還是那副表情，低頭吃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