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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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的目光黏在了一支深藍鋼筆上。樹脂筆身泛著低調的磨砂光,銀色的筆夾像一道月光,簡潔得恰到好處。
他讓導購拿出來試了試,筆尖在便籤紙上沙沙遊走,重量剛好。
“這款是新出的,三千八百八。”導購笑著介紹,“送禮正好合適。”
江覓喉頭滾了滾,摸出銀行卡。三千八百八,是他一個月的房租,也是秦玦送出的那件襯衫的價格。
他掏出銀行卡:“麻煩幫我包起來。”
導購眼睛一亮,立刻去開票。江覓站在櫃檯前,看著那支鋼筆被放進絨布盒子,心裡忽然有點緊張。
他盯著導購把鋼筆裝進絨布盒,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秦玦會喜歡嗎?會不會覺得太廉價?又或者,會不會一眼看穿這是份回禮,然後客氣地推回去?
與此同時,健身房裡的秦玦正對著跑步機上消磨時間,手機突然“叮”地發出提示音。
是陸驍的訊息,準確的說,是陸驍發來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人的背影,站在鋼筆櫃檯前,白襯衫,袖口扣得整整齊齊,身形修長,正低頭看著什麼。
陸驍拍下這張照片的時候,正陪他媽媽在商場四樓衣服。百無聊賴等試衣時,一低頭就看見三樓的鋼筆櫃檯前站著個眼熟的人。
他眯眼看了一會兒認出來了,這不是秦玦公司那個來了兩個多月的下屬嗎?他還幾次三番打聽秦玦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結果那小子嘴巴嚴得很,什麼都不說。
不對,昨晚秦玦問他怎麼追人……是不是說的就是江覓?
他嘴角一勾,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直接發給秦玦。
【陸驍:[圖片]】
【陸驍:你猜我看見了誰】
幾秒後秦玦的電話打過來了。
“他在哪兒?”
陸驍差點笑出聲:“秦少爺,你這語氣,不知道的以為我要綁架他呢。”
“少廢話,在哪兒?”
“SKP,三樓鋼筆櫃檯。”陸驍悠悠地說,“一個人,站那兒挑半天了,看起來挺認真。你別說,你們公司員工形象是真不錯啊,挑個鋼筆的時間,不少人回頭看他呢……喂?喂?”
秦玦二話不說掛了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往門外衝,運動衣上的汗珠在空調風裡凝成一片冰涼。
江覓付完款,拎著禮物袋往外走,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秦總?”他接起來,聲音有點發飄。
“在哪兒?”秦玦的聲音喘著氣,像是剛跑完十公里。
“SKP商場……”江覓報了地址,心跳快得離譜,“您有事嗎?”
“有。”
秦玦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
“六點,東門等你,一起吃飯。”
江覓握著手機,指尖發燙。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袋子,又想起昨天山頂那個荒謬的念頭——要是旁邊有個人就好了。
而此刻,那個人正在電話里約他吃飯,他嚥了下喉嚨:“……好的。”
江覓去洗手間整理了一下頭髮,又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襯衫,今天穿了件舊襯衫,袖口有點發白,但乾淨整齊。他猶豫了一下,忍住了回家換身衣服的衝動,轉身去一樓找個座位等著。
五點五十,他往東門走,遠遠就看見一輛黑車停在路邊。秦玦倚在車門上,深灰休閒外套鬆垮垮地披著,沒打領帶,眉峰在夕陽下顯得柔和許多。看見他,那人直起身,抬手揮了揮。
“等久了?”江覓快步走過去,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剛到。”秦玦替他拉開副駕駛門,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兩秒,像是要透過襯衫看進心裡。江覓耳根一熱,低頭鑽進了車裡。
“想吃什麼?”秦玦發動車子,側臉被夕陽鍍了層金邊。
江覓報了家雲南菜館,是他提前在點評軟體上查過的,人均兩百左右,“網友說他們家的酸湯魚特正宗,老闆是雲南人。”他補充道。
秦玦瞥了他一眼,嘴角勾了勾:“聽你的。”
餐廳藏在巷子裡,木桌竹椅,老闆娘十分熱情。“兩位帥哥坐窗邊吧,亮堂!”
江覓把選單推給秦玦,秦玦又推回來:“你點,我不挑食。”
江覓沒再客套,點了酸湯魚、小炒肉、薄荷排骨,都是家常菜,分量也不大,剛好適合兩個人吃,點完菜又抬頭看向對面的人,“您看這些行嗎?”
“嗯。”秦玦盯著他,眼神像在盤算什麼,“你來這兒吃過?”
“第一次。”江覓倒了杯茶遞過去,指尖微微發顫,“網上評分挺高。”
菜上得很快,酸湯魚的香氣裹著熱氣撲面而來。秦玦舀了一杓,辣得吸了口氣:“好吃。”
江覓被逗笑了,低頭扒飯,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般的陰影。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從袋子裡掏出那個絨布盒子,輕輕推到秦玦面前。
“這個……給您。”他嗓子發緊,像在交一份自認為不夠及格的考卷。
秦玦愣住了,低頭盯著盒子,又抬頭看江覓。那雙總藏著三分冷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緊張與期待。
“送我的?”
“嗯。”江覓耳根燒得能煎雞蛋,“上次您送的……我想回個禮,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他說不下去了,喉結上下滾動著。
秦玦沒說話,開啟了盒子。深藍鋼筆躺在絨布裡,他拿起筆,拇指摩挲著磨砂筆身,目光突然變得很沉,很燙。
他想起陸驍那張照片裡,那人站在櫃檯前,站了那麼久,挑那麼久。這個牌子的價格對於江覓來說不是小數目,可他認真挑了,買下來,為了回一份情。
“謝謝。”他開口,聲音低得像在呢喃,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江覓抬頭,撞進他眼底的溫度,那溫度燙得他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頭扒飯:“您、您喜歡就好。”
“喜歡。”秦玦把筆放回盒子,裝回袋子裡,“特別喜歡。”他說這話時,眼睛還黏在江覓臉上,黏得江覓連唿吸都亂了節奏。
那眼神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某種鄭重的、帶著熱度的珍惜,燒得江覓手指尖都發麻。
飯後,江覓付了錢,秦玦執意送他回家。車停進小區,江覓解安全帶時,秦玦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裡繃得很緊:“江覓。”
江覓回頭,路燈的光斜斜照在他臉上,睫毛在光暈裡忽閃。
“明天見。”秦玦薄唇抿了抿,最後只擠出這三個字。
江覓愣了下,忽然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明天見。”
他推門下車,往樓道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衝那輛黑車揮了揮手。
車燈亮著,像兩枚安靜的月亮,映著秦玦沉默的輪廓。江覓心跳如擂鼓,快步轉身上樓,五樓的燈“啪”地亮起時,他站在窗前,看見那輛車還停在那裡。
秦玦坐在車裡,盯著五樓的燈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副駕駛座上的絨布盒。
他想起吃飯時江覓給他夾菜,說“這個辣,您慢點吃”;想起那人低頭笑時,睫毛在眼下掃出的小陰影;想起他送禮物時,耳根燒得通紅的樣子。
他想起那支躺在絨布盒裡的鋼筆,一支花了江覓一個月的房租的鋼筆。
他比誰都清楚,江覓不是想攀附什麼,只是想回一份情,一份乾乾淨淨的情。
秦玦忽然笑了,笑聲在車裡盪開,帶著點澀,又帶著點甜。
他摸出手機,點開和江覓的對話方塊,輸入了句“晚安”,又迅速刪掉。
他怕唐突,怕驚擾,怕嚇著那個敏感的人。他把手機扣在腿上,發動車子駛入夜色,紅燈時又扭頭看了看那個絨布盒,心裡翻來覆去地想:到底是現在就拿出來用,還是鎖進保險櫃,當傳家寶供著?
車窗外霓虹閃爍,秦玦的嘴角卻一直往上揚。他想,明天要早點到公司,要買咖啡,還要看看江覓今天穿了哪件襯衫,。
他想,或許以後的每個週末都可以找個由頭,約江覓出來吃飯,下次次不選雲南菜了,選個更安靜的日料店,或者法餐廳,只要那人願意去。
他想,要更耐心一點,像陸驍說的,慢慢來,溫水煮青蛙,讓那人習慣他的存在,習慣到某天突然發現,自己已經離不開他。
光是想想,就讓秦玦這一顆心上躥下跳地停不下來。
第14章 出差
週一早上八點半,江覓推開辦公室的門,晨光斜斜切進門框,在深色木地板上拖出一道金邊。
他習慣性往桌角瞥了一眼,那裡果然有杯咖啡,而今天,咖啡旁還多了一個素色紙盒。盒子上的便利貼被晨風掀起一角,龍飛鳳舞又透著股子勁兒的字跡躍入眼簾:
“餓了別老啃冷便當,這家點心不錯,你嚐嚐。”
江覓愣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便利貼邊緣。走廊裡傳來保潔阿姨拖地的嘩啦聲,他慌忙抬頭張望,確認無人注意後,嘴角才悄悄漾開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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