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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些的時候表情認真,像是在介紹什麼了不得的商業機密。

江覓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己這個大學室友還是像當年一樣可愛,他點了點頭說:“好,我記住了。”

“還有啊,”周予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食堂的話,中午最好十一點四十之前去,不然排隊能排到懷疑人生。如果趕不上,就點外賣,外賣櫃在樓下東側,記得備註放左邊櫃子,右邊那個總壞。”

江覓點頭,心想周予還是這麼熱心。

周予又絮叨了一會兒,從門禁卡的使用注意事項講到哪個樓層的熱水最好喝,最後被IT部經理一個電話叫走。臨走前還回頭衝他擺手:“有事微信聯絡我啊!”

江覓笑著目送他離開,直到背影消失才轉回頭繼續看螢幕。

九點整,部門開始陸續來人。過道里腳步聲變多,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偶爾有人端著咖啡經過,衝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唿,江覓一一回應,態度溫和但不過分熱絡。

這是他在倫敦那幾年學會的:在職場裡,最好的狀態是讓人記住你的名字,但記不住你的存在。

太顯眼容易被針對,太低調容易被忽略,要恰好卡在那個“好用但不礙事”的位置上。

他開啟昨天的會議紀要,開始逐條梳理待辦事項。

接下來的一週,江覓按部就班地熟悉工作。

每天早上八點四十到公司,晚上九點以後再離開。午飯一般是和周予一起去食堂,極為偶爾會自己帶便當在工位吃。專案經理交代的任務他完成得又快又好,偶爾還會主動多做一些,不是刻意表現,而是習慣了。

習慣了對每件事都全力以赴,習慣了給自己留退路,習慣了不給人挑出錯來的機會。

週五下午,專案經理把一個新專案的資料發給他:“這個你熟悉一下,下週可能要跟對方開個會。”

江覓開啟資料夾,粗略掃了一眼。

是個跨境技術收購案,標的公司是一家德國企業,涉及專利評估和稅務架構,資料是全英文的,厚厚一摞,光附件就有十幾個。

專案經理走之前補了一句:“不急,慢慢看。”

江覓點頭,目送她離開。

然後點開第一個文件,開始做筆記。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五點半,陸續有人下班。周予過來問他走不走,他說再待會兒。六點半,保潔阿姨推著車經過,問他是不是又要加班,他笑了笑說馬上。七點,辦公區的燈滅了一半,只剩下幾個角落還亮著。

八點,江覓起身去接水。

回來的時候,路過一個工位,餘光瞥見桌上放著一個飯盒。

不鏽鋼的,雙層,蓋子是深藍色。和公司茶水間裡那些一次性餐盒不一樣,這個看起來很舊,邊角有些磨損,但洗得乾乾淨淨。

江覓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個飯盒有多特別,而是因為他想起自己包裡也放著一個差不多的。

也是不鏽鋼雙層,也是用了很多年。奶奶買的,說這種結實,摔不壞,他來公司第一天就想帶,猶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了。畢竟新同事任職公司的第一天是最顯眼的,他怕被人問“你怎麼自己帶飯”,怕需要解釋那些他不想解釋的事。

這個同事倒是挺坦然的。

江覓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回到工位,他把水杯放下,重新看向螢幕。

八點四十五分,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專案經理在群裡發訊息:「@所有人 週末好好休息,下週一的會議資料記得提前看。」

群裡稀稀落落有人回復“收到”。

江覓也回了一個。

然後繼續看資料。

同一層樓的另一端,總裁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秦玦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一份併購意向書,是陸驍下午送過來的,說對方律師在條款上摳得太細,讓他親自過目。

他看了兩個小時,圈出七八處需要修改的地方。

合上檔案,他揉了揉眉心,靠進椅背。

落地窗外是這個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車流如織,遠處有幾棟寫字樓還亮著燈。他看了眼時間,九點二十三分。

這個點,公司應該沒什麼人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經過公共辦公區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靠窗的那個位置,亮著一盞小檯燈。

有人還在。

秦玦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能看見一個側影,低著頭,盯著螢幕,右手偶爾動一下,應該是還在打字。桌上放著一個水杯,旁邊好像還有什麼東西,光線太暗,看不清楚。

他站在原地,看了大概三秒。

然後轉身,往電梯方向走去。

電梯門開啟,他走進去,按下一樓。

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才想起剛才那個側影所在的位置是誰的,是入職那天做過匯報、簡歷很漂亮、氣場很穩、全程沒看過他一眼的江覓。

電梯到一樓,門開啟。

秦玦走出去,穿過大堂,走向門口等著的那輛車。

上車,關門,靠進椅背。

司機問他:“秦總,直接回家嗎?”

他“嗯”了一聲。

車子啟動,駛入夜色。

秦玦看著窗外,腦子裡卻還想著剛才那盞小檯燈。

九點半了。

那個人在公司做什麼呢?

江覓在做什麼?

在看資料。

十點十五分,他看完第五個附件,在筆記本上記下幾個關鍵資料。手邊的水杯已經空了,他起身去接水,路過那盞還亮著的小檯燈時,餘光又瞥見那個不鏽鋼飯盒。

還放在那兒。

主人應該已經下班了,但飯盒沒帶走。

江覓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接完水回來,他重新坐下,看了眼時間。

十點二十三分。

他猶豫了一下,開啟手機,點開周予的微信頭像,發了一條訊息:「問你個事。」

周予秒回:「小覓!你終於主動找我聊天了!我好高興!你要問什麼啊?」

江覓:「公司加班的人多嗎?」

周予:「???你問這個幹嘛?」

江覓:「隨便問問。」

周予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說:「不算多吧,看部門。銷售那邊經常加,技術偶爾,你們專案部……好像也還行?怎麼了,有人加班?」

江覓:「沒事,我真就是隨便問問。」

周予:「好吧。」

江覓看完最後一條訊息,把手機放下,繼續看資料。

十一點整,他看完第六個附件。

站起身,收拾東西,關掉檯燈。

走過那個工位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個飯盒。

然後收回目光,走向電梯。

第二天是週六。

江覓照常七點起床,跑步,做早飯,收拾屋子。合租的房子在郊區,兩居室,和一個在網際網路公司上班的男生合住,對方週末喜歡睡懶覺,他就輕手輕腳地活動,儘量不發出聲音。

上午去超市買菜,下午窩在房間裡看書。傍晚的時候接到爺爺的電話,問他在新公司怎麼樣,吃得好不好,住得習不習慣。

他說挺好,讓爺爺奶奶放心。

奶奶在旁邊搶過電話,叮囑他A市馬上要變天了,出門要帶件外套,別省錢,該吃吃該喝喝。

他聽著,一一應下。

掛掉電話,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窗外,夕陽正一點點沉下去。

他想起了那個不鏽鋼飯盒。

不知道那個人今天去公司了嗎?飯盒拿走了嗎?

隨即又覺得好笑,關他什麼事呢。

晚上江覓繼續看資料。

十一點準時睡覺。

週一早上八點四十,準時到公司。

週一的會議開得很順利。

江覓準備的資料派上了用場,專案經理在會上問的幾個問題他都能立刻答上來。對方公司的代表是個德國人,英語帶著口音,他聽了幾分鐘後就能適應,還適時地幫忙翻譯了兩個術語。

會議結束,專案經理衝他點點頭,意思是你做得不錯。

江覓微笑回應,回到工位繼續工作。

中午和周予去食堂吃飯。周予問他週末幹嘛了,他說看資料。周予瞪大眼睛:“你也太捲了吧?週末還看資料?”

江覓說:“閒著也是閒著。”

周予搖頭嘆氣:“怪不得你匯報那麼牛,原來都是這麼卷出來的。”

吃完飯回到工位,江覓路過那個位置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一眼。

飯盒還在。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不鏽鋼雙層飯盒,深藍色蓋子。

主人今天應該來過,桌上多了一個水杯,但飯盒還是沒帶走。

江覓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下午三點,專案經理找他聊下週的工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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