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夜市裡，有那麼幾次江覓靠近他，伸手拉他的袖子，說“這邊走”。那隻手的溫度，他記得很清楚。

秦玦翻了個身，嘴角悄悄翹了起來，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明天，還能再跟江覓一起去一次夜市嗎？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萬家星光落在酒店的玻璃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秦玦閉上眼，眼底藏著淡淡的笑意，心裡的期待，像剛種下的種子，悄悄發芽。

第16章 請求

這次的專案談得，比預想中順利太多，順利到江覓都覺得有些意外。

第二天上午九點，秦玦和江覓準時踏進合作方公司的大門。原本按計劃，這專案得磨磨蹭蹭談上三天，結果一天就徹底敲定了，倒不是他倆故意趕進度，純粹是對方這邊換了主事的人。

上次跟秦玦開視訊會議對接的，是董事長家的孫子陳銳，二十八歲，頂著名校畢業的名頭，做事卻瞻前顧後、優柔寡斷，一個合作條款能揪著細節糾結倆小時，半天談不出個準話。這次秦玦親自跑過來，陳老爺子直接親自出山坐鎮，局面立馬就不一樣了。

“秦總，好久不見啊。”董事長姓陳，六十多歲的年紀，頭髮花白卻精神抖擻，眼神透亮，一見面就笑著伸手跟秦玦握手，“上回見你還是五年前，那會兒你還在唸書吧？”

秦玦的態度明顯比平時恭敬了幾分，微微欠身：“陳叔好，我爺爺在家總提起您，說您是行業裡的老前輩，做事有魄力。”

陳董擺了擺手，笑著指了指身後跟著的陳銳：“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孫子，上次跟你開完影片會，回家就跟我抱怨，說你這邊要求多、難溝通，我一聽就知道是他沒見識、格局小了。今天特意帶他來跟你學學，你別往心裡去。”

秦玦淡淡掃了陳銳一眼，那年輕人低著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明顯掛不住面子。他沒多說什麼，只是輕點了下頭：“年輕人做事謹慎點，不是壞事。”

接下來的談判，有陳董親自坐鎮，自然順利了許多。能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如今的規模，老爺子的魄力和眼光自然不用多說，乾脆利落，不繞彎子。秦玦這邊本就準備得十分充分，江覓整理的資料、做的方案更是條理清晰、無懈可擊，雙方對彼此的需求、底線都心知肚明，沒什麼多餘的拉扯，不到三個小時，核心條款就全部敲定了。

午飯是在合作方公司食堂吃的，陳董說什麼都要盡地主之誼，拉著兩人一起。下午又坐下來談了兩個小時，補充協議、後續落地安排、對接細節，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捋得明明白白。等雙方簽完字，陳銳站在旁邊看著，眼神複雜得很，他大概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折騰了快一個月都沒搞定的事，爺爺一出馬，短短一天就塵埃落定了。

晚飯陳董做東，選了當地最有名的私房菜館，環境雅緻，菜品精緻。包廂裡除了陳董爺孫，還有對方公司的幾個高層，桌上擺的全是本地特色菜，一道道端上來，擺盤講究，味道也地道。陳董拿起酒瓶，要給秦玦倒酒，被秦玦伸手輕輕攔住了：“陳叔，我等下要開車，實在不能喝，抱歉了。”

“開車？”陳董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你不是住酒店嘛，我讓司機送你回去，放心，絕對穩妥。”

“不用麻煩，我自己開就行。”秦玦說著，不動聲色地看了江覓一眼，語氣平淡，“明天還有點私事要處理，不方便麻煩別人。”

江覓坐在旁邊，低頭小口喝著湯，沒敢吭聲，他是真不知道秦玦嘴裡的私事到底是什麼，心裡還悄悄犯嘀咕。

陳董也不勉強，笑著換了茶水，幾人邊吃邊聊。從秦玦的爺爺奶奶，聊到行業發展趨勢，又聊到陳銳以後的職業安排，江覓一直安安靜靜聽著，只有被問到的時候才簡單說幾句，其餘時間就默默給秦玦添茶、遞紙巾，細緻又妥帖。

陳銳坐在對面，目光時不時就往江覓這邊飄，江覓察覺到了，卻沒抬頭，裝作沒看見。

飯局快散的時候，陳銳終於找準機會開口，看向江覓：“江經理，你今天拿出來的方案寫得也太好了吧，資料紮實，邏輯也清晰，冒昧問一句，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啊？”

江覓沒多想，隨口報了自己國內讀本科、國外念研究生的兩所學校，都是頂尖學府，拿得出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陳銳的眼睛立馬就亮了，語氣更熱絡了：“難怪你能力這麼強，原來是學金融的高材生！我也學過金融，但好多地方都摸不透，回頭有機會可得跟你好好請教請教。”說著就掏出手機，笑著湊了湊，“加個微信吧，方便以後聯絡。”

江覓剛要開口，還沒等說話，秦玦就在旁邊淡淡開口了，語氣聽著平常，卻帶著別的的意味：“陳銳，剛才你爺爺不是說，下週讓你去B市跟進專案嗎？到時候工作上有問題，直接在公司找江覓就行，公事公辦，也方便。”

這話一說，意思再明白不過，工作上的事擺在明面上談，私下沒必要加微信扯閒篇。

陳銳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識趣地收起手機：“是我考慮不周了，行，那到時候就麻煩江經理多指點了。”

江覓輕輕點了點頭，餘光悄悄掃了秦玦一眼。

那人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喝茶，神情平靜，眉眼間沒半點波瀾，彷彿剛才那番話只是隨口一提，半點看不出他到底是什麼心思。

飯局散了之後，秦玦開車載著江覓回酒店。一路上江覓沒怎麼說話，就安安靜靜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裡還在琢磨剛才飯桌上的事。車子駛過一個路口，他忽然回過神，輕聲開口：“秦總，前面左轉，能不能靠邊停一下？”

秦玦沒多問，順手打了轉向燈，緩緩把車停在路邊：“怎麼了？”

江覓沒立刻說話，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心裡反覆組織語言，手指輕輕攥了攥衣角，才慢慢開口，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忐忑：“秦總，明天我能不能……向您請個假，我想回趟家。”

秦玦轉頭看向他，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江覓側臉上，能看出他神情裡的緊繃。

“就一天，我保證絕對不耽誤工作。”江覓怕他不同意，連忙補充，語速都快了些，“明天一早，我坐最早的那班長途車回去，晚上天黑之前肯定趕回酒店，不會影響後續安排的。”

“你家在哪兒？”秦玦打斷他的話，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江覓愣了一下，才小聲回道：“在下面的縣裡，從這兒坐車要一個多小時，到了縣裡還得轉一趟大巴，才能到村裡。”

“山路好走嗎？”秦玦又問。

“還行，就是路面有點顛，不算難走。”江覓如實說。

秦玦沒再繼續追問，直接打了方向盤，掉轉車頭往回開。

江覓看著他的動作，一臉不解：“秦總？”

“明天我送你回去。”秦玦目視前方，語氣乾脆，沒有半點猶豫。

“不用不用，真不用！”江覓連忙擺手，急著拒絕，“我自己坐車回去就行，很方便的，您不用特意跑這一趟，太麻煩了……”

“我沒住過農家樂，也沒去過鄉下。”秦玦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常，黑暗中隱隱發熱的耳尖卻洩露了他的心事，“正好趁這個機會，去看看。”

江覓沒注意到那泛紅的耳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心裡有點亂。

秦玦看著他糾結的樣子，挑了挑眉：“怎麼，不歡迎我去？”

“不是不是，絕對不是！”江覓連忙搖頭，頓了頓，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就是我家在村裡，開了個農家樂，裡面養了雞鴨這些家禽，環境亂，怕您住不習慣，也怕怠慢了您。”

秦玦沒接這話，只是直接敲定：“明天幾點走合適？”

“……越早越好，早點到，能多陪爺爺奶奶待一會兒。”江覓小聲說。

“行，那咱們明天早上七點出發，別起晚了。”秦玦一口應下。

江覓看著他，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翻湧起來，堵得心口又漲又燙。

他想說“真的不用麻煩您”，想說“您沒必要去吃苦”，可看著秦玦那副不容商量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最後只化作一句輕聲的感謝：“……謝謝您，秦總。”

秦玦淡淡嗯了一聲，沒再多說，專心開著車，往酒店的方向駛去。

回到酒店，兩人各自回了房間。江覓站在臥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發了半天呆，才拿起手機，撥通了奶奶的電話。

電話剛響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奶奶慈祥又熟悉的聲音：“喂，小覓啊？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奶奶，我明天回去一趟。”江覓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雀躍。

“真的？”奶奶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驚喜，“我的乖孫，你要回來啦？工作不忙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