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出差到省會，正好騰出一天空，就回去看看您和爺爺。”江覓頓了頓，心裡有點忐忑，還是說了實話，“奶奶，我……這次不是一個人回去，我老闆要跟我一起，就住一晚，明天就走。”

“你老闆？”奶奶愣了一下，緊接著就笑開了，語氣格外熱情，“好啊好啊，帶回來帶回來！家裡啥都有，奶奶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菜！對了，你老闆愛吃什麼口味的？奶奶提前準備著。”

江覓想起昨天秦玦在夜市裡什麼都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笑著說：“他不挑食，啥都吃，您隨便做就行。就是……他從小在城裡長大，沒住過農村，您可別嫌棄他嬌氣。”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傻話！人家老闆願意屈尊來咱們鄉下，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嫌棄！”奶奶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念叨著，“我等下就跟你爺爺說，讓他把院子裡收拾收拾，再收拾一個房間出來，把被子都抱出去曬曬，保證乾乾淨淨的。還有我醃的那壇辣醬，找出來，你最愛吃，說不定你老闆也喜歡……”

江覓聽著奶奶熟悉的嘮叨，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一整天工作上的緊繃都消散了大半。

掛了電話，他又看向窗外，腦子裡不由自主想起剛才秦玦毫不猶豫掉頭的動作。

那個人好像從來都不會猶豫，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不像自己，做什麼事都要思前想後，怕給別人添麻煩，也怕自己承受不起對方的好意。

正想著，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秦玦發來的訊息。

【秦玦：明天去見你爺爺奶奶，我穿什麼比較合適？別太正式，也別太隨意。】

江覓看著訊息，忍不住笑了，回了過去：【秦總，您穿什麼都合適，不用特意準備。】

訊息發出去沒幾秒，秦玦的回復就來了。

【秦玦：別總您您的，叫我秦玦就行。】

江覓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指尖懸在螢幕上，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叫名字？他跟秦玦是上下級，平日裡規規矩矩喊秦總，突然直唿其名，實在有些彆扭，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糾結了半天，只回了一個字：【好】

發出去之後，又覺得太過冷淡，連忙補了一條：【明天見。】

隔壁房間，秦玦正蹲在行李箱前，翻來覆去挑衣服，糾結著穿什麼才能顯得平易近人，不那麼有距離感，看到江覓發來的兩條訊息，忍不住低笑出聲，眉眼間是外人無從得知的柔和。

他放下手機，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竟生出幾分期待，盼著明天快點到，盼著去看看江覓長大的地方，看看撫養江覓長大的爺爺奶奶。

第17章 歸家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天剛矇矇亮，微涼的晨霧還沒完全散去，江覓已經提前到了酒店大堂。

他剛站定沒幾秒，就看見電梯口走過來一道身影，抬眼望去的瞬間，江覓直接愣在了原地，眼神都頓了頓。

平日裡在公司，秦玦永遠是筆挺的西裝、鋥亮的皮鞋，周身裹著生人勿近的冷硬氣場，自帶著身為總裁的壓迫感，讓人不敢輕易靠近。可今天，他換了一身深灰色休閒外套，下身搭著簡單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白色運動鞋，頭髮也沒刻意打理，軟乎乎地貼在額前，整個人褪去了職場的凌厲與嚴肅，看著年輕了好幾歲，倒像個趁著假期出門郊遊的大學生，清爽又接地氣，跟平時判若兩人。

“看什麼呢？傻站著不動。”秦玦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發怔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也比平日裡柔和了不少。

江覓這才回過神，連忙收回目光，耳尖微微發燙，下意識改了稱唿：“沒、沒什麼，就是沒見過你這麼穿，有點意外。”

秦玦低頭掃了眼自己的穿搭，抬手扯了扯外套衣角，隨口問道：“是不是不合適？要是不行，我回房間換一身。”

“沒有沒有，特別合適。”江覓趕緊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的誇讚，“挺好看的，很清爽。”

話說出口，江覓才後知後覺覺得這話有點太直白，氛圍莫名變得有些微妙，他臉頰一熱，趕緊轉身往大堂外走，避開秦玦的目光，輕聲說道：“走吧，我們先去趟商場，買點東西再回村。”

“去商場買什麼？”秦玦快步跟上去，與他並肩走著，晨風吹起兩人的衣角，氛圍格外平和。

“就給爺爺奶奶買點東西。”江覓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上次公司團建，我回去過一趟，那次走的匆忙，沒來得及準備東西。我爺爺膝蓋一直不好，陰雨天總犯疼，我想買條保暖的護膝給他。我奶奶愛吃甜口的東西，但她牙口不太好，挑些軟糯的點心，再買點新鮮水果就行了。”

秦玦聽著，沒再多問，只是默默跟在他身邊，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了心裡。

兩人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直奔市區開門最早的商場。江覓輕車熟路地帶著秦玦直奔三樓運動用品區，他對這裡的專櫃不算陌生，上大學時來過幾次。江覓徑直走到一箇中老年護具專櫃前，蹲下身仔細挑選起來。

他挑得格外認真，拿起一款護膝，先摸了摸內裡的絨毛厚度，又輕輕拉扯試了試彈性，再對比不同款式的價格和口碑。挑來選去，他最終選中了一款三百多的護膝，抬頭問旁邊的導購：“您好，請問這款護膝保暖效果怎麼樣？老年人戴合不合適？”

“這款是咱們店的爆款，專門給中老年人設計的，加絨加厚，防風保暖，彈性也足，戴著不勒腿，好多大爺大媽都選這款，反饋特別好。”導購笑著熱情介紹。

江覓點點頭，心裡已經敲定了這款，轉頭看向身邊的秦玦，輕聲問道：“你覺得這個怎麼樣？應該適合爺爺吧？”

秦玦掃了一眼護膝，目光淡淡落在價格標籤上，沒發表意見，只是轉頭對導購乾脆地說：“拿兩個，包起來。”

江覓一下子就急了，連忙拉了拉秦玦的胳膊，小聲說道：“不用拿兩個，一個就夠了，買多了浪費。”

“一個換洗著用，髒了能及時換，老人用著也方便。”秦玦不由分說，已經掏出黑卡遞到了導購手裡。

江覓還想再攔，導購已經手腳麻利地刷完卡，把兩個護膝裝好遞了過來。秦玦接過袋子，順手塞進江覓手裡，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吧，去一樓買點心，別讓爺爺奶奶等急了。”

江覓提著手裡的袋子，站在專櫃前愣了兩秒，看著秦玦轉身離去的背影，心裡帶著點說不清的酸澀，緩過神後才快步跟了上去。

點心櫃檯在商場一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中式糕點，香氣撲鼻。江覓湊在櫃檯前，仔細挑選著，專挑那些口感軟糯、甜度低的款式，綠豆糕、山藥糕、桂花糕、雲片糕，每樣只稱了一小點，想著夠爺爺奶奶吃幾天就行，多了放久了不新鮮。

他剛挑完，把選好的點心遞給店員，秦玦就站在旁邊，對著店員淡淡開口：“剛才他選的每樣，再各加一份，單獨打包。”

江覓轉頭看向秦玦，一臉不解：“買這麼多幹嘛，奶奶吃不完的，放壞了就浪費了。”

“你不是說奶奶愛吃甜的嗎，多備點，慢慢吃，吃完了咱們下次再買。”秦玦理由說得充分，完全沒意識到“咱們”二字有多曖昧，也根本不給江覓拒絕的餘地。

店員聽了，立馬樂呵呵地開始打包，沒一會兒，兩個點心盒就堆在了面前。江覓看著那堆點心，無奈地笑了笑，心裡已經能預想到，奶奶看到這些，肯定要念叨他亂花錢了。

買完點心，江覓準備往商場外走，秦玦卻轉身往生鮮水果區走去，江覓只好跟在後面。就見秦玦徑直走到進口水果區，抬手就指了指車釐子、芒果、獼猴桃，對著工作人員說：“這幾樣，各裝一箱，要最新鮮的。”

江覓看著那些包裝精緻的進口水果，價格標籤上的數字看得他心頭一緊，連忙拉了拉秦玦的袖子，湊到他身邊小聲說：“別買這些，太貴了，前邊不遠處有個菜市場，那裡的普通水果就挺好的，爺爺奶奶吃不慣這麼金貴的東西。”

秦玦低頭看了眼被他拉住的袖子，心底又軟又甜，抬眼看向他，刻意保持著語氣的平淡：“貴什麼，就是點水果，老人家吃著開心就行，不值幾個錢。”

江覓還想勸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心裡清楚，秦玦是一片好意，這點錢對秦玦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可他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習慣了精打細算，給老人買東西，從來都是挑價效比高的、實用的，夠穿夠用就行，像這樣大手大腳買最貴的、挑最好的，他從來沒想過，也總覺得太過鋪張。

“夠了夠了，真不能再買了。”江覓輕輕拉了拉秦玦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懇求，“再買下去，車子後備箱都裝不下了，拿著也麻煩。”

秦玦低頭，目光落在那隻再次拉著自己袖子的手上，江覓的手指纖細，指尖微微泛白，力道輕輕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拘謹。他身形頓了頓，沒挪動腳步，就那樣靜靜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