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頁
江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下意識拉了秦玦,連忙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臉頰紅透。
秦玦收回目光,看向工作人員,淡淡說道:“那就這些,結帳吧。”
到了收銀臺,江覓連忙掏出手機,準備掃碼付款,秦玦卻伸手攔住他,語氣堅定:“我來付,第一次去見你爺爺奶奶,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哪有讓主人掏錢的道理。”
“這是我給爺爺奶奶買的東西,該我付錢才對。”江覓堅持道。
“別跟我爭了,就當是我的見面禮。”秦玦說著,已經把卡遞了過去,收銀員刷完卡,麻利地把所有東西打包好,堆滿滿一地。
江覓看著秦玦乾脆利落的樣子,知道說不過他,只好作罷,心裡卻沉甸甸的,感激之外還有些無措,秦玦對他越好,他越不知道該怎麼辦。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出了商場,沒回酒店開陳銳留的車,而是直接去了附近的租車點。江覓想著回村的路不好走,租一輛普通的家用轎車就足夠了,省錢又實用,結果秦玦看都沒看那些轎車,直接指向一輛黑色SUV,對工作人員說:“就租這輛,手續辦快點。”
“怎麼租SUV啊,太貴了,普通轎車就夠用了。”江覓看向身旁的秦玦,小聲勸道。
“回村的路全是山路,坑坑窪窪的,SUV底盤高,透過性好,開著穩當,也安全。”秦玦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已經經過了一番考量,根本不是一時興起。
江覓聽了,也知道對方說的有道理,便沒再說拒絕的話。
辦完租車手續,江覓主動走到駕駛座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繫好安全帶。
秦玦看著他的動作,挑了挑眉:“你開?山路不好走,還是我來吧。”
“沒事,我開就行。”江覓笑著搖了搖頭,“這條山路我從小走到大,哪裡有坑、哪裡有彎,我都一清二楚,比你熟悉,你安心坐副駕就好。”
秦玦見他態度堅決,也沒再爭搶,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目光不自覺落在江覓身上。
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江覓臉上,給他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神情專注,動作熟練地調整座椅和後視鏡,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的勁兒,和在公司裡那個略顯拘謹的模樣,又有幾分不同。
車子緩緩駛出市區,開上高速,視野瞬間變得開闊起來。江覓開車很穩,不急不躁,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偶爾低頭看一眼導航,嫻熟又利落。
秦玦靠在椅背上,微微側頭,看著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市區的高樓大廈漸漸被拋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綠油油的農田、錯落有致的村莊,還有遠處連綿起伏的青山,空氣裡都透著一股清新的草木氣息,讓人身心都放鬆下來。
“那邊就是你老家的方向嗎?”秦玦抬手指了指遠處若隱若現的青山,輕聲問道。
“嗯,就是那邊。”江覓笑著點頭,眼神裡透著幾分歸鄉的欣喜,“翻過那座山,就到我們村了,不過現在還得開兩個小時才能到山腳下。”
秦玦看了眼時間,快到十點了,陽光漸漸熱烈起來。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江覓,語氣帶著幾分關切:“你以前上學、工作,回家都怎麼走?肯定很折騰吧。”
江覓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思緒不自覺飄回從前,語氣平淡地說道:“以前在國內上大學,就坐高鐵到縣城,再轉長途大巴到村裡;後來去倫敦讀書、工作,回國後先坐飛機,再轉高鐵、轉大巴,折騰一圈才能到家。到了村口,還得走半個小時的山路,才能到爺爺奶奶家。”
“還要走半個小時山路?”秦玦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村裡不通車嗎?”
“村裡窮,沒修路,通不了車,就只能靠走。”江覓笑了笑,語氣裡滿是釋然,“都習慣了,從小走到大,這點路不算什麼。”
秦玦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窗外,眼神沉了沉。
江覓側頭看了他一眼,以為他是覺得無聊,又笑著開口搭話,語氣輕鬆:“其實走山路也挺好的,沿途風景好,空氣也新鮮,比在城裡舒服多了。”
秦玦轉頭看向他,目光深邃。他想起江覓的背景資料,知道他從小沒了父親,母親改嫁,是爺爺奶奶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也知道他讀書時就勤工儉學,獨自在國外打拼,吃了不少苦。可此刻聽他輕描淡寫地說著那些奔波的日子,說“習慣了”的時候,他心裡還是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不是單純的心疼,是一種更濃烈、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他過去二十九年的人生裡,從沒體會過這樣的感覺。
“以後不用再走了。”秦玦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江覓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愣:“啊?什麼?”
秦玦抬手指了指方向盤,眼神認真地看著他:“以後再回來,咱們就開車,直接到村口,再也不用走那段山路了。”
江覓聽懂了他的話,卻不敢深究這話裡的深意,只好假裝沒聽懂,笑著點點頭:“嗯,是啊,現在方便多了,這還是我第一次開車回老家,確實比以前輕鬆許多。”
車子繼續在高速上平穩行駛,窗外的風景不斷變換,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周遭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車子行駛的輕微聲響,氛圍安靜又溫馨。
一個多小時後,車子駛下高速,路況漸漸變了。原本寬闊平坦的柏油路,慢慢變窄,變成了坑坑窪窪的水泥路,再往前開,水泥路也沒了,只剩下崎嶇不平的土路,車子行駛在上面,時不時就會顛簸一下。
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農田,能看到不少農民在地裡勞作,身影忙碌,偶爾能看見幾戶散落的人家,都是老式的磚瓦房,院牆低矮,透著濃濃的煙火氣。
秦玦看著窗外陌生又質樸的風景,轉頭看向江覓手上的陳年舊疤,語氣帶著幾分好奇:“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幫爺爺奶奶幹農活啊?”
“那肯定的啊,從小就跟著下地。”江覓笑著應道,語氣裡滿是懷念,“插秧、除草、收稻子、摘菜,這些活我都會幹。那時候年紀小,幹不動重活,就負責給爺爺奶奶送水、送飯,打下手,也挺開心的。”
“幹農活累不累啊?夏天肯定特別遭罪。”秦玦追問著。
江覓想了想,回憶起小時候的日子,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累倒是還好,就是夏天太熱了,太陽曬得人睜不開眼,地裡蚊子還多,一咬就是一身包。有一年夏天,我被蚊子咬得渾身都是紅疙瘩,癢得整夜睡不著,奶奶就半夜起來,給我塗草藥水,一邊塗一邊唸叨,心疼得不行。”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格外平靜,就像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雲淡風輕,彷彿那些苦日子,早已被歲月磨平了稜角。可秦玦聽在耳裡,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又濃烈了幾分,堵得心口微微發悶。
“你爸媽……”秦玦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可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了,怕勾起江覓的傷心事。
江覓明白他想問什麼,沉默了兩秒,沒有絲毫避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我爸在我五歲那年,出車禍走了。我媽……在我爸走後沒多久,就改嫁了,跟著別人去了外地,再也沒回來過。”
他說得輕描淡寫,沒有抱怨,也沒有難過,彷彿那些傷痛早已被時光沖淡。可秦玦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裡卻揪得慌,儘管早就從資料裡得知這些事,可親耳聽江覓說出來,那種衝擊感,還是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他沒再繼續追問,只是默默看向窗外,心裡暗暗想著,往後的日子,他不會再讓江覓受委屈了。
車子又往前開了一個多小時,山路越來越崎嶇,路面坑坑窪窪,兩旁的山越來越近,樹木鬱鬱蔥蔥,遮天蔽日,偶爾能聽見林間的鳥鳴聲,清脆悅耳。
“快了,咱們馬上就到山腳下了,再有二十分鐘,就能看見咱們村了。”江覓側頭看向秦玦,眼神裡滿是欣喜,語氣也輕快了不少。
話音剛落,車子勐地顛了一下,車身晃了晃,秦玦下意識抓緊了扶手,看著眼前這條坑窪不平、滿是碎石的山路,表情微微有些複雜。
“這路……也太不好走了。”秦玦忍不住開口,眉頭微蹙。
江覓看著他略顯緊繃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怎麼,這就怕了?”
秦玦轉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卻也沒反駁,只是鬆開了幾分抓著扶手的手。
“放心吧,我開車穩得很。”江覓笑得更開心了,語氣裡滿是自信,“我在國外的時候,什麼路況沒開過,這種山路,小意思。”
他確實沒說大話,開車的動作熟練又沉穩,遇到坑窪就提前減速,遇到路邊的碎石就輕輕打方向盤繞開,車子行駛得雖然顛簸,卻始終平穩,沒有半點失控的跡象。秦玦在旁邊看著,慢慢放下心來,緊繃的身體也漸漸放鬆下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