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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筷子,輕輕咬了一口紅燒肉,肉質燉得軟爛,肥的部分入口即化,一點也不膩,瘦的部分吸滿了醬汁,鹹香入味,比他吃過的任何一家高階私房菜都要好吃。

“好吃,特別好吃。”他抬頭看向奶奶,眼神認真又真誠,語氣裡沒有一點敷衍。

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又要給他夾菜:“好吃就多吃點,多吃點才有力氣,小覓你也快吃,別光顧著跟你爺爺說話。”

秦玦埋頭吃飯,一口接著一口,吃得格外認真。平日裡他吃飯不過是為了填飽肚子,對吃食並不上心。可這頓飯,每一道菜都透著家的味道,連普通的白米飯,都透著一股清甜,他不知不覺就吃了滿滿一碗。

江覓坐在旁邊,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嘴角一直微微翹著,心裡暗自想著,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秦總,倒是一點不嬌氣,挺好養活的。

吃到一半,秦玦忽然想起什麼,連忙放下筷子,對著爺爺奶奶笑了笑:“爺爺奶奶,我還帶了點東西,差點忘了拿出來。”

吃到一半,秦玦忽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對了,爺爺奶奶,我帶了點東西來。”

他說著起身,去門口把那幾個袋子提進來。

江覓愣了一下,他以為那些東西還在車上,結果秦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拿下來了。

秦玦把袋子放在八仙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拿,“這是護膝,江覓特意挑的,說爺爺膝蓋不好,冬天戴著保暖,能緩解腿疼。這是點心,軟糯的,不太甜,江覓說奶奶愛吃,就多買了點。還有些水果,都是新鮮的,也不知道爺爺奶奶喜不喜歡。”

爺爺奶奶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東西,愣了神,有些侷促,奶奶連忙擺著手推辭:“這可不行,來就來了,還帶這麼多貴重東西,太破費了,我們不能收。”

秦玦看著奶奶,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爺爺奶奶,這是我一點心意,算是見面禮。你們要是不收下,我晚上吃飯都不踏實,都不敢動筷子了。”

奶奶被他這番話逗得笑出了聲,拍了拍他的胳膊:“你這孩子,說的什麼傻話呢,一頓飯菜值不了幾個錢,哪能跟這些東西比。”

“那爺爺奶奶就收下吧,別跟我客氣。”秦玦轉頭看向江覓,眼神裡帶著點求助,“都是江覓挑的,他說你們肯定用得上、喜歡吃,不收可就浪費了他一番心意。”

爺爺奶奶順勢看向江覓,江覓笑著點頭:“奶奶,收下吧,都是他特意買的,別浪費了。”

奶奶這才樂呵呵地接過袋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嘴裡還不停唸叨著:“這孩子,也太客氣了。”

飯後,爺爺搬著水果往冰箱裡放,秦玦站在一旁,不經意瞥見冰箱裡的東西,沒多少新鮮菜,只有幾樣剩菜,最顯眼的是滿滿一筐土雞蛋,一看就是老人捨不得吃,留著的。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裡卻悄悄記了下來。

收拾完飯桌,奶奶去廚房洗碗,爺爺拿著掃帚打掃院子,江覓看向坐在一旁的秦玦,輕聲問道:“坐了一路車,累不累?是回房間歇會兒,還是出去在村裡走走,消消食?”

“出去走走吧,坐久了渾身不得勁。”秦玦站起身,跟著江覓一起出了院門。

兩人沿著村裡的水泥小道慢慢走著,路不寬,卻修得平整。路邊錯落著村民的房子,偶爾有幾隻散養的土雞在路邊刨食,見了人也不躲,慢悠悠地挪幾步,又低頭繼續啄食。山間的空氣涼絲絲的,卻乾淨得不像話,吸進肺裡,清清爽爽,把一路的疲憊都吹散了。

“村裡比城裡冷多了,風也硬。”江覓縮了縮脖子,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外套。

秦玦側頭看他,手不自覺地抬了起來,想摸摸他的衣服夠不夠厚,會不會凍著,可手抬到半空,又悄悄放了下來,有些不自在地說:“你穿少了,該多穿一件的。”

“沒事,我習慣了。”江覓笑了笑,眉眼彎彎,“小時候村裡的冬天比這冷多了,那時候屋裡沒暖氣,也沒空調,早上起來,臉盆裡的水都結著薄冰,洗臉都凍得手疼。”

秦玦想象著那個畫面,心裡微微發緊,沒說話,只是默默放慢了腳步,跟他並肩走著,悄悄往他身邊靠了靠,替他擋了點迎面吹來的風。

太陽漸漸西斜,暖融融的光灑在身上,驅散了不少寒意,周遭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傳來的幾聲犬吠。兩人並肩走著,誰都沒有刻意找話題,可氣氛卻格外舒服,沒有在公司裡的拘謹,沒有上下級的隔閡,就像尋常朋友一般,自在又安心。

秦玦看著身邊的江覓,忽然懂了什麼叫“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這個人身上,有一種獨一份的氣質,沒有城裡人的精緻浮躁,也沒有鄉下人的粗糲木訥,就像腳下的青山一般,沉默卻堅韌,像山間的風一般,清冷卻不刺骨。他想起江覓在公司裡的樣子,永遠溫和周全,卻總帶著一層淡淡的距離感,那從來都不是完整的江覓。

而此刻走在鄉間小路上,眼睛亮晶晶的,會縮著脖子喊冷,會笑著指著遠處說“那是我小時候摸魚的地方”,鮮活又真實的,才是真正的江覓。

秦玦心裡暗暗想著,他想看的,從來都是這樣的江覓,卸下所有防備,不用刻意周全,自在做自己的江覓。

走到一處緩坡旁,江覓忽然停下腳步,抬手指了指坡上,語氣平靜地說著:“那上面,是我爸的墳,我五歲那年他走了,就葬在那兒。”

秦玦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坡上隱約能看見一座土墳,周圍種著幾棵青翠的柏樹,在夕陽下顯得格外靜謐。他轉頭看向江覓,“要上去看看嗎?”

江覓輕輕搖了搖頭:“今天就算了,沒帶酒也沒帶紙錢,明天再來吧。”

秦玦點了點頭,心裡默默想著,要是明天江覓願意帶他一起去,他可得好好跟“岳父大人”打聲招唿,說說自己的心意。

兩人繼續往前走,沒一會兒就到了爺爺奶奶家的菜地。挺大的一塊地,種滿了各種應季蔬菜,綠油油的,水靈靈的,看著就新鮮。江覓蹲下身,隨手摘了幾顆青菜,轉頭看向秦玦,一一介紹著:“你看,這是白蘿蔔,這是大白菜,這個是韭菜,這個是香菜,都是自家種的,沒打農藥,吃著放心。”

說著他指了指腳邊一叢綠油油的葉子,笑著問:“這個你認識嗎?”

秦玦蹲下身,盯著那叢葉子認真辨認了半天,眉頭微蹙,最後猶猶豫豫地開口:“……是蔥?”

江覓一下子笑出了聲,眉眼彎成了月牙:“這哪是蔥,這是蒜苗,你看這葉子寬寬的,跟蔥不一樣。”

秦玦沉默了兩秒,又指著旁邊一叢細葉的,試探著問:“那這個,也是蒜苗?”

“……這個才是蔥。”江覓笑著搖了搖頭,“沒想到啊,你連蔥和蒜苗都分不清,在城裡是不是從來沒見過長在地裡的菜。”

秦玦沒反駁,也跟著笑了笑,蹲在一旁,看著江覓摘菜。

江覓利落地掐菜、拔菜,一看就是從小做慣了農活的,沒一會兒就摘了滿滿一捧。秦玦在旁邊靜靜看著,心裡滿是新奇,原來平日裡吃的蔬菜,長在地裡是這種模樣,跟餐桌上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摘完菜,江覓帶著他走到不遠處的小河溝邊,河水清淺透亮,能清清楚楚看見水底的鵝卵石。江覓蹲下身,把菜放進水裡,輕輕搓洗著上面的泥土。

“就在這兒洗啊?”秦玦蹲在他身邊,有些意外。

“嗯,先把表面的泥洗掉,回家再衝一遍,省水又省事。”江覓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沒停,“家裡的自來水水流小,洗帶泥的菜太費水了,村裡用水不容易,能省點就省點。”

秦玦看著他的手浸在冰冷的河水裡,沒一會兒就凍得通紅,指節都泛著白,心裡有些緊得難受,立馬伸手想去接過來:“我來幫你洗,你手都凍紅了。”

江覓輕輕擋開他的手,笑著搖頭:“不用不用,馬上就洗好了。這水太冰了,我從小洗慣了沒事,你這細皮嫩肉的,洗了肯定要長凍瘡,到時候就麻煩了。”

秦玦抿了抿嘴,有些嫌棄自己被父母養得太嬌貴,現在只能看著,幫不上忙。水確實冰,他光是看著都覺得冷,但江覓卻像是做慣了,沒有一點停頓。

“家裡洗不行嗎,非要在這兒受凍。”秦玦小聲嘀咕了一句。

“家裡水壓小,洗這些泥乎乎的菜,要洗好幾遍,太費時間了。”江覓指了指下游,笑著說,“你看,村裡的人都在這兒洗菜、洗衣裳,方便得很。”

秦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下游不遠處蹲著幾個村民,正蹲在河邊忙活,說說笑笑的。

他收回目光,繼續盯著江覓的手,那雙平日裡在公司裡敲鍵盤、整理檔案,乾淨修長的手,此刻凍得通紅,卻依舊仔細地清洗著每一片菜葉,溫柔又認真。

秦玦覺得,這雙手,藏著江覓所有的堅韌與溫柔,藏著他不為人知的過往,而這些,只有他親眼看到了,只有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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