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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兒,菜就洗好了,江覓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冰涼的手凍得有些發麻,他搓了搓手,轉頭看向秦玦,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語氣帶著幾分得意:“走吧,晚上給你露一手,嚐嚐我做的飯,可不比奶奶做的差。”

秦玦看著他笑意盈盈的側臉,喉結輕輕動了動,心裡有些期待。他想起那些加班的深夜裡,路過江覓工位時,總能瞥見的那隻便當盒,裡面的菜即便冷了,看著依舊可口,那時候他就悄悄想過,要是能嘗一口江覓做的菜就好了。

沒想到,這麼快就實現了。

“好。”秦玦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往回走,夕陽漸漸沉下山頭,把天邊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餘暉灑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江覓拎著洗好的菜走在前面,腳步輕快,秦玦跟在身後,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著他被晚霞染成暖色的側臉。

他忽然明白,這裡就是江覓的歸處,是生他養他的地方,是讓他卸下所有偽裝,活得最真實的地方。

眼前的這個人,不是公司裡那個永遠溫和有禮、滴水不漏的江經理,是會拉著他在鄉間小道慢悠悠閒逛的江覓,是為了省水,蹲在冰冷河溝裡洗菜的江覓,是會笑著說“給你露一手”的江覓,是會耐心教他分辨蔥和蒜苗的江覓。

真實,鮮活,溫柔,堅韌。

秦玦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悄悄生出一個念頭,他想把這個真實的江覓,帶進自己的生活裡。

不是偶爾一見,而是往後的每一天,都能看到這樣的江覓,都能守著這份煙火氣,陪著他,守著他。

他想成為江覓的另一個歸處。

第19章 灶火

傍晚的炊煙裹著飯菜香飄滿小院,這頓晚飯,實打實是江覓掌杓做的。

秦玦心裡還挺高興,想著前幾次都沒幫上忙,這次進廚房總能搭把手,結果剛跨進廚房門,整個人就愣在原地,徹底傻了眼。

這哪裡是城裡那種乾淨敞亮的現代化廚房,就是老式的農家灶臺,用土坯砌得敦實厚重,上面架著兩口黑漆漆的大鐵鍋,灶膛就開在灶臺下方,專門燒柴火的,牆角還堆著一捆捆曬乾的木柴。

只見江覓熟門熟路地走到灶膛邊,彎腰抓了一把乾柴塞進灶膛,又摸出火柴劃亮,火苗蹭地一下就躥了起來,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半間廚房,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響起。

“站那兒發什麼呆,不是想幫忙?”江覓側過頭,看著杵在原地的秦玦,嘴角噙著笑意,語氣輕鬆地問。

秦玦回過神,立馬點頭,躍躍欲試,長這麼大,他還從沒碰過這種老式灶臺,有些新奇。

“那你就幫著燒火吧,這個簡單。”江覓說著,給他騰出灶膛前的位置,轉身去切菜備料。

秦玦乖乖蹲到灶膛跟前,學著江覓剛才的樣子,抓起一根粗木柴就往灶膛裡塞,塞得又深又實。結果沒一會兒,剛燃起來的火苗就蔫了下去,最後直接滅了。。

他看著那隻剩點火星子的灶膛,有些慌了神。

江覓餘光瞥見他這副樣子,手裡切著菜,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可不能一下子塞那麼多柴,柴火堆太密,空氣進不去,火肯定滅啊,得慢慢加,少添勤添才行。”

秦玦哦了一聲,把那根粗柴抽出來,又試了一次,這次只塞了一小截細柴。火倒是沒滅,可柴沒架好,煙唿唿地往外冒,直往他臉上撲,燻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不停眨眼,鼻尖都沾了點黑灰,模樣看著有些狼狽。

“還是我來吧,你這城裡長大的孩子,哪幹過這個粗活,別燻著了。”奶奶端著一盆洗好的菜走進廚房,看著秦玦被煙嗆得泛紅的眼眶,連忙笑著上前,把他往旁邊讓了讓。

秦玦順勢往旁邊挪了挪,卻沒走,依舊蹲在灶膛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奶奶燒火,也不嫌棄這煙熏火燎的環境。

奶奶燒了一輩子火灶,熟練地往灶膛裡架柴,先拿幾根細細的乾柴,橫豎搭成一個井字形,中間空出縫隙,再塞一把乾燥的茅草,劃根火柴一點,火苗立馬旺旺地燒了起來,一點菸都沒有。接著再一根根往上加粗柴,柴禾錯落擺放,留足空隙,火勢越燒越旺,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把鐵鍋燒得發燙,滿廚房都是暖融融的火光。

秦玦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默默把每一個步驟都記在心裡。他心裡暗暗打定主意,下次再回來,一定要學會燒火,實實在在地幫上江覓的忙,不能再像現在這樣,只能添亂。

“小秦啊,”奶奶一邊往灶膛裡添柴,一邊側頭跟他嘮家常,“你在公司裡,是小覓的領導,管著他的吧?”

秦玦連忙收回目光,點了點頭,心裡卻有點發虛,含煳應道:“算是吧。”他可不想只想做江覓的領導,還想當他男朋友,這話卻不敢輕易說出口。

“那他在公司裡,表現怎樣啊?有沒有給你添麻煩,惹你生氣?”奶奶語氣裡滿是關切,既怕江覓在外面受委屈,又怕他做事不周得罪人。

秦玦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向灶臺前忙碌的江覓。

江覓背對著他們,正切著菜,聽到奶奶的問話,肩膀不自覺有些繃緊,手裡的菜刀頓了頓,沒回頭,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他在公司裡表現得特別好。”秦玦收回目光,語氣格外認真,沒有半點客套,“能力強,學歷高,經驗豐富,做事細心又靠譜,不管交給他什麼工作,都能辦得妥妥帖帖,從來不用我多操心。部門裡的同事,不管是老員工還是新人,都特別認可他,佩服他。”

奶奶聽著他這番話,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真的呀?那我就放心了,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自己的事,問他工作怎樣,總說挺好的,我這心裡一直懸著。”

“是真的,奶奶,不騙您。”秦玦語氣誠懇,又接著細數江覓的好,“上次有個棘手的大專案,別人要做一週才能完成,他熬了三天就做完了,資料做得特別紮實,一點紕漏都沒有。跟合作方開會的時候,他一個人就把合作方說得心服口服,順利簽下了合同。”

江覓站在灶臺前,手裡切著菜,耳尖悄悄泛紅,一直紅到了耳根。

奶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滿心歡喜:“這孩子啊,從小就爭氣,讀書的時候成績就沒掉過隊,幹活也麻利,從來不讓我跟他爺爺操心。就是性子太要強,什麼事都喜歡自己扛著,受了累也從來不跟我們說,不知道找人搭把手,總怕麻煩別人。”

秦玦靜靜聽著,目光落在江覓單薄的背影上,心裡軟軟的,又帶著點心疼,沒說話,只是默默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讓火勢燒得更旺。

“他小時候啊,日子過得苦。”奶奶嘆了口氣,慢慢說起江覓的過往,“放學一回家,放下書包就幫我們幹農活、做家務,餵雞、噼柴、收拾院子,樣樣都幹。等忙完這些,才開始寫作業,經常寫到半夜,燈都亮到很晚。上了初高中,學業重,只有放假才回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幫著我們給農家樂裡住宿的客人準備早飯,手腳不停。我跟他說,讓他多睡會兒,不用忙活,他不聽,總說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他多幹點,我們就能少累點。”

秦玦看著江覓,那人依舊背對著他切菜,只是動作比剛才慢了幾分。

“那時候他才多大啊?”秦玦輕聲問。

“上高中的時候,也才十幾歲,正是該撒嬌享福的年紀。”奶奶又嘆了口氣,“苦了這孩子了,從小就沒享過福,早早地就懂事了。”

秦玦沒再說話,只是又往灶膛裡添了根柴,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他臉上,心裡比誰都清楚,江覓身上那份超乎年齡的沉穩和堅韌,都是這些苦日子磨出來的。

說話間,鐵鍋已經燒得滾燙,江覓開始炒菜。第一道炒的是臘肉炒蒜苗,臘肉是爺爺奶奶自家醃的,選的上好的五花肉,切成薄薄的片,下鍋一炒,滋滋冒油,濃郁的肉香瞬間躥了出來,飄滿整個廚房。再把切好的蒜苗段倒進去,大火快速翻炒幾下,蒜苗翠綠,臘肉金黃,色澤鮮亮,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

秦玦蹲在灶膛前,聞著這股勾人的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咕嚕一聲,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

奶奶聽見了,笑呵呵地說道:“餓了吧?別急,馬上就好,剩下的菜快得很。”

江覓回頭看了秦玦一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午飯吃得晚,吃完都快下午三點了,下午也只是在村裡慢悠悠走了一圈,沒費什麼力氣,更何況秦玦中午還吃了兩大碗飯,居然這麼快就餓了,心裡暗自嘀咕,這一米九二的大個子,果然飯量不小,消化也快。

他笑著搖了搖頭,沒多說什麼,轉頭接著做第二道菜,啤酒鴨。新鮮宰殺的嫩鴨,不用焯水,直接下鍋,配上姜蒜和香料,大火爆炒,把鴨肉的油脂炒出來,去除掉羶氣,再倒上一整瓶啤酒和適量的開水,蓋上鍋蓋小火慢燜,香味越燉越濃,饞得人直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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