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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玦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點,嘴角還翹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第31章 同遊

秦玦是被陽光晃醒的。

他睜開眼,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他在自己家,躺在自己床上。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從縫隙裡擠進來,正好照在臉上,刺得他又眯了一下眼睛。

他伸手去夠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六點半。

比平時醒得早,但腦子清醒得很,一點都不困。他躺了兩秒,坐起來,掀開被子去洗澡。

熱水澆在身上,他閉著眼,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今天的事了,他要和江覓一起去爬山。他洗得比平時快,頭髮草草搓了兩遍就衝乾淨了,擦著水珠走出來,站在衣帽間前面,對著那一排運動服犯了難。

穿哪件?

黑色那套太嚴肅了,穿出去像去開會的。灰色那套顯老氣,他買回來就沒穿過幾次。藍色那套倒是挺精神的,但上次打網球的時候穿過,約會怎麼能穿已經穿過的衣服?

他在衣帽間裡站了整整五分鐘,來來回回地看,最後選了件深藍色的衝鋒衣,搭黑色運動褲。換好之後對著穿衣鏡看了兩圈,又換了雙黑色的新鞋。

折騰完這一通,手機終於響了。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腳底在木地板上打了個滑,差點摔一跤,穩住身子的時候心臟砰砰跳,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急的。

螢幕上是江覓的頭像,一條訊息。

「咱們一起吃個早飯吧,你有沒有推薦的爬山地點?」

秦玦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幾秒,低笑出聲,一天的好心情從收到江覓的訊息開始。

他飛快地打字,拇指在螢幕上戳得噼裡啪啦。

「等會兒我來接你,先去吃早飯,邊吃邊聊去哪兒。」

發完他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十分,他又補了一條:

「我大概十五分鐘到。」

對面秒回:「好。」

秦玦把手機往口袋一塞,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對著玄關的鏡子看了看自己的頭髮。剛才洗完澡隨便吹了兩下,這會兒翹了一撮起來,他用手攏了攏,又覺得太刻意了,故意揉亂了一點,又看了一眼,滿意了,出門。

車開出地庫的時候,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有一股溼冷的味道,像是含著水汽。秦玦瞥了一眼儀表盤上的溫度顯示,零下三度,他把暖風開大了一檔,又伸手摸了摸副駕駛的座椅加熱,確認是開著的,才放心。

快到江覓家樓下的時候,紅燈亮了。秦玦踩下剎車,車停在路邊,他往窗外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見了那個人。

江覓揹著個雙肩包,站在小區門口的梧桐樹下。穿了件淺灰色的衝鋒衣,深藍色運動褲,白色運動鞋。頭髮沒怎麼打理,劉海被風吹得有點亂,露出一小片光潔的額頭,鼻尖凍得有點紅。

秦玦看著他,覺得這個人看起來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在公司裡,他永遠是那副白襯衫西裝褲的打扮,斯斯文文的,乾乾淨淨的,帶著點不容易靠近的距離感。但此刻站在路邊等車的江覓,穿著運動裝,揹著雙肩包,就那麼隨意地站著,看起來像個大學生,頂多也就二十出頭。

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江覓長得這麼好看,讀書的時候肯定有不少人追過他。尤其是到了國外,外國人都挺主動的,那江覓……

他握緊方向盤,手指不自覺地收攏了一下,心裡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酸酸的,澀澀的,像是喝了口沒加糖的檸檬水。

但他很快又想:管他呢,以前的事無所謂,反正以後他是一定要跟江覓談戀愛的。這個念頭從腦子裡過了一遍,那點酸澀就散了,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綠燈亮了。他把車緩緩開到江覓面前,搖下車窗,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淡一點:“上車。”

江覓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帶進一陣冷風,帶著外面冬天早晨特有的清冽氣味。他把雙肩包放在腿上,搓了搓手,手指互相搓了兩下,才去拉安全帶。

“前面路口左轉,”他說,“那邊有家麵館,我去吃過幾次,味道還不錯。”

秦玦打了轉向燈,左轉。

麵館不大,開在居民區樓下,夾在一家水果店和一家五金店中間,門臉普普通通,招牌都褪色了,但裡面坐滿了人。熱氣從廚房的門簾縫裡一個勁兒地往外冒,混著羊肉湯的香味,整個小店暖烘烘的,玻璃窗上煳了一層白茫茫的水汽。

兩人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秦玦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選單,手寫的,紅紙黑字貼在那裡,品種不多,就四五樣。

“兩碗羊肉湯麵。”江覓對老闆喊了一聲,帶著點熟客的隨意。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煳了秦玦一臉。奶白色的湯,上面飄著幾片香菜和蒜葉,羊肉切得薄薄的,鋪了滿滿一層,手擀的粗麵條透過羊肉的縫隙露了出來,黃澄澄的,看著就有嚼勁。

秦玦低頭喝了一口湯,鮮得他眯起眼睛,眉頭不自覺地挑了一下。

“怎麼樣?”江覓問,筷子已經拆開了,正在往自己碗里加醋。

“好喝。”秦玦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多了些,燙得他嘶了一聲,但捨不得吐出來,含含煳煳地嚥下去,“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剛搬來那會兒,早上出門找吃的,聞到香味就進來了。”江覓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遞給他,“後來就經常來。”

兩個人埋頭吃麵,唿嚕唿嚕的聲音混在一起,誰也不說話,吃到一半,秦玦想起來正事:“去哪兒爬山?”

江覓嘴裡還含著麵條,嚼了兩下嚥下去,想了想才說:“我剛才查了一下,雁棲湖那邊有個西山步道,離市區近,聽說風景也不錯。”

“那就去那兒。”秦玦說。

吃完麵,江覓站起來往收銀臺走,秦玦伸手想攔,被江覓回頭瞪了一眼:“上次是你請的,這次該我了。”

那一眼瞪得並不兇,甚至帶著點笑意,但秦玦被那一眼瞪得心神盪漾,手縮回去了,心裡還挺高興。

兩個人出了麵館,冷風撲面而來,比來的時候更冷了。秦玦沒直接往停車場走,而是轉身往旁邊的商場去。

“等一下,”他說,“買個東西。”

“買什麼?”

“帽子。”秦玦指了指天,“要下雪了,風大,你耳朵都凍紅了。”

商場剛開門,人不多,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天閉店後的沉悶氣味。兩個人走到運動用品區,秦玦在帽子貨架前站定,拿了兩頂針織帽,一頂深灰色,一頂藏青色,同款不同色。

他拿在手裡看了看,猶豫了一下,把藏青色的遞給江覓:“你戴這個。”

江覓接過來往頭上一套,帽子把他的耳朵包住了,露出一雙眼睛,睫毛上還掛著剛才在麵館裡沾的霧氣,眨了一下眼,霧氣就散了。

秦玦看了他一眼,把深灰色的那頂戴在自己頭上,對著鏡子整了整,把帽簷往上拉了拉,露出眉毛。

兩個人站在鏡子前,從衣服到帽子都是一灰一藍。秦玦看著鏡子裡的兩個人,心裡美得不行,這不就是妥妥的情侶穿搭?

江覓完全沒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只是拉了拉帽簷,把額頭蓋住了一點,轉頭說:“走吧,謝謝你的帽子,我都沒看天氣預報。”

秦玦“嗯”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淡定得很,但心跳聲在胸腔裡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他怕江覓聽見,往旁邊挪了半步。

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雁棲湖。越往北開,天越亮,雲層薄了一些,透出一點灰白色的光。停好車出來,風比市區大得多,唿啦啦地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子清冽的水腥氣。湖面上結了薄薄一層冰,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層磨砂玻璃。遠處的山巒在霧氣裡若隱若現,輪廓模煳,空氣冷得發脆,吸進肺裡清清爽爽的,帶著點草木枯敗的氣息。

兩個人沿著棧道往上走。步道維護得很好,木質的臺階,踩上去咚咚響,兩邊是落了葉的樹林,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偶爾有幾棵松樹還綠著,在一片灰褐色裡顯得格外醒目,綠得發黑,沉甸甸的。

“你以前經常爬山?”秦玦問,步子放慢了,跟江覓並排走。

江覓想了想:“在倫敦的時候經常爬,想家了,或者遇到煩心事了,就一個人去。”

秦玦側頭看他。

江覓的側臉在灰色的天光下顯得很柔和,鼻尖被冷風吹得有點紅,那顆小痣在晨光裡格外清楚。他說話的時候嘴裡唿出白氣,一團一團的,被風一吹就散了。

“倫敦那邊的Primrose Hill和Box Hill,都不高,但視野很好。”他繼續說,語氣平平淡淡的,“我有時候週末沒事,就坐火車去,爬上去,在山頂坐一會兒,看看整個城市,再下來。”

“一個人?”

“嗯,一個人。”江覓笑了笑,嘴角彎了一下,“我習慣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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