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之後他繼續看檔案，是一份法務部剛送來的合同，他一行一行地掃過。看了幾頁，他瞄了一眼手機螢幕，訊息發過去了，但沒有收到回復。

他又看了幾秒，把手機放下。算了，可能是沒看見。

檔案看完了，他在最後一頁簽上名字，筆帽扣上，又把手機拿起來。還是沒有回復。他皺了皺眉，正準備按通話鍵撥過去，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

門推開了，江覓左手端著兩個飯盒，右手提著一個袋子，走進來。

秦玦愣了一下，手裡的手機還舉著。

江覓走到茶几前，把飯盒放下，轉頭看他，笑了一下：“你不是說饞我做的飯了嗎？”

秦玦看著那兩個飯盒，一時沒反應過來。一大一小的飯盒，疊在一起，江覓已經蹲下來開啟了飯盒蓋子，熱氣“唿”地冒上來，混著飯菜的香味，在辦公室裡一下子飄散開來。

飯盒雖然一大一小，但裡面的菜是一樣的。豆角茄子、土豆牛腩、青椒肉絲、糖醋白菜，米飯裝得滿滿當當，冒了個尖，熱氣騰騰的。

秦玦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椅子滑出去老遠，走到茶几前坐下。他看了一眼飯盒，又看了一眼江覓。

“你什麼時候做的？”

“今天早上。”江覓把筷子遞給他，筷子是洗乾淨的，還用紙巾包了筷子頭，“特意起早做的，你要吃完。”

秦玦接過筷子，看了一眼飯盒，自己這個比江覓面前那個大了一圈，米飯也多了一半，菜也堆得更高。他抬頭看向江覓，江覓已經低頭吃飯了，筷子夾了一塊土豆送進嘴裡，沒看他。

他夾了一筷子牛腩放進嘴裡，嚼了嚼，沒說話，又夾了一筷子豆角茄子，腮幫子鼓鼓的，嚼東西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

江覓抬頭看他：“怎麼了？不好吃？”

“好吃。”秦玦說，嘴裡還嚼著東西，聲音含含煳煳的，“就是……你怎麼不回我訊息？”

江覓愣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亮起來，確實有條未讀。

“哦，剛才在茶水間熱飯，沒看見。”他把手機放回去，螢幕朝下扣在桌上，“你發什麼了？”

“沒什麼。”秦玦低頭扒了一大口飯，腮幫子鼓得更大了，“就是說等會兒一起去吃飯。”

江覓笑了笑，沒說話，繼續吃自己的。

秦玦吃了兩口，筷子在飯盒裡戳了戳，發現飯盒裡沒有杓子。他抬頭看江覓，江覓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杓子遞過去了。

“用這個。”

秦玦接過來，看了看杓子，又看了看飯盒，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江覓看著他一臉茫然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把茄子和土豆舀在米飯上，剁碎了，和米飯拌在一起，像上次奶奶教你的那樣，試試。”

秦玦照做，用杓子把茄子和土豆壓碎，金黃色的土豆泥和紫色的茄子拌在一起，和米飯攪了攪，澆了點湯汁，舀了一口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停了。

“怎麼樣？”江覓問。

秦玦沒說話，一口接一口地吃著，杓子碰著飯盒邊沿，叮叮噹噹的，速度越來越快。

“好吃。”他說，聲音悶悶的，因為嘴裡塞滿了飯。

江覓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秦玦含煳地“嗯”了一聲，繼續埋頭吃，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跟平時在餐廳裡用飯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在公司餐廳裡他永遠是慢條斯理的，動作矜貴得體。現在坐在茶几前，西裝都沒脫，領帶還繫著，就著一盒家常菜扒飯，吃得像餓了三天。

江覓低頭吃自己的，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看他吃得香，自己也覺得香。

一頓飯吃了不到二十分鐘。秦玦把飯盒吃得乾乾淨淨，連湯汁都用杓子颳了刮，送進嘴裡，最後飯盒底亮得能照見人影。他放下筷子，靠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口氣，手放在肚子上，整個人都鬆下來了。

“好撐。”他看著江覓，認真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滿足過後的慵懶，“你做飯真的特別好吃。”

江覓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收拾飯盒，把蓋子蓋上，“喜歡吃就行。”

“以後還能帶嗎？”秦玦問。

江覓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秦玦的表情很認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眼睛裡帶著點期待，又有點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絕，又忍不住想問。

江覓沉默了兩秒，手指在飯盒邊上摩挲了一下，點點頭：“……行。”

秦玦笑了，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來，帶著點孩子氣。

江覓看著那個笑，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他趕緊低頭，把飯盒摞在一起，站了起來。

“那我先回去了。”

“嗯。”秦玦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下午的會，三點。”

“知道了。”

江覓端著飯盒走出辦公室，走廊裡沒人，腳步聲在地毯上悶悶的，他快步往自己辦公室走，儘量避免被同事們撞見。

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剛才秦玦那帶著點孩子氣的笑，還有那藏著期待，又有點小心翼翼，怕被拒絕的眼神。

江覓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才想起來，飯盒還沒洗。

他又轉身往茶水間走。茶水間裡沒人，只有飲水機嗡嗡地響。他把飯盒開啟，在水龍頭下面衝著，用洗潔精將飯盒裡裡外外洗了兩遍，衝乾淨再擦乾，重新放回袋子裡。

回到工位，他開啟電腦，螢幕亮起來，郵箱裡躺著一封新郵件，是王助理發來的倫敦行程安排。週三出發，歸期暫時未定。他點開看了一眼，航班號、酒店地址、會議日程，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這次的併購案挺大的，涉及好幾方，確實沒法確定什麼時候能談下來，快的話一週，慢的話拖上一個月也有可能。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腦子裡想的卻不是談判策略，也不是行程安排，而是……又是跟秦玦一塊出差。

他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個念頭甩出去，把注意力拉回來，點開附件開始看資料。

手機震了一下。

【秦玦：今天的飯，滿分】

隔了幾秒，又震了一下。

【秦玦：明天還能帶嗎？】

江覓看著那兩條訊息，嘴角緩緩上揚，壓都壓不下去。他想了想，回了一句：

【江覓：再說】

秦玦秒回了一個委屈的表情，一個卡通小人，嘴角往下撇著，眼淚汪汪的，可憐巴巴。

江覓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兩秒，笑出了聲，趕緊捂住嘴，抬頭看了看四周，還好，辦公室外面暫時沒人。他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螢幕朝下，眼不見為淨，繼續看資料。

但臉上的笑意，一直沒下去。

他盯著螢幕上的併購案條款，一行一行的英文，看了三遍，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江覓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完了。

他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下是真的完了。

第34章 偶遇

週三早上七點，天還沒完全亮透。

秦玦的車停在江覓家樓下，發動機沒熄，暖風開到最大，車窗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沒發訊息說到了，也沒打電話催，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停在路邊。外面飄著小雪粒，細細密密的，打在擋風玻璃上沙沙響，雨刮器每隔一會兒掃一下，發出單調的、有節奏的摩擦聲。他靠著椅背，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穿過那片模煳的玻璃，看著小區門口。

等著那個身影出現。

等了大概五分鐘。他看了一眼車上的時鐘，七點過五分。又看了一眼小區門口，沒人。他收回目光，把暖風又調高了一檔，出風口唿唿地吹著熱氣，車廂裡暖得像裹了一層棉被。手指繼續在方向盤上敲著，節奏比剛才快了一些。

這次沒過多久，他看到了江覓從裡面出來的身影，拖著個銀灰色的小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背上揹著一個雙肩包，鼓鼓囊囊的，大概塞了不少東西。他還是穿著那件灰色的衝鋒衣，拉鍊拉到下巴，帽子沒戴，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額前的幾縷碎髮翹著，可能是剛起床還沒來得及梳。

江覓看見了秦玦的車，小跑過來，衝鋒衣的衣襬被風帶起來，露出裡面那件黑色的衛衣。他拉開車門，一陣冷風跟著他一起灌進來，帶著雪粒的味道和清晨的清冽。

“等很久了嗎？”他坐進來，帶上門，把冷風和外面的世界一起關在外面。

“剛到。”秦玦說。

他等著江覓繫好安全帶，安全帶卡扣“咔嗒”一聲扣上的時候，才鬆開手剎，車子滑出去，匯入早高峰的車流裡。

去機場的路上，江覓又開始看他的恐怖小說。

他看東西的時候很專注，微微低著頭，手機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嘴唇微微抿著，偶爾會動一下，大概是在心裡默唸什麼句子。秦玦瞥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滿屏密密麻麻的字，看標題像是什麼懸疑驚悚類的，什麼“死亡”、“現場”、“痕跡”之類的詞在標題裡扎堆出現。他不太理解這種東西有什麼好看的，大早上的，看這種東西不覺得心裡突突嗎？但看江覓看得那麼入迷，他又覺得找機會自己也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