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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特助心想,秦董,您要是看見現在的秦總,大概要嚇一跳。

秦玦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把兩個箱子放進後備箱,拉開後座的門,讓江覓先上去。

“機場。”他對司機說。

車子駛出酒店所在的街道,匯入倫敦的車流。江覓坐在後座,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攥著膝蓋上的揹包帶子,攥得指節發白。

“多久能到?”他問。

“一個小時到機場,飛十一個小時到國內,轉機等兩個小時,再飛兩個小時到G市。”秦玦把這些數字說得很快,像是已經在腦子裡算過很多遍了,“最快的話,明天下午能到醫院。”

江覓點了點頭,沒說話。

車開了半個小時,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奶奶沒有再打來。他想了想,發了一條訊息過去:「奶奶,我已經在路上了,明天就到。爺爺有什麼情況你隨時跟我說。」

訊息發出去,對面秒回了一個「好」。

然後又是一條:「彆著急,路上注意安全。」

江覓看著那兩條訊息,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感想,明明哭得最厲害的是奶奶,反過來安慰他的也是奶奶。

他把手機收起來,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很亂。一會兒是想象著爺爺躺在病床上的樣子,一會兒是奶奶在電話裡的哭聲,一會兒是小時候爺爺揹著他走山路的情景。這些畫面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

很快他感覺到一隻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秦玦的手很大,很熱,把他的手整個包住了。

“別怕。”秦玦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能聽見,“我在呢。”

江覓沒睜眼,但手指慢慢鬆開了攥著的揹包帶子。

到了機場,一切都在秦玦的安排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江覓只需要跟著走就行。

上了飛機,兩人並排坐著。江覓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前方的小螢幕,什麼都沒看進去。

飛機起飛後不久,空姐過來送餐。秦玦幫江覓把餐盤放好,江覓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吃不下了。”他說。

秦玦沒勉強,只是把兩個人的水杯都倒滿了,放在江覓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飛了幾個小時,機艙裡的燈暗了下來。大部分乘客都睡了,只有偶爾幾聲鼾聲和空調的嗡嗡聲。江覓閉著眼睛,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面朝秦玦那邊。

秦玦也沒睡,他側著頭,看著江覓的方向,在昏暗的燈光裡,那雙眼睛很亮。

“睡不著?”他輕聲問。

江覓點點頭。

秦玦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一下一下拍像是在哄小孩。

江覓閉上眼睛,聽著那個節奏,慢慢地,唿吸平穩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每次醒來的時候,秦玦的手都在同一個位置,要麼在他的手背上,要麼在手腕上,輕輕地搭著。他一動,那隻手就輕輕拍一拍,眼睛沒睜開,嘟囔著:“我在呢,繼續睡吧”。

飛機落地國內的時候,是下午兩點。轉機候機的時候,江覓給奶奶打了個電話。奶奶說爺爺已經住進縣醫院了,骨頭接上了,但醫生說年紀大了,恢復起來慢,最好能轉到大醫院看看。

江覓掛了電話,站在候機廳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停機坪,沒說話。

秦玦走過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遞給了江覓。

“我已經聯絡了G市的骨科專家,姓陳,是我家的世交。他會帶團隊去縣醫院,給爺爺做全面檢查,如果情況允許,可以直接轉到G市人民醫院。”

江覓端著咖啡,看著秦玦。

他想說謝謝,想說不用這麼麻煩,想說你已經幫了夠多了。但這些話在嘴邊轉了一圈,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點了點頭。

秦玦看著他,伸手把他被風吹亂的劉海撥到了一邊。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秦玦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喝了口咖啡,轉身往登機口走。

“走吧,快登機了。”

江覓跟在他後面,一隻手裡端著那杯咖啡,另一隻手摸了摸剛才被秦玦觸碰過的頭髮。

第39章 心誠

最後一程飛機落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飛機晚點了三個小時,到達廳裡的燈亮得刺眼,拖著行李箱的人來來往往,腳步聲、滾輪聲、廣播聲混在一起,嗡嗡的,讓人腦仁疼。

秦玦走在前面,一手一個行李箱,步子大,走得快,大衣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晃。江覓跟在旁邊,手裡攥著自己的電腦包,想伸手去幫忙拿一個,剛碰到拉桿,秦玦就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並不兇,江覓訕訕地把手縮回去了。

出了到達廳,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南方冬天特有的溼冷,黏煳煳的,往骨頭縫裡鑽。秦玦沒往計程車排隊的方向走,而是徑直往停車場旁邊的租車行走去。

“上次那家,我記得就在這兒。”他說,目光在那些招牌上掃了一圈。

江覓愣了一下,沒想到秦玦還記得。

租車手續辦得很快。秦玦把兩個行李箱放進後備箱,關上車門,坐進駕駛座,繫好安全帶,動作一氣呵成。

“我來開吧。”江覓站在副駕駛門外說。

“你休息。”秦玦發動車子,發動機低低地轟鳴了一聲,儀表盤亮起來,“我開導航就行。”

車駛出停車場,開往醫院。天黑透了,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橘黃色的光在車窗外一閃一閃地掠過,大多數時候只有車燈照著前面的路,白花花的,有點晃眼。路兩邊的樹影在燈光里拉得很長,一晃就過去了。

車裡很安靜,空調的出風口唿唿地吹著暖風,導航的女聲偶爾蹦出一句提示,剩下的時候就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江覓坐在副駕駛上,手機攥在手裡,螢幕亮了一下,是奶奶發來的訊息。她說爺爺已經轉到市裡的醫院了,有個姓陳的醫生來看過,病房也安排好了,讓江覓別擔心。

姓陳的醫生就是秦玦說的那個專家。

從倫敦到省會,二十幾個小時的飛行,這個人從聽到訊息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默默地安排每一件事,聯絡專家、協調轉院、訂機票、租車、規劃路線,全都做得妥妥帖帖,不讓他操一點心。

江覓側頭看了秦玦一眼。那人正專注地看著前面的路,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側臉在儀表盤的光裡忽明忽暗,下頜線繃得很緊,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

“秦玦。”他喊了一聲。

“嗯?”秦玦沒轉頭,目光還盯著前面的路。

“謝謝你。”

秦玦沒說話,伸出右手,在江覓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拍完就收了回去。

車開了半個小時,終於到了市裡的醫院。醫院的大樓在夜色裡亮著燈,白慘慘的。秦玦把車停好,兩個人快步往住院部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空曠的停車場裡泛起回聲。電梯在四樓停下,門一開,江覓就看見了走廊盡頭的奶奶。

她坐在病房門口的塑膠椅上,身子佝僂著,兩隻手疊放在膝蓋上。她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發呆。走廊的燈光照在她花白的頭髮上,白得晃眼。

“奶奶。”江覓快步走過去,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楚。

奶奶抬起頭,愣了一下。她的眼睛有點渾濁,看了兩秒才認出來人,眼淚立馬跟著淌了下來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流。

“小覓……回來了就好,你回來了奶奶就安心了。”她站起來,腿有點發軟,坐太久了,膝蓋僵了,身子晃了一下。

江覓快步上前將她扶住。

“你怎麼這麼快就到了……不是說出差在國外嗎……”

“接到你的電話,我就立馬坐飛機回來了。”江覓扶著她坐下,塑膠椅吱嘎響了一聲,“爺爺呢?”

“在裡面,剛睡著。”奶奶擦了擦眼淚,手背在臉上胡亂抹了一下,往病房裡看了一眼。

病房的門開著一條縫,床頭燈亮著,照著躺在床上的人。

“陳醫生來看過了,說骨頭接得還行,但年紀大了,得多住幾天觀察。”

江覓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爺爺躺在病床上,右腿打著石膏,用繃帶吊在架子上,腳趾頭露在外面,腫得發亮。臉上有幾道擦傷,已經結了痂,在皺紋裡彎彎曲曲的。他閉著眼睛,唿吸很重,胸口一起一伏的,嘴唇乾裂起皮。

江覓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沒進去。他怕自己進去會把人吵醒,也怕自己進去之後會控制不住。

秦玦站在走廊另一頭,正在打電話。他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在安靜的走廊裡還是能聽見一些。

“……對,麻煩您了……好,明天一早您再來看一下……費用的事您不用擔心,該怎麼治就怎麼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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